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著香辛粉的黑色布片,像一枚冰冷的楔子,釘入了林小鍋緊繃的神經。悅賓樓舊庫並非廢棄,而是在夜幕掩護下,進行著不為人知的活動。這活動,很可能與企圖縱火燒店的陰謀直接相關。
林小鍋將布片小心收好,沒有立即聲張。他需要更多證據,也需要理清頭緒。悅賓樓明面上遞出“三日後之約”的請柬,暗地裡舊庫卻鬼祟異常,這是唱的哪一齣?劉掌櫃和那倨傲的管事,是否知情?還是說,舊庫的活動,根本與悅賓樓無關,而是被他人利用?
一夜無眠。次日清晨,林小鍋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卻異常集中。他先是將布片的事情單獨告訴了錢豐——老賬房經驗豐富,或許能看出些端倪。
錢豐仔細檢視布片,又聞了聞那獨特的香氣,沉吟道:“此布料確如趙老哥所言,乃細棉混紡,厚實耐磨,一般是商鋪裡負責搬運、採買的夥計所穿。顏色深黑,耐髒,且……像是統一制式。悅賓樓夥計的衣衫,似乎是靛藍色?”
“所以,這未必是悅賓樓的人?”林小鍋追問。
“未必。”錢豐搖頭,“但也可能是他們特意換裝掩人耳目。不過,舊庫若真是悅賓樓產業,他們的人進出,似乎無需如此偷偷摸摸,除非……在裡面做的事情,見不得光,連自家酒樓的人也要瞞著。”
這個推斷,讓事情更加撲朔迷離。
“東家,三日後悅賓樓之約,恐是鴻門宴。”錢豐提醒,“對方態度反覆,先倨後恭,如今又發現舊庫異常,不得不防。”
“我知道。”林小鍋點頭,“宴,要去。但去之前,我們得做些準備。”
他心中已有了一個模糊的計劃。既然對方明暗兩手,他也不能只被動接招。赴約是明線,探查舊庫是暗線。或許,可以借赴約之機,做點什麼。
早市過後,林小鍋以“籌備悅賓樓宴席,需採購特殊調料”為由,帶著石不語出了門。他沒有去常去的市場,而是拐進了西市更深處、售賣南北雜貨、甚至有些走私水貨的偏僻街巷。
“石兄,我需要幾種氣味特別濃郁、且燃燒後會產生獨特煙霧或氣味的香料或藥材,最好是……不太常見,但又不至於完全找不到的。”林小鍋一邊走,一邊低聲對石不語說。
石不語雖不解其意,但涉及到香料,他立刻進入狀態,眼睛發亮:“掌櫃的想要哪種?刺鼻的?辛辣的?還是芳香濃郁的?若是燃燒,艾草、蒼朮、雄黃……不過雄黃有毒,需謹慎。還有一種‘鬼見愁’,也叫鬧羊花,曬乾燃燒氣味辛辣刺眼,能驅蟲,但人聞久了也不適……”
“要氣味明顯,但不易被立刻辨識出具體來源,最好能讓人聯想到……祭祀、驅邪,或者某些特殊場合。”林小鍋補充道。他需要一種“標籤”,一種能留下痕跡,又不易被常規思路聯想到縱火或刺探的“標籤”。
石不語皺眉苦思,忽然一拍腦袋:“有了!‘返魂香’!不是真能返魂,是一種南海來的樹脂混合幾種香木屑和藥材製成的線香,據說番邦祭祀常用,燃燒時氣味極其濃郁獨特,有檀香、乳香、又帶點辛辣和腥氣,經久不散。咱們這兒寺廟偶爾也用,但不多見。西市盡頭有家‘胡記香鋪’,掌櫃的是個老海客,他那兒或許有。”
“好,就去胡記香鋪。”
兩人尋到那家不起眼的小香鋪。店主是個滿臉風霜、眼神精明的老者,聽石不語描述後,從裡間拿出一個密封的小陶罐,開啟後,一股複雜濃烈、難以形容的氣味飄散出來,確實如石不語所說,檀香乳香中夾雜著辛辣和一絲海腥。
“就這個。”林小鍋買下了小半罐,又讓石不語挑選了幾種氣味濃烈但相對常見的香草。
採購完畢,林小鍋並未回店,而是帶著石不語,看似隨意地逛到了悅賓樓舊庫所在的巷子對面,找了家露天茶攤坐下,要了兩碗粗茶。
“石兄,你看那舊庫,”林小鍋用眼神示意,“若是你,想在不驚動裡面的人的情況下,知道里面大概情況,或者留下點‘記號’,有什麼法子?”
石不語順著目光看去,舊庫大門緊閉,圍牆高聳,臨街無窗,只有背面(靠近火鍋店後院)和二樓的窗戶。他撓撓頭,低聲道:“若是知道里面有人,又不想打草驚蛇……或許可以從氣味入手?比如,在靠近通風口的地方,燃燒某種特製的香,讓煙霧飄進去?或者,在牆根牆角不易察覺的地方,灑下某種動物喜歡的香料粉末,看看有沒有小動物聚集或異常……”
林小鍋心中一動。燃燒線香目標太大,容易暴露。但灑下特殊氣味的粉末……他看了看手中的“返魂香”碎末。
“若有一種粉末,氣味獨特且持久,人或許不察,但嗅覺敏銳的動物,比如狗,會特別感興趣,甚至循跡而至……”林小鍋沉吟。
石不語眼睛一亮:“有!‘狗引子’!是一種叫‘阿魏’的樹脂,味道極其……呃,腥臭難聞,人避之不及,但對犬類有莫名吸引力。藥鋪有時用來配藥驅蟲,量極少。胡記香鋪說不定也有,那老頭兒貨雜。”
兩人又折返胡記香鋪,果然買到了一小包氣味刺鼻的“阿魏”粉。林小鍋小心收好。
回到店裡,林小鍋將“返魂香”和幾種常見香草交給石不語:“石兄,勞煩你用這些,調配一種味道盡量複雜、濃烈、獨特的線香,不用多,兩三根就好。另外,普通驅蟲的艾草香也準備一些。”
接著,他叫來趙鐵柱,將“阿魏”粉交給他,低聲囑咐一番。老趙點頭領命,沒有多問。
兩天時間在緊張的籌備和表面的平靜中度過。火鍋店生意依舊紅火,三個老兵的守夜讓後院再無異動。疤臉漢子的人偶爾在門口晃盪,但沒再進來生事。悅賓樓那邊再無動靜,彷彿在靜靜等待三日之約。
第三天上午,林小鍋親自監督石不語熬製了特別濃稠醇厚的“厚味醬”底湯,又精心準備了搭配火鍋的幾樣特色蘸料和幾碟新研製的小菜。他讓錢豐準備了店裡的賬本副本和一份未來簡單的擴充套件計劃——既然赴宴,總要帶點“誠意”,哪怕對方未必看重。
午時剛過,悅賓樓那位管家再次登門,笑容可掬:“林掌櫃,時辰差不多了,主人已在樓上雅間等候,請隨我來。”
林小鍋提起準備好的食盒(裡面裝著幾樣店裡的特色涮品和小菜,以及蘸料),對錢豐和紅英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按計劃行事,然後從容地跟著管家出了門。
悅賓樓距離不遠,同樣是三層樓閣,但比仙客來更顯奢華。門口車馬更多,賓客衣著更光鮮。林小鍋這身半舊棉袍和手裡的食盒,再次引來不少側目。但他目不斜視,跟著管家徑直上了三樓最裡側一間名為“聽濤”的雅間。
雅間內陳設典雅,紫檀木圓桌,官帽椅,牆上掛著名家字畫。桌邊已坐了三人。主位上是位五十來歲、富態雍容、穿著暗紫色萬字紋綢袍的老者,麵皮白淨,留著三縷長髯,眼神溫和中帶著審視,正是悅賓樓東家,姓周,人稱周老爺。他左手邊坐著劉掌櫃,此刻臉上堆著笑,全無當日壽宴上的倨傲。右手邊則是一位穿著寶藍色綢衫、約莫三十出頭、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陰鷙之氣的陌生青年,正用摺扇輕輕敲打著手心,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進門的林小鍋。
“東家,林掌櫃到了。”管家躬身稟報。
周老爺呵呵一笑,抬手虛引:“林掌櫃來了,快請坐。這位是犬子,周文彬。文彬,這位便是近日西市聲名鵲起的林記火鍋林掌櫃。”
那青年周文彬微微頷首,算是見禮,目光卻依舊帶著玩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小子林昭,見過周老爺,周公子,劉掌櫃。”林小鍋不卑不亢地行禮,將食盒放在一旁空椅上,“承蒙周老爺抬愛,小子特備了幾樣店中粗陋之物,請諸位品鑑指教。”
“林掌櫃客氣了。”周老爺笑道,示意管家上茶,“坐,坐下說話。”
林小鍋在下首落座。丫鬟奉上香茗,茶是上好的雨前龍井,清香撲鼻。
寒暄幾句後,周老爺切入正題:“林掌櫃少年英才,心思巧妙。那‘火鍋’一物,老夫嘗過,確實別有風味,尤其是在這冬日,熱辣暖身,頗受市井百姓歡迎。不知林掌櫃對這生意,日後有何長遠打算?”
問題與馬有財當初問的類似,但語境和氣氛截然不同。馬有財是居高臨下的審視與招攬,而周老爺此刻的語氣,更像是一種平等的探詢,甚至帶點考校晚輩的意思。
林小鍋心中警惕,面上恭敬答道:“回周老爺,小子眼下只想經營好這家小店,穩固根本,做出口碑。長遠之事,尚不敢多想。”
“誒,年輕人,當有雄心才是。”周老爺捋須微笑,“你那火鍋,形式新奇,味道獨特,若只侷限於西市一隅,服務底層苦力,未免可惜。老夫在京城東南西北四市,皆有產業,若林掌櫃有意,老夫可助你將這‘火鍋’推廣開來,甚至……開幾家分號,專做中上人家的生意,利潤豈是眼下可比?”
這是丟擲了合作的橄欖枝,而且條件聽起來比馬有財的(要配方和乾股)似乎更誘人——直接幫開分店,做高階市場。
劉掌櫃在一旁幫腔:“是啊,林掌櫃,我們東家是愛才之人。你那火鍋底料和蘸料的方子,若能與我悅賓樓的廚藝相結合,定能創出更精緻的菜式,前途無量啊!”
果然,還是衝著配方來的。而且,悅賓樓想做的,似乎是“改良”、“融合”,將火鍋元素納入他們現有的高階菜系,而非單純複製林記的模式。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周文彬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磁性:“林掌櫃,我聽說你與行會馬會長,似乎也有些往來?馬會長給了你河沿那間鋪子?”
話題忽然轉到馬有財身上。林小鍋心中警覺,答道:“馬會長體恤小子謀生不易,按市價租了間鋪面給小子,小子感激不盡。”
“僅是租賃?”周文彬似笑非笑,“馬會長可是出了名的‘善賈’,無利不起早。林掌櫃就沒付出點什麼?比如……你那秘方的使用權?”
這話問得直接而尖銳。周老爺皺了皺眉,似乎嫌兒子太過直白,但並未出言阻止,顯然也想聽林小鍋如何回答。
雅間內的氣氛,因周文彬這一問,陡然變得微妙起來。
林小鍋心念電轉。對方顯然已打聽到一些他與馬有財接觸的細節,甚至可能猜到了部分交易內容。矢口否認顯得虛偽,全盤托出又可能陷入被動。
他略作沉吟,坦然道:“周公子訊息靈通。馬會長確實對小子店中的香辛粉有些興趣,小子也承諾,待配方成熟穩定後,可與行會合作製作售賣。至於其他,目前尚未談及。”
他承認了香辛粉的合作,但隱去了乾股和具體細節,同時暗示與馬有財的合作尚淺,留有餘地。
周文彬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摺扇在掌心輕拍兩下:“香辛粉……有趣。看來馬會長是看上你那調味的小玩意兒了。不過林掌櫃,你可想過,與行會合作,看似有了靠山,實則處處受制。行會規矩多,抽成重,你那點利潤,分潤下來,還能剩多少?況且,馬會長手下能人眾多,得了你的方子,假以時日,自行仿製改進,到時林掌櫃你又當如何?”
這話挑撥離間的意味明顯,但也確實點出了與行會合作的一些潛在風險。
周老爺適時接過話頭,語氣溫和卻更具分量:“林掌櫃,文彬說話直,但道理不差。老夫是生意人,講究互利共贏。你若與悅賓樓合作,配方你可自留,我們只需使用權,並且,每售出一份相關菜式,你都可分潤。店鋪擴張,資金、選址、人手,悅賓樓皆可提供。你依舊是你林記火鍋的掌櫃,甚至,可以成為悅賓樓的特聘‘火鍋總監’。如何?”
條件更加具體化,也更加誘人。保留配方所有權,按銷量分紅,提供全方位支援,還給一個聽起來不錯的頭銜。相比之下,馬有財那邊要配方和固定乾股,顯得“苛刻”許多。
林小鍋端起茶碗,借喝茶掩飾心中的快速權衡。悅賓樓的提議,表面光鮮,但“特聘”、“使用權”這些字眼背後,很可能意味著逐步被吸納、消化,最終“林記”品牌可能被淡化甚至雪藏,他自己也可能淪為純粹的技術提供者。而馬有財雖然直接,但界限相對清晰(目前只涉及一間店的乾股和香辛粉合作),且行會更多是渠道和庇護,並不直接參與經營。
更重要的是,舊庫的陰影和縱火嫌疑,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在沒弄清悅賓樓與舊庫之事的關係前,他絕不可能與他們深度捆綁。
“周老爺厚愛,小子感激涕零。”林小鍋放下茶碗,語氣誠懇,“只是小子與馬會長已有初步約定,此時若改弦更張,恐失信於人,也非經商之道。且小店新立,根基未穩,貿然擴張,恐力有不逮。周老爺的美意,小子心領,或許……待小子將現有店鋪經營穩固,再談合作不遲。”
他以“守信”和“根基未穩”為由,委婉拒絕了。
周老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笑容未減:“林掌櫃重諾守誠,難得。既如此,老夫也不強求。今日請林掌櫃來,主要是品嚐悅賓樓的幾樣招牌菜,也請林掌櫃品評一下你帶來的‘火鍋’食材。來,上菜!”
他不再提合作,轉而招呼用宴。劉掌櫃拍了拍手,早已候在外面的夥計魚貫而入,頃刻間擺滿了整桌精美的菜餚:燕窩雞絲、海參燴蹄筋、清蒸鰣魚、蟹粉獅子頭……琳琅滿目,香氣撲鼻。
林小鍋帶來的食盒也被開啟,裡面簡單的涮肉片、蔬菜拼盤、幾碟蘸料,在滿桌珍饈映襯下,顯得格外寒素,卻也因其獨特的麻香辛辣氣味,顯得別具一格。
周老爺饒有興趣地親自涮了一片羊肉,蘸了林小鍋調變的醬料,放入口中,細細品味,點頭讚道:“果然別緻!麻香過癮,胃口大開!文彬,劉掌櫃,你們都嚐嚐。”
周文彬也嚐了,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沒說什麼。劉掌櫃則連連誇讚。
宴席在一種看似融洽、實則各懷心思的氣氛中進行。周老爺不再提生意,只談風物美食,偶爾問及林小鍋的出身經歷,林小鍋皆謹慎應答。
酒過三巡,周老爺似有醉意,感慨道:“林掌櫃啊,這西市看似繁華,實則暗流洶湧。你年紀輕,有闖勁,但也要懂得審時度勢,分清敵友。有些人,表面和氣,背後捅刀;有些人,看似疏遠,未必不是真心想幫你。好自為之啊。”
這話似有所指,意味深長。
林小鍋正要細品,雅間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隱約的喧譁聲,似乎樓下大堂出了什麼亂子。
周老爺眉頭一皺。劉掌櫃連忙起身:“東家,我下去看看。”
他剛走到門口,一個夥計慌慌張張地跑上來,差點撞到他:“掌櫃的!不好了!後廚……後廚走水了!還有、還有好多野狗不知道發了什麼瘋,在後巷和庫房那邊亂竄狂叫,趕都趕不走!”
走水?野狗狂吠?
林小鍋心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看向周文彬。只見這位一直氣定神閒的周公子,此刻臉色微變,手中的摺扇“啪”地合攏,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戾氣?
周老爺也站了起來,沉聲道:“慌什麼!速去滅火!野狗驅散便是!”
劉掌櫃連忙應聲,帶著夥計匆匆下樓。
雅間內氣氛頓時變了。周老爺也無心再飲,對林小鍋道:“林掌櫃,抱歉,店裡突發狀況,老夫需去處理一下。今日便到這裡吧。管家,送林掌櫃。”
“周老爺請便。”林小鍋起身告辭。
管家引著林小鍋下樓。路過二樓時,林小鍋瞥見後廚方向確有煙氣和忙亂的人影,但火勢似乎不大,已被控制。而臨街的窗戶望去,後巷方向,隱約傳來犬吠和呵斥聲。
走出悅賓樓大門,午後陽光刺眼。林小鍋深吸一口氣,快步朝自己店鋪方向走去。他心中疑雲密佈:悅賓樓後廚失火,是意外?還是……?那些野狗,會不會和趙鐵柱灑下的“阿魏”粉有關?
剛走到街角,一個瘦小的身影突然從旁邊巷子鑽出來,攔在他面前,是丫丫。
丫丫小臉通紅,氣喘吁吁,一把拉住林小鍋的衣角,壓低聲音,急急地說:“林叔!快回去!趙伯伯讓我告訴你……舊庫……舊庫後牆根,發現了好大一個洞!還有……還有燒過的那種香灰!紅姨和錢爺爺他們已經過去看了!”
舊庫後牆有洞?燒過的香灰?
林小鍋瞳孔驟縮。他安排趙鐵柱在夜間,趁守夜時,將少量“返魂香”的碎末混合艾草灰,悄悄灑在舊庫後牆通風口附近,並留意是否有燃燒痕跡或異常。沒想到,竟發現了牆洞!
“走!”他拉起丫丫,快步朝店鋪奔去。
心中的弦繃緊到了極致。悅賓樓的宴席、舊庫的牆洞、蹊蹺的火情和狗吠……這些碎片,正在以一種令人不安的方式,拼湊起來。
他彷彿看到,平靜的西市水面下,暗湧正在加速旋轉,形成一個危險的漩渦。
而他的林記火鍋店,正處在這個漩渦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