橘子汽水的氣泡還在瓶口跳躍,林晴抬頭望著操場邊的暮色。風從球場方向吹來,帶著一絲黏糊糊的汗味和燒烤攤的油香。謝逸軒揪著林晴的袖子,在人聲鼎沸的夜色裡左衝右突,試圖找到隊伍最理想的聚點。
“我跟你說,這家烤豆腐絕了。不吃虧!”謝逸軒壓低嗓門發小廣告,胳膊不忘給林晴來兩下助推。
林晴翻了個白眼,手裡橘子汽水險些灑出來:“上次你說絕了結果花了二十塊吃了半口鹹死的韭菜餅。”
張可欣就在一旁,油光的馬尾被夜燈映成一股溫柔的光暈。她眨眨眼:“逸軒你總是能找到最難吃的攤位。”
孫曉月大咧咧地插進來,雙手舉著烤玉米像冠軍領獎:“誰餓誰跟我,先來一頓,再聊別的!”
陳子墨拖著攝影包,站在最後默默拍下這混亂一團的場景。他的鏡頭裡,林晴被謝逸軒拉著,一臉生無可戀,張可欣笑意盈盈,孫曉月的金黃玉米在畫面中成了明亮的焦點。
攤主大叔擦著額上的汗,大嗓門吆喝:“羊肉串不鬆手,玉米熱乎!”
“老闆來五串!辣多點!”謝逸軒一邊掏錢一邊轉身問大家,“林晴你不是要減肥嗎?”
林晴被說得直咬牙,又不捨得放棄嘴上的滿足:“減肥也得有信仰,對吧,曉月?”
“有肉不吃,瘦哭你!”孫曉月順勢把一串遞到林晴嘴前。
夜幕降臨,操場旁的暮色漸漸變深,晴空小隊湊成一個圓圈。林晴拿著玉米咬一口,被辣椒嗆得眨眼,大家笑成一片。
“你們說,暑假都快沒了,我們這學期會不會比之前更難?”張可欣突然輕聲問。
陳子墨落座在她旁邊,低頭削著串籤,聲音慢慢地飄過來:“難說吧。不過大不了多拍幾張醜照,留著畢業後笑。”
眾人一陣鬨笑。林晴趕緊搶過她的空瓶子壘一起,“到時候誰沒考好就拿出來展示,嗯,鼓勵傷心的人。”
氣氛被爽朗的笑聲和重口味的香氣烘托得很輕鬆。可林晴心裡還是有沉甸甸的角落,想著媽媽那低聲的叮嚀,將來的成績,將來的人會不會還是這一圈。
謝逸軒悄悄湊近:“晴晴,我爸媽又吵了,最近家裡有點煩。”他動用慣例的笑容遮掩落寞,但林晴一眼看出。
林晴沒多說,輕輕拍了拍他肩:“別鬧了,我們今晚要開心,管他成績和爸媽。從明天開始再擔心。”
孫曉月嘴裡塞滿東西,依舊不忘插一句:“有什麼事都說出來,別憋著。”
張可欣點點頭,從袋子裡掏出幾顆薄荷糖分大家:“心情要有口氣,一人一個,清涼補救。”
操場那一角的燈忽明忽暗地跳動起來,陳子墨突然站起身:“走吧,我們去冒險!”
林晴瞪大眼:“冒險?你昨晚又看探險節目了吧。”
“不是,是前面那片廢棄花壇,聽說裡面藏著學校年代最久遠的鐵標誌,誰敢第一個過去?”
謝逸軒呼地一下就蹦起來:“扒標誌啊?我帶頭,誰慫誰請奶茶!”
眾人全被點燃,紛紛響應。孫曉月喊得最大聲:“我先去!體育隊隊長不能拉後腿!”
張可欣拉住林晴的手,眼睛裡閃著躍躍欲試的光。“我有手電筒,跟著我絕對不丟。”
陳子墨相機調好,背後跟上。他喜歡拍下大家衝破膽怯的瞬間,記錄屬於青澀的冒險。
五個人順著陰影裡的小路,溜進早已沒燈的花壇。路面泥濘,腳下不斷傳來枝葉碎裂的聲音。
林晴怕黑,一路緊緊跟著張可欣,心跳像踩在鼓點上。
孫曉月衝最前面,腳下生風,差點絆倒柵欄。謝逸軒樂呵呵地跟著叫喚:“我怕,快拉我!”
突然,張可欣停下來,用手電照到一塊隱約的金屬牌。
“是這個嗎?”她呼吸急促,眼裡有光。
林晴趴下把牌摸出來,鐵鏽滿滿,卻刻著“和平小學”幾個斑駁的字。大家安靜了一秒,像發現了什麼珍寶。
謝逸軒瘋笑:“不枉我今晚吃了五串烤肉,真找到東西了!”
陳子墨這時舉起相機,喀嚓一聲把這滿身泥點的隊伍定格。孫曉月一把摟住張可欣和林晴:“以後這就是我們晴空小隊傳說了!”
回去時,林晴一路都在回味,手裡攥著那塊冰涼的金屬牌。張可欣蚊音細細:“我們明年還會不會一起?”
“當然!”謝逸軒一聲斷然,“想啥呢!只要有橘子汽水,有夜色,我們就是晴空!”
遠處的小賣部橘色燈光柔柔照著他們亂糟糟的一團,空氣裡還留著燒烤的香氣,和笑聲。林晴仰頭看見夜空上的星,忽然覺得自己長高了一點點,勇敢了一小截。
操場夜晚已深,大部隊散去了,只剩他們在花壇邊沿徘徊。林晴坐在臺階上,將金屬牌遞給陳子墨:“幫我們拍一張,記住這一晚。”
陳子墨笑著舉起相機,晴空小隊在閃光燈下笑得前仰後合,誰也不顧髮型和沾上的泥巴。
照片定格的瞬間,所有人彷彿都閃著屬於夏夜的勇氣。長大是很難,可只要這一刻存在,他們的戰爭就不怕輸了。
橘子汽水喝到最後一口,林晴遠遠瞥見校門很安靜。她想,有些事不用急著解答。明天新學期就要開始,他們還會一起拯救世界,也會一起哭一起笑。
她低頭,悄悄在那塊金屬牌背後,用指甲刻下一個小小的笑臉。
夏夜的風揮舞著操場上的光斑和他們的影子,帶著燒烤香和歡聲笑語,一路飄向下一個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