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接近午夜,禮堂內的氣氛緊繃到極點,所有人的所有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死死鎖在緩緩走上頒獎臺的吉爾斯·雅各布和王佳衛的身上。
當信封開啟的時候,全場寂靜,大家都在等待最終的結果。
墨鏡王率先開口,“獲得本屆金棕櫚的影片有兩部。”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禮堂像是被投入了一顆驚雷,瞬間沸騰起來!原本緊繃的氣氛被徹底打破,驚歎聲和議論聲交織在一起,不需要明說,所有人心裡都隱隱有了答案,目光如同潮水般,齊刷刷地轉向了禮堂前排的兩個劇組——那是《愛》與《風吹麥浪》的座位區。
喧鬧漸漸平息,王佳衛的聲音再次響起:
“《風吹麥浪》讓我們看到了戰爭如何撕裂親情,如何讓一個民族的傷口在歲月中流淌。這部電影,是對歷史的反思,也是對未來的警示,恭喜你肯.洛奇,恭喜《風吹麥浪》劇組!”
臺下瞬間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可所有人都清楚,這場頒獎還沒有結束,還有一部影片在等待著屬於它的榮耀。因此,掌聲響了片刻便漸漸放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回到頒獎臺上,眼神里的期待更甚從前。
雅各布舉起話筒,帶著些許感慨與些許力量,“這是一部讓我們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電影。它讓我們看到了愛,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而是在疾病和衰老面前,那份不離不棄的承諾。我看到了螢幕上的兩位演員,他們用最剋制的表演,演活了最極致的情感。我相信,所有的評委,都在他們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從《小城》到《愛》,陳總是善於在平凡的日常中,探索情感的極致,挖掘人性的光輝。這部電影,征服了我們所有人。恭喜你,陳沐導演,恭喜《愛》劇組!
公佈完畢之後,禮堂徹底掙脫了所有的剋制,歡呼聲、鼓掌聲、尖叫聲此起彼伏,響徹整個夜空,相比於那5個影帝6個影后,這個金棕櫚“雙黃蛋”,才是真正讓所有人信服的。
但凡這兩部影片沒有在本屆戛納相遇,無論是《愛》的溫情殘酷,還是《風吹麥浪》的厚重深刻,在任何一屆戛納電影節上,都有絕對的實力獨佔鰲頭。
金棕櫚獎,從來都不只是對導演個人的認可,更是對整個劇組所有主創人員心血與努力的肯定,故而兩個劇組都是上去了幾個代表。
尊老愛幼可是我們民族的傳統美德,所以第一個發言的自然是肯.洛奇,首先用的是法語開場,聲音略帶顫抖:
“真是太特別了,非常感謝…… 我的法語單詞現在全忘了。能來到這裡我們深感榮幸,因為戛納是世界上最精彩的電影慶典,是全球電影的中心與心臟。”
稍微停頓後則轉向英語,語氣也變的沉穩而堅定,
“我為所有參與這部電影的人感到欣喜若狂,這個故事我們想講至少十年了。我希望這部影片能在幫助英國正視其帝國主義歷史方面,邁出小小的一步。如果我們敢於說出過去的真相,或許就能敢於說出現在的真相。”
“我們目睹過的戰爭、如今仍在世界各地上演的佔領 —— 人們終究無法視而不見。電影應當反映這些現實,這對電影自身的健康至關重要。能在電影中探討這些議題,而非僅僅作為爆米花的陪襯,這令人振奮。它讓電影真正回到我們生活的中心。”
“最後感謝評審團,感謝戛納,感謝王佳衛與吉爾・雅各布。這個獎項很美。感謝我的朋友們!這部電影是我們共同完成的,這個獎不屬於我,而是屬於你們所有人。”
待掌聲漸停之後,陳沐拿起話筒,臉上帶著幾分從容的笑意,語氣不乏幽默,瞬間緩和了現場沉重又熱烈的氣氛:“上一次我來戛納,是我大學本科生涯的第一部長片,很榮幸得了獎;巧合的是,這次我來戛納,是我研究生生涯的第一部長片,也得了獎。看來,我應該在我人生中的每個新階段,都來一次戛納,說不定,我就有希望把戛納電影節所有的獎項,都得一個遍了。”
這番略帶“凡爾賽”的話,瞬間讓禮堂裡爆發出陣陣笑聲,還有記者故意發出善意的噓聲來調侃他的“貪心”。陳沐絲毫沒有生氣,反而笑著擺了擺手。
待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陳沐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聲音也愈發沉穩而有力,:“法國文學巨匠雨果說過,愛比死亡更強大。我深以為然,而這部《愛》,就是關於生命,關於愛,關於堅守的故事。它告訴我們,愛,從來都不是虛無縹緲的承諾,而是我們對抗衰老、對抗死亡、對抗所有苦難的唯一武器。”
“我是在華國導演馬麗文的《我們倆》這部電影裡找到的靈感,她在東京電影節也得了獎,如果感興趣大家可以找來看看。”
“而我最想感謝的,還是這部電影裡的男女主角,遊本昌老師和呂茽老師。沒有他們,就沒有這部《愛》的成功。他們用最精湛、最剋制的表演,把角色演活了,把那份深沉的愛與堅守,詮釋得淋漓盡致,他們才是這部影片的精髓,是這部影片的靈魂。如果不是戛納電影節的規則限制,我堅信,他們值得一座屬於自己的最佳演員獎盃。”
這番話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那幾乎要衝破禮堂的掌聲說明了一切,兩位老師在這種場景下也是不免有些哽咽。
“感謝戛納,感謝雅各布先生,感謝王家衛主席,感謝評審團的成員,感謝你們沒有因為我的年齡而有絲毫偏見,感謝你們看到了這部電影的真誠與力量。上一次來戛納,我祝願戛納電影節成為電影世界最長的河流,生生不息;這一次,我祝願戛納電影節能永遠保持初心,砥礪前行,成為世界所有電影人的指路明燈,照亮我們前行的方向。”
“最後,感謝我的家人,感謝我的母校電影學院,感謝我的導師穆德遠教授,感謝劇組所有成員,這是我們共同的榮譽!”
值得一提的是,每年的金棕櫚只准備了一個,碰到多個的情況則是閉幕之後重新制作再發放,這次陳沐佔了便宜,誰讓肯.洛奇已經有一個了呢,所以現場的金棕櫚自然是歸他了,老爺子也沒有芥蒂,反而給了他一個深深的擁抱。
頒獎典禮結束之後,除了留下來要進行採訪的媒體,其餘人一個比一個跑得快,這屆戛納,能寫的東西簡直太多了。
而此時,遠在國內的陳大導,卻毫無睡意。凌晨四點多,天還未亮,窗外依舊是一片漆黑,他就已經起身,坐在電腦前,手指不停地重新整理著相關網頁,眼神里滿是急切與複雜,那份想要第一時間看到頒獎結果的心情,甚至比當事人陳沐還要迫切。
“戛納電影節落幕,陳沐《愛》榮膺金棕櫚!”
即便之前已經有了些許預感,即便心裡早已做好了準備,可是看到新聞,陳大導還是愣住了,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他反覆重新整理著網頁,看著越來越多的媒體釋出了相關訊息,看著陳沐捧著金棕櫚獎盃的照片,他緩緩閉上了雙眼,心底一時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了什麼。
他的金身就這麼被打破了;他,不再是國內唯一的金棕櫚了,以往總是挺直的肩膀與脊樑,此刻像是被無形的重量壓垮,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臉上滿是落寞與不甘,嘴裡還在喃喃低語,“既生瑜,何生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