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工的名額?去地區招待所?”
當李建國這句話說出口時,整個飯店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經理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胖師傅更是從後廚探出個腦袋,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地區行署招待所的正式工!
那是什麼概念?
那可是鐵飯碗中的鐵飯碗!是這個小鎮上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金飯碗!戶口直接轉成商品糧,從此吃穿不愁、養老有靠,子孫後代都能跟著沾光!
所有人都用一種羨慕嫉妒恨到快要發狂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林晚!
他們覺得,這個女人的運氣簡直是好到逆天了!
先是傳言她攀上了陸團長,現在又被地區來的大領導看中,要給她安排正式工作!
這簡直就是一步登天!
只要林晚點點頭,她和她那個“拖油瓶”兒子就能立刻擺脫困境,飛上枝頭變鳳凰!
所有人都認為她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然而,林晚的回答卻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她對著李建國微微鞠了一躬,然後不卑不亢地搖了搖頭。
“謝謝您的好意,李領導。”她的聲音平靜而又清晰,“但是,我不能去。”
“什麼?!”
這一次,不只是王經理和胖師傅,連李建國和他身邊的同伴都愣住了!
他們懷疑自己聽錯了!
竟然有人會拒絕這樣一個天上掉下來的巨大餡餅?!
“為什麼?”李建國皺起了眉頭,他無法理解,“妹子,你是不是有什麼顧慮?你放心,只要你跟我走,我保證沒人敢為難你們娘倆!你的孩子,我還可以安排他進地區最好的託兒所!”
他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誘人。
林晚的心不是沒有動搖。
如果她是個普通的女人,面對這樣的機會,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抓住。
可是,她不是。
她來這裡不是為了找一份工作,不是為了過上安穩的日子。
她是為了尋找一個答案。
是為了那個叫陸崢庭的男人。
在沒有見到他、沒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之前,她哪裡都不會去!
“李領導,真的非常感謝您。”林晚再次鄭重地說道,“只是我來這裡是為了找我的丈夫。在找到他之前,我不能離開。”
“找你丈夫?”李建國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他想起了鎮上那些關於這個女人的流言蜚語。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惋惜。原來,她真的是為了那個傳說中的“雪原狼”而來。
“妹子,我多句嘴。”李建國身邊的那個同伴忍不住開口勸道,“我們雖然不是部隊的,但也聽說過黑風口陸團長的大名。那是個英雄,但也是個怪人。聽說他心裡只有國家和任務,根本容不下兒女私情。你……你這麼執著,恐怕……”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們都覺得林晚是在單相思,是在做一場不切實際的夢。
林晚笑了笑,沒有解釋。
有些事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路也只有她自己能走。
“多謝領導關心,但我心意已決。”
見她如此堅決,李建國也不好再說什麼。他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眼神里充滿了欣賞和一絲遺憾。
“好吧。人各有志,我不強求。”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十塊錢的“大團結”和幾張全國糧票放在桌上,“這碗飯值這個價。多的就當是我請孩子吃糖了。妹子,你記住,我李建國說話算話。什麼時候你想通了,隨時可以拿著我的名片去地區行署找我。”
說完,他遞給了林晚一張印著他名字和電話的硬紙卡片,然後便帶著同伴轉身離開了。
直到那兩尊大佛徹底走遠,王經理才如夢初醒。他看著林晚,眼神複雜得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林晚……你……你真是……”他想說她傻,但又覺得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他看不懂的“傻氣”和一種他望塵莫及的“骨氣”。
最終,他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將那十塊錢推到了林晚面前。
“拿著吧,這是你應得的。”
林晚沒有客氣,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錢。
她收下錢,又繼續回到後廚,默默地洗起了碗。
彷彿剛才那個一步登天的機會,對她來說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微風。
但她的心裡卻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平靜。
她的腦海中還在一遍遍地回放著剛才陸崢庭吃飯時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他吃到第一口時的震驚。
他夾起第二塊時的沉思。
還有他最後望向後廚視窗時那帶著一絲迷茫和探究的眼神。
林晚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他不是對這個味道完全沒有感覺!
那味道一定觸動了他記憶深處的某根弦!
只是,那根弦被太多的冰雪和塵埃覆蓋了,以至於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這個發現讓林晚原本有些冰冷的心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火苗。
或許,事情並沒有她想的那麼糟糕。
或許,那個男人並非真的冷酷如鐵。
她需要做的只是等待。
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將覆蓋在他心上的冰雪徹底融化。
而就在林晚重新堅定信念的時候。
另一邊,已經坐上吉普車準備返回營地的陸崢庭,卻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他的嘴裡似乎還殘留著那碗土豆燉牛肉的餘味。
那味道……太熟悉了。
熟悉得讓他心慌。
那不是他母親做菜的味道。他母親做菜手重,不是太鹹就是太淡。
這味道更像是……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是三年前,他奉命回家探親,也是他們新婚之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相處”。
那時的林晚還不是現在信裡那個決絕而又陌生的女人。
她還很怯懦,很怕他。看到他總是低著頭,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他記得,有一天他訓練回來,餓得前胸貼後背。
家裡,張翠花和陸建軍又不知道跑到哪裡去閒逛了。
是她,那個叫林晚的女人,一個人在廚房裡手忙腳亂地為他做了一頓飯。
飯菜很簡單,就是一碗白米飯和一碗……土豆燉牛肉。
他記得,那天,她也是像今天這樣,燉出來的牛肉軟爛入味,香氣撲鼻。
他當時還很驚訝地問了一句:“你這手藝,跟誰學的?”
她只是紅著臉,低著頭,小聲地說了一句:“我……我娘教的。”
難道……是巧合嗎?
陸崢庭的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可能。
她在幾千里外的清河縣。
而這裡是戒備森嚴的東北邊境。
她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陸崢庭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強迫自己將這個荒謬的念頭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手頭的軍務檔案上。
但他沒有發現,自己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吉普車後視鏡裡那個越來越小的、名叫“黑石鎮”的黑點。
他更不會知道,就在剛才,他與那個他心心念念、又愧又怕的女人已經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