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修廠地下據點瞬間陷入絕對黑暗。
斷電來得毫無徵兆，像是有人精準地切斷了命脈。
應急燈掙扎著亮起幾盞慘白的光，將倉庫內眾人驚愕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備用電源被破壞了。”
周銘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罕見的緊繃。
“不是簡單的斷電，對方知道我們所有備用線路的佈局。”
林默的心臟重重一跳。
幾乎在燈光熄滅的同一秒，不同方向同時傳來異響。
西北側的通風管道傳來金屬被撬開的刺耳摩擦聲，東南角連線上層汽修車間的樓梯處則響起密集而輕微的腳步聲。
那是專業戰術靴踩在金屬階梯上的聲音，至少六人，行動迅捷。
“兩隊人！”
墨玄低喝，身形已如鬼魅般滑至林默身側。
“西北管道三人，東南樓梯六人。
樓梯那隊……有高手。”
話音未落，倉庫兩端同時被突破！
西北側通風柵欄被整個卸下，三道黑影如蝙蝠般滑入，落地無聲。
他們身穿深灰色戰術服，臉上戴著覆蓋全臉的戰術面罩，僅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波的眼睛。
三人呈三角隊形散開，手中持握的不是刀棍，而是通體漆黑的短棍。
棍身隱約有電流紋路流動。
東南側樓梯處，六人小隊如潮水般湧入。
為首者身形修長，同樣著深灰戰術服，但臂章處繡著一枚銀色的劍形徽記。
東高校徽的變體，劍身纏繞藤蔓。
此人面罩下的雙眼掃過倉庫，目光如實質的冰錐，最終鎖定在林默身上。
“東高青藤衛。”
墨玄低聲吐出這個名字，語氣凝重。
“葉靈兒麾下最精銳的戰術小隊，麻煩了。”
林默迅速評估局勢。
己方此刻在倉庫內的有墨玄、周銘、剛剛恢復七成戰力的陳浩，以及另外五名核心隊員。
其餘成員或在外圍警戒哨位。
那些哨點已經失聯，或在深處休息區照顧重傷員。
九對九。
但質量天差地別。
“陳浩，你帶兩人守住通往休息區的通道，絕不能讓任何人過去。”
林默語速極快。
“周銘，找機會恢復通訊或啟動備用方案。”
“墨老師，我們……。”
話未說完，西北側的三名突入者動了。
他們沒有廢話，沒有試探。
左右兩人同步前壓，手中短棍橫掃封路，中間那人如箭矢般直射林默！
短棍在空中劃出低沉的嗡鳴，棍端竟隱約有淡藍色的電光跳躍。
這不是普通武器，而是經過改造的非致命性電擊棍，一擊足以讓成年壯漢瞬間喪失戰鬥力。
林默不退反進。
腳下趟泥步滑開，身形如水中游魚般側移半步，恰恰避開正面突刺。同時他腰胯擰轉，右掌自下而上劃出弧線。
八卦掌·單換掌！
這一掌並非硬撼，而是貼上來襲者的手腕內側，一沾即走。
掌心內息微吐，穿透性的勁力如細針刺入對方筋絡。
持棍者整條右臂猛地一麻，電擊棍險些脫手。
但東高隊員的訓練遠超想象。
手臂受創的瞬間，此人左腿已如鞭子般掃向林默下盤，同時身體借勢旋轉，左手接住下落的短棍，反手又是一記橫掃！
狠辣，連貫，毫無破綻。
與此同時，另外兩名隊員已從兩側包抄而至，三根電擊棍織成一張帶電的死亡羅網，將林默所有退路封死。
“小心！”
墨玄的聲音響起。
老人身形如煙，竟在間不容髮之際切入戰圈。
他雙手如穿花蝴蝶，在兩根電擊棍即將觸及林默的前一瞬，掌緣輕飄飄地貼上棍身。
沒有硬碰，只是微微一按、一帶。
兩名東高隊員只覺得手中短棍像是突然有了自己的意志，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棍端電光甚至擦著同伴的戰術服掠過，激起一片細碎的電火花。
八卦掌·引化勁！
“三人一組，合擊劍陣。”
墨玄低喝提醒，自己已與另外三名撲上來的青藤衛戰在一處。
他的掌法圓轉綿長，在四人圍攻中游刃有餘，但明顯意在牽制而非強攻。
他在觀察，在尋找這支小隊真正的指揮者。
林默心領神會。
眼前這三人的配合天衣無縫，絕非尋常學生打手。
他們的步伐、出手節奏、甚至呼吸都隱約同步，這需要經年累月的共同訓練才能做到。
強攻只會陷入消耗戰，而對方顯然還有餘力。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處那縷初生的氣感緩緩流動，沿著經絡散入四肢百骸。
全知之眼，開！
世界在眼中變得清晰而緩慢。
三名對手的動作軌跡、肌肉發力的徵兆、甚至他們戰術服下隱約的心跳節奏，都化為一道道流動的資料。
林默看到左側那人重心正在向右腳轉移，下一秒將會踏步前刺。
右側那人肩部微沉，即將發動下劈。
正前方那人則氣息內斂，在等待兩側同伴創造機會後發動致命一擊。
預判。
林默動了。
他沒有等待合擊成型，而是搶在左側那人踏步發力的前一瞬，搶先半步切入對方右側空檔！
這一下時機抓得極險，恰好在對方重心轉移、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剎那。
左掌如刀，劈向對手頸側。
那人反應極快，強行扭身抬臂格擋。
但林默這一掌只是虛招，真正的殺招在腳下。
趟泥步擰轉，右腿如毒蠍擺尾，一記低掃狠狠踢在對方支撐腿的膝窩！
“咔嚓。”
細微的骨裂聲被戰術服的摩擦聲掩蓋。左側隊員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合擊陣型出現缺口。
但另外兩人沒有救援同伴，反而抓住林默出腿後重心微浮的瞬間，發動了更猛烈的夾擊！
兩根電擊棍一上一下，封死所有閃避角度，淡藍電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避無可避。
林默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上方的短棍撞去，左臂抬起硬架！
“滋啦——！”
強烈的電流瞬間貫穿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劇痛。
但林默要的就是這一瞬間的接觸。
在短棍擊中手臂的同一刻，他的右手已如毒蛇般探出，五指成爪，死死扣住對方持棍的手腕。
丹田內息瘋狂催動。
狂暴戰士的異變能量雖然被死死壓制，但此刻在電流刺激與生死危機下，竟有一絲灼熱從骨髓深處滲出，融入那縷內息之中。
“撒手！”
林默低吼，扣住對方手腕的五指猛然發力！
不是蠻力硬掰，而是五指如鉤，指尖穿透戰術服，精準扣入對方手腕的筋絡縫隙，一擰、一扯！
分筋錯骨！
那名青藤衛整條手臂頓時軟垂，短棍脫手。
林默順勢接住下落的電擊棍，反手砸向最後一名隊員的面門！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三人合擊到一人跪地、一人廢臂，不過六七秒。
最後那名隊員面對砸來的短棍，竟做出了一個讓林默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棄棍，後撤，雙手舉起。
“停手。”
面罩下傳來年輕但冷靜的聲音。
“我們不是來廝殺的。”
倉庫另一側，墨玄也同時停手。
與他纏鬥的四名青藤衛齊齊後撤一步，保持戒備但不再進攻。
短暫的死寂。
只有應急燈滋滋的電流聲，以及受傷者壓抑的痛哼。
樓梯處，那名臂戴銀劍藤蔓徽記的領隊緩緩走上前。
他摘下面罩，露出一張約莫十七八歲的清秀面龐，眉眼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東高青藤衛第三小隊隊長，陸青。”
他看向林默，目光復雜。
“奉葉學姐之命，前來收容你。”
“收容？”
林默鬆開扣住的手腕，那名被廢掉手臂的青藤衛踉蹌後退，被同伴扶住。
林默將奪來的電擊棍隨手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帶著電擊武器，突破我的據點，這叫收容？”
“如果你反抗，這就是必要手段。”
陸青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客觀事實。
“葉學姐的原話是帶他回來，儘量不要造成永久性損傷。”
“但如果他拒絕……可以動用強制措施。’”
墨玄緩步走到林默身側，低聲說：“葉靈兒那丫頭我見過幾次。”
“她不是喜歡繞彎子的人，這麼做必有原因。”
林默盯著陸青：“葉靈兒為什麼要收容我？”
“東高之前一直保持中立，最多是觀察。”
“因為影閣。”
陸青吐出這兩個字時，倉庫內的溫度似乎都降低了幾度。
“三小時前，影閣華南分部向六校發出了協同清剿令。”
“目標是所有被列為異常種子的個體，以及……庇護這些種子的勢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倉庫內嚴陣以待的北高眾人：“北高王坤在半小時前已被影閣執行者判官崔珏控制。”
“西高雷震、南高蘇晴，都已收到最後通牒。”
“要麼配合清剿，要麼被視為同黨。”
林默的呼吸一滯。
王坤……被控制了？
那個如山般強大、曾宣佈我罩你的北高第一人，竟然……
“葉學姐判斷，影閣這次是動真格的。”
陸青繼續說道。
“過去他們默許學校層面的爭鬥，甚至暗中推動，是因為那符合‘篩選’的邏輯。”
“但現在，某些種子的成長速度超出了他們的預期，開始威脅到試驗場的穩定。”
他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比如你。”
“短短一個月，從一個弱小的人成長到一種恐怖如斯的地步。”
“整合北高勢力，擊退清道夫，甚至引來鬼師司空明的介入。”
“你的威脅等級，在影閣內部已經上調到甲上。”
“所以葉靈兒要搶在影閣之前控制我？”林默冷笑。
“把我關起來，避免給東高惹麻煩？”
“不。”
陸青搖頭。
“是保護。”
這個詞讓林默一愣。
“東高有影閣也無法輕易滲透的禁地。”
陸青壓低聲音。
“葉家千年經營，那裡有連影閣都忌憚的底牌。”
“葉學姐的意思是，與其讓你在外面被影閣獵殺，不如進入禁地暫避。”
“等風頭過去，或者……等你足夠強大。”
倉庫內陷入沉默。
這個提議太過突然，太過誘人，也太過可疑。
“我憑什麼相信你？”
林默緩緩問。
“憑什麼相信這不是影閣設下的另一個圈套？”
陸青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拋給林默。
玉佩溫潤，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葉字，背面則是一道淺淺的劍痕。
“葉家的信物。”
墨玄在旁邊低聲道。
“見佩如見人。”
“這確實是葉靈兒的東西。”
“葉學姐還說……”
陸青猶豫了一瞬，還是開口。
“她知道你妹妹體內曾被種下纏絲引。東高禁地內有沐家失傳的《青囊補天錄》殘卷，或許能找到徹底根治後遺症的方法。”
林默握緊玉佩，指節發白。
妹妹，又是妹妹。
對方精準地擊中了他最無法迴避的軟肋。
“給我一個理由。”
林默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
“葉靈兒為什麼要這麼做？”
“冒著與影閣正面衝突的風險，庇護一個非親非故的人？”
陸青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後他做了一個手勢。
身後所有青藤衛齊齊轉身，面朝外側，形成警戒圈。
就連受傷的隊員也咬牙站起，背對林默等人。
陸青上前兩步，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因為葉學姐相信，你體內那種異變，不是偶然。”
“影閣的試驗，核心是可控的進化。”
“他們用壓力、戰鬥、生死危機來催化所謂的潛能，但所有成功者都必須符合一個前提。”
“進化方向必須在他們的預測和掌控之內。”
“但你不同。”
陸青的目光變得深邃。
“毒藥異變、狂暴能量、內外兼修……你的成長軌跡充滿了意外和混沌。”
“影閣的檔案庫裡，沒有你這樣的案例。”
“葉學姐認為，你可能是變數。”
“那個能打破既定劇本、真正撼動棋局的……意外。”
林默的心臟劇烈跳動。
變數。
意外。
這兩個詞在他腦海中迴盪，與司空明曾說過的有趣的種子、系統提示中隱藏的世界意志干涉痕跡隱隱重疊。
“我需要時間考慮。”
林默最終說。
“你沒有時間了。”
陸青搖頭。
“判官崔珏控制王坤後，下一個目標就是你。”
“最遲明早，影閣的正式清剿隊就會抵達。”
“那時候來的不會是電擊棍，而是實彈武器，或者……更可怕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腕錶：“現在跟我走，青藤衛可以掩護你撤離。”
“你的團隊可以分散潛入城市，東高會提供安全屋。”
“這是唯一的出路。”
林默回頭看向倉庫深處。
陳浩等人正緊張地望著他。
周銘在角落裡對著某個改裝裝置快速敲打，額頭冒汗。
休息區內，還有昏迷未醒的沐小雨和其他重傷員。
如果他走了，這些人怎麼辦？
影閣會放過他們嗎？
“如果我拒絕呢？”
林默輕聲問。
陸青的眼神暗淡了一瞬：“那麼青藤衛的任務就失敗了。”
“我們會撤離，不會與你們死戰。”
“但接下來……你將獨自面對影閣的清剿隊，以及可能來自其他高校的圍捕。”
他補充道：“西高雷震已經接受了影閣的條件。”
“南高蘇晴的態度曖昧，但她不會為了你與影閣翻臉。”
“你……孤立無援。”
孤立無援。
這四個字如冰錐刺入胸腔。
林默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
李迅的獰笑、王坤的拳頭、石天的狂暴、毒師的面具、清道夫的冰冷眼神、妹妹喝下保健茶時天真的笑容、沐小雨施展渡命針時蒼白的臉、陳浩在體育館血戰中擋在他身前的背影……
以及，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和那句世界意志干涉痕跡。
再睜開眼時，他的眼神已恢復清明。
“陸隊長。”
林默開口。
“替我轉告葉靈兒學姐。”
“她的好意，我心領了。”
“禁地或許安全，但那意味著躲藏，意味著將命運交給別人庇護。”
“我不是變數，也不是意外。”
他緩緩握緊雙拳，丹田處那縷氣感與骨髓深處隱隱躁動的異變能量相互纏繞。
“我只是一個不想再當棋子的人。”
“影閣要清剿，那就來。”
“我會在這裡等他們。”
陸青怔住了。
他看著林默，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少年。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
他揮手，青藤衛開始有序後撤。
“葉學姐說過，如果你拒絕，就把這個交給你。”
他又拋來一件東西，不是玉佩，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金屬晶片。
“東高情報網的最高許可權密匙。”
陸青說道。
“有效期七十二小時。”
“你可以用它接入華南六校地下情報網路的深層節點，獲取影閣清剿隊的即時動向、人員配置、甚至……某些絕密檔案。”
“葉學姐說，這是她個人對你的投資。”
“別死了，林默。”
青藤衛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黑暗的樓梯口和通風管道。
倉庫內重新恢復寂靜，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緊張的眾人。
周銘突然從角落衝過來，手裡捧著那個改裝裝置，臉色煞白。
“林默！我剛截獲一段加密廣播，是影閣的公共頻段！”
“念。”
林默接過那枚黑色晶片，觸手冰涼。
“明晨六點，影閣華南分部將啟動除草行動。”
周銘的聲音在顫抖。
“目標是清除北高所有異常種子及相關勢力。”
“授權使用等級：丙級武裝。”
“行動指揮官是……”
他吞嚥了一下。
“‘判官崔珏。”
“以及……鬼醫薛冥。”
薛冥。
這個名字讓林默體內的異變能量猛地躁動了一瞬，像是遇到了天敵。
沐小雨的家族叛徒。
人體改造的瘋子。
毒師的源頭。
他也來了。
林默低頭看著手中的黑色晶片，又抬頭看向倉庫深處休息區的方向。
距離黎明，還有不到七個小時。
“陳浩。”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召集所有能戰鬥的人。”
“清點武器、藥品、食物。”
“周銘，用這枚密匙，我要知道影閣清剿隊的一切。”
“他們從哪裡出發，走什麼路線，帶了多少人，每個人的能力和弱點。”
“墨老師。”
他看向墨玄
“八卦掌的第二掌雙換掌，能教我嗎？現在。”
墨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
“還有……”
林默走到休息區門口，隔著門簾看向裡面昏睡的沐小雨。
“如果我撐不到她醒來，告訴她……”
他頓了頓，沒有說完。
轉身，走向倉庫中央那片被應急燈照亮的空地。
開始站樁。
混元樁，站如松，呼吸綿長。
丹田氣感緩緩流轉，與體內那股躁動的異變能量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他知道自己在賭。
賭葉靈兒的情報是真的。
賭這枚密匙能帶來轉機。
賭自己能在七小時內掌握足夠的力量。賭團隊能撐過這場圍剿。
賭那個所謂的變數，真的存在。
黑暗中，系統介面悄然浮現。
工作列裡，一個新的血色任務正在閃爍：
【傳奇任務（強制觸發）：生存至黎明】
【任務要求：在影閣清剿隊的圍剿中存活，並保護至少五名核心團隊成員。】
【任務獎勵：？？？（根據生存人數與表現浮動）】
【失敗懲罰：死亡。】
林默閉上眼睛。
呼吸逐漸沉入丹田。
他開始等待。
等待黎明。
等待殺戮。
等待那渺茫的、如風中殘燭般的……
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