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逸被巨大的震驚、鋪天蓋地的悔恨、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恐慌與一絲奇異悸動,那是得知自己可能擁有一個血脈延續的複雜情感的滔天巨浪,如同最狂暴的海嘯,將他徹底淹沒、吞噬。他感覺呼吸困難,胸腔像是被一隻無形而冰冷的大手緊緊攥住,痛得幾乎痙攣,眼前陣陣發黑。
不能再等了!一秒鐘都不能再等!
軒轅逸猛地站直身體,他甚至來不及和會議室裡尚未完全離開的李薇或其他人打一聲招呼,也完全顧不上此刻自己臉色鐵青、眼神駭人、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恐怖低氣壓的失態模樣,會引來多少猜測和議論。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失去了所有耐心的雄獅,大步流星地衝出了辦公區,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重而急促的聲響,迴盪在空曠的走廊裡。
他直接乘坐專屬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冰冷的金屬轎廂映出他緊繃而陰鷙的面容。電梯門一開,他便快步走向自己的黑色座駕,拉開車門,重重地坐進駕駛室,"砰"地一聲關上門,瞬間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線與聲響。
密閉的空間裡,只剩下他粗重得如同風箱般的呼吸聲。他的手因為極致的情緒波動而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但他還是以驚人的意志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略微發顫的手指,掏出了自己的電話,毫不猶豫地按下了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在撥出的瞬間就被接通,效率高得驚人。
"老闆?"電話那頭傳來屬下冷靜沉穩、隨時待命的聲音。
軒轅逸深吸一口氣,試圖強行壓下在胸中翻湧咆哮的氣血與暴戾,但當他開口時,聲音依舊是冰冷徹骨,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和一種近乎偏執的、令人膽寒的狠厲:
"聽著!現在!立刻!給我查!徹底地查!"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零下幾十度的冰窖裡艱難撈出,帶著冰冷的重量和決絕:
"目標:Stella Xiao,不,是蕭汐汐!她在瑞士六年期間的所有記錄!重點是醫院、私立診所、社群健康中心,所有可能留下醫療記錄的地方!所有的產檢記錄、超聲報告、血液檢查、生育記錄、住院病歷!一家一家地給我翻過來!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我要確切的、無法辯駁的證據!"
他頓了頓,腦海中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蕭汐汐接著電話時,那溫柔得刺眼的笑容和那聲親暱的"念念",心臟像是又被狠狠捅了一刀,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森寒,幾乎能凍結空氣:
"還有!那個孩子!那個叫念念的孩子!我要知道他確切的出生日期、具體到哪家醫院哪個產房的出生地點、出生證明上的每一個字、甚至是腳印和身高體重記錄!以及……"
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齒縫裡一點點擠出最後那幾個重若千鈞、足以改變無數人命運的字,眼中翻湧著黑暗的風暴:
"生父的資訊!登記的是什麼?有沒有空白?有沒有任何蛛絲馬跡?我要知道,到底是誰!到底是不是"
最後那個猜測,他終究沒有說出口,但那未盡的語意,比說出來更加令人窒息。
"動用一切資源!不管花多少錢,用什麼手段!人脈、技術、哪怕是非常規途徑!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最完整、最真實的結果!是所有!聽明白了嗎?"
"明白,老闆!我們立刻啟動最高優先順序調查,調動歐洲所有能動用的力量,二十四小時不間斷作業!"電話那頭的屬下顯然也感受到了老闆語氣中那不同尋常的、近乎毀滅邊緣的暴怒與急切,立刻以最鄭重的語氣領命,不敢有絲毫怠慢。
通話結束,加密電話螢幕暗了下去。
軒轅逸將頭重重地向後靠在質感冰冷的真皮椅背上,閉上雙眼,試圖平復那如同戰場擂鼓般狂跳不止、幾乎要撞破胸腔的心臟,以及腦海中一片混亂、如同颶風過境般的思緒。
車內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他壓抑而粗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沉重。
念念……念念……
這個名字,如同魔咒,在他空曠而混亂的腦海中反覆迴響、盤旋,每一個音節都敲打在他最敏感的神經上。
如果那真的是他的孩子,他和蕭汐汐的孩子?
這個可能性,讓他感到一種滅頂的恐慌,同時也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源自血脈本能的奇異悸動。
他錯過了六年。整整六年。孩子最需要父親陪伴和保護的六年,他缺席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慌感緊緊攫住了他,他不僅可能永遠地失去了蕭汐汐的愛與信任,更可能,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差點就永遠錯過了自己的親骨肉!差點讓他的孩子,在沒有父親的身份下長大!
而那個此刻正陪伴在她們母子身邊、與蕭汐汐相談甚歡、看起來無比登對的林御風。他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嗎?他在這對母子生活中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他是否在試圖填補那個本應屬於他的位置?
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軒轅逸的心臟,從未如此清晰、如此強烈!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不再是之前的憤怒與焦躁,而是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與近乎冷酷的決絕。那裡面,翻湧著勢在必得的鋒芒,以及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奪回屬於自己一切的狠厲。
無論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動用何種手段,他必須立刻、馬上弄清楚所有的真相!
關於那個叫念念的孩子,關於五年前被掩蓋的過往,關於他們之間被偷走、被辜負的這五年!
在這一刻,已經徹底改變了。它不再僅僅是關於愛情與原諒的情感糾葛,更關乎血脈與責任,關乎他身為人父不可推卸的天職!他絕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覬覦或奪走本應屬於他的一切,無論是他愛的女人,還是他可能存在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