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地道的雲市菜,外賣包裝精緻,擺滿了餐桌。糖醋排骨、清蒸鱸魚、上湯菜心,都是蕭汐汐偏愛的口味。兩人相對而坐,安靜地用著餐,氣氛溫馨,卻也隱隱流動著一絲對即將到來的、迴歸校園生活的思量。
飯後,他們窩在客廳柔軟的沙發裡,窗外是雲市璀璨的夜景,與旅途中的雪山星空恍如隔世。半個月的肆意與自由如同一個美好的氣泡,如今回到了現實的地面,需要考慮如何安置這份剛剛確認、卻仍顯脆弱的感情。
蕭汐汐蜷在沙發一角,下巴擱在膝蓋上,輕聲開口:“明天回學校了。”
“嗯。”軒轅逸應了一聲,手臂自然地伸過去,將她攬到自己身邊,讓她靠著自己。這是一個充滿保護意味的姿態。
“我們在學校,還是像以前一樣嗎?”蕭汐汐抬起頭,看著他線條清晰的下頜,問出了盤旋在心頭的問題。她指的是那種在旁人面前刻意保持距離、形同陌路的相處方式。
軒轅逸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她的髮梢。他何嘗不想正大光明地牽著她的手走過校園,向所有人宣告她的歸屬。但他比誰都清楚,那樣做的後果。
“暫時,還需要和以前一樣。”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但更多的是冷靜的權衡,“我父親那邊,已經有所察覺。”
他頓了頓,決定不全部隱瞞:“這次我們離開,雖然安排周密,但他不是那麼容易糊弄的人。他對我失去控制的惱怒,比預想的更甚。”
蕭汐汐的心微微一緊。她能想象那個威嚴的男人震怒的樣子,那必定會給軒轅逸帶來巨大的壓力。
“而且,”軒轅逸繼續道,語氣變得有些沉凝,“接下來,是家族非常重要的社交季。從九月開始,一直到年底,各種宴會、慈善活動、商業論壇會非常多。這是維繫關係網、展示家族影響力的關鍵時期,我無法推脫。”
他看向她,眼神里帶著歉意和堅定:“在這些場合,我可能會出現在一些你不喜歡的場合,或者,和一些你不喜歡看到的人,產生必要的交集。”他沒有明說,但兩人都心知肚明,這其中很可能就包括那個名字——袁琦。
蕭汐汐聽懂了他話裡的未盡之意。那不是他的意願,卻是他身為繼承人必須履行的責任和不得不面對的場面。她心裡有些發悶,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但更多的是對他的心疼。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與他十指相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而堅定:“我明白。沒關係,我們在學校就還像以前一樣好了。這樣更安全。”
她選擇了“安全”這個詞。不僅僅是為了保護她自己,更是為了保護他,保護他們這段剛剛萌芽、還經不起太大風浪的感情。公開的對抗,在羽翼未豐之時,無疑是愚蠢的。
她的懂事和體諒,讓軒轅逸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既有欣慰,也有更深的心疼。他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低頭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委屈你了。”
蕭汐汐搖搖頭,唇角努力彎起一個弧度:“不委屈。我知道你在為我們努力。”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只要你的心在這裡,其他的,我都可以等。”
這句話,像是一道暖光,瞬間照亮了軒轅逸因現實考量而有些陰鬱的心境。他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鄭重而溫柔的吻。
“不會等太久。”他承諾道,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單純沉浸在熱戀甜蜜中的少男少女,更像是即將並肩面對風雨的戰友。他們共同商討策略,共同做出暫時的妥協,不是為了退縮,而是為了更長遠的未來。這份共同面對現實難題的默契與擔當,讓他們的心靠得比旅途中的任何一刻都要緊密。
那個無法推脫的家族社交季,像一片隱約的烏雲,預示著平靜校園生活之下可能潛藏的波瀾。但此刻,在這間充滿共同回憶的公寓裡,他們彼此依靠,心意相通,擁有了面對一切的勇氣。
“對了,”蕭汐汐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他懷裡坐直身體,眼神亮晶晶的,“我昨天收到林老師的郵件了!她說看了我發給她的部分採風素材和心得,覺得很有靈性,邀請我下個月去京市,參加她一個小範圍的舞蹈工作坊!”
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好訊息,也是她這趟“採風”之旅最實實在在的收穫之一。
軒轅逸看著她臉上煥發的光彩,也為她感到由衷的高興。“恭喜。”他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我就知道,你值得。”
現實的迴歸帶來了挑戰,但也帶來了新的希望和各自需要努力的方向。他們將在不同的軌道上,為了彼此,也為了自己,努力變得更好。這份在現實中紮根的感情,或許會面臨更多考驗,但也正因為共同面對,而顯得更加珍貴和牢固。
回到雲市的日常生活,像按下重啟鍵,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學,練舞,做作業,週而復始。但有些東西,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如同靜水深流,表面平靜,內裡卻湧動著全新的力量。
蕭汐汐的書桌上,多了一個小巧精緻的木匣。那是她在西南古鎮一家手工作坊裡一眼相中的,木質溫潤,帶著淡淡的天然香氣,觸手生涼。木匣裡,鋪著柔軟的深藍色絲綢,上面靜靜躺著的,正是那枚刻著藏文平安祝禱的暗紅色木質平安符。
這枚平安符,是她這段秘密旅程最珍貴的見證,是她與軒轅逸之間最緊密的無形聯結。每天清晨起床,她都會開啟木匣,輕輕摩挲一下那光滑的符身,感受上面細微的、彷彿承載著雪山氣息與誦經聲的紋理,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將它戴在脖子上,貼身藏著,感受那份微涼的觸感逐漸被體溫焐熱。晚上臨睡前,她又會將它輕輕取下,放回匣中,如同完成一個虔誠的儀式。這個過程,是她一天中最寧靜、最安心的時刻,彷彿能從中汲取到來自遠方高原的力量,以及他指尖殘留的、令人心安的溫暖。
它成了她內心深處最大的精神慰藉和力量源泉。它提醒著她,那半個月不是虛幻的夢,那份深沉而確定的情感真實存在。每當在學校裡,需要與他擦肩而過卻只能目不斜視,感受著他周身那層屬於“軒轅逸”的疏離氣場時;每當聽到周圍女生小聲議論著他又缺席了哪場活動,可能是去參加某個她無法想象的高階商業論壇或世家聚會時,她只要指尖觸碰到衣領下那枚小小的平安符,心中那份因距離而產生的微小失落和隱約不安,便會慢慢平復,被一種篤定的溫暖所取代。
這份由內而生的安定感,讓她變得更加沉靜,眼神也愈發清澈堅定。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偶爾會因彼此世界的巨大差距而感到彷徨或自卑。因為她知道,他正在為了他們的未來,在他那個複雜而充滿規則的世界裡努力周旋、積蓄力量;而她,也絕不能停下腳步,必須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努力發光,成為一個足以與他並肩的人。
她開始更積極、更系統地規劃自己的未來,這份規劃裡,既有她熱愛的舞蹈,也開始不自覺地、小心翼翼地融入了與他相關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