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冰冷粗糙的觸感透過薄薄的偽裝斗篷,硌著丁世強疲憊不堪的身體。他像一攤即將融化的爛泥,癱在岩石的陰影裡,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風箱般的嘶鳴和喉嚨深處甜腥的鐵鏽味。視野邊緣依舊有黑斑飛舞,耳中的嗡鳴與遠處隱隱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沉重踏步聲交織,讓他感到一陣陣噁心和眩暈。
但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岩石縫隙外的下方——那片即將成為戰場的林間空地。
從南側灌木叢中走出的三個人影,迅速引起了他的全部注意。不是陸巡,也不是他想象中的穿著制式裝備、行動整齊劃一的“特殊部門”士兵。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異常魁梧壯碩的男人。身高接近兩米,肩膀寬厚得像一堵牆,穿著一身深灰色、似乎經過特殊處理的、略顯笨重的連體工裝,外面套著件磨損嚴重的皮質馬甲。他頭上戴著一頂寬簷的、同樣破舊的皮質探險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個線條剛硬、佈滿胡茬的下巴。他手裡沒拿什麼現代化武器,反而拎著一把造型古樸、刃口寬厚、看起來分量極沉的……大砍刀?刀身暗啞無光,卻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兇悍氣息。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即使刻意放輕,踩在鬆軟的落葉上,也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動作間帶著一種野獸般的警惕和力量感。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兩個身材相對正常(但也比普通人精悍)的男子。一個穿著迷彩獵裝,揹著一把老式雙管獵槍,腰間掛著一串繩索和幾個皮袋,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拉到嘴角的猙獰傷疤,眼神銳利如鷹隼,不斷掃視著周圍。另一個則穿著更接近城市戶外探險者的衝鋒衣,手裡拿著一把看起來頗為先進的複合弓,背上揹著箭囊,動作相對輕盈,但神色同樣緊繃,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這三個人……不像官方人員。倒更像是……經驗極其豐富的獵人?或者……某些地下世界的“清道夫”、“冒險者”?
丁世強心中疑竇叢生。老K派來的“先遣小組”,會是這種配置?還是說,除了陸巡和官方,還有別的勢力,也被狗熊嶺的異常吸引過來了?是衝著裂隙爆發來的?還是……衝著他丁世強來的?
他更傾向於前者。如果是衝他來的,應該更熟悉地形,行動會更隱秘,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明顯是在勘查和搜尋著什麼。
只見那領頭的魁梧巨漢停下腳步,抬起一隻手。身後兩人立刻止步,迅速散開,呈三角防禦陣型,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特別是西邊傳來沉重踏步聲的方向。
巨漢微微低下頭,似乎在傾聽,又似乎在嗅聞。他抬起戴著厚實皮手套的手,從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和落葉的混合物,湊到鼻尖聞了聞,隨即厭惡地皺了皺眉(丁世強能看到他帽簷下緊鎖的眉頭),將泥土扔掉。
“輻射濃度在升高,”巨漢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穿透不算遠的距離,清晰地傳入丁世強耳中,“還有……一股令人作嘔的混亂能量殘留。老K說的沒錯,這裡確實有‘大貨’。”
“頭兒,動靜是從西邊來的,越來越近了。”持獵槍的刀疤臉壓低聲音道,槍口若有若無地指向西側密林,“聽聲音,數量不少,體型估計也不小。不像普通野獸。”
持複合弓的男子則快速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箭頭閃爍著幽藍色微光的特殊箭矢,搭在弦上,低聲道:“能量讀數紊亂,有強烈的生命反應和……未知頻譜波動。小心,可能是‘畸變體’或者從裂隙裡爬出來的‘東西’。”
畸變體?從裂隙裡爬出來的“東西”?丁世強心中凜然。這些術語,絕非普通獵人能掌握!他們果然是衝著“異常”來的!而且對“裂隙”、“畸變”這類概念毫不陌生!這更證實了他們非官方的“特殊從業者”身份!
“準備接敵。”巨漢言簡意賅,將手中那柄沉重的大砍刀橫在身前,身體微微下蹲,肌肉賁張,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暴熊,“老規矩,阿疤(指刀疤臉)遠端壓制,獵隼(指持弓男子)找機會點殺高威脅目標,我正面牽制。注意環境,這片林子被汙染得很厲害,別沾上那些發紫的苔蘚和汁液。”
“明白!”刀疤臉和獵隼同時低聲應道,迅速調整位置,尋找射擊角度和掩體。
他們的動作專業、迅捷、配合默契,顯然經歷過不止一次類似場面。這絕不是臨時湊起來的隊伍。
丁世強屏住呼吸,將身體蜷縮得更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既因為緊張,也因為……一種莫名的興奮。他即將親眼目睹,這個世界的“異常”與這些“特殊從業者”之間的真實碰撞!
而此刻,西邊傳來的踏步聲和枝葉折斷聲,已經近在咫尺!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粗暴地推開擋路的樹木,朝著這片空地洶湧而來!
空氣彷彿凝固了。連風都停滯下來,只剩下越來越近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呼吸聲(不止一個!)和樹木不堪重負的呻吟。
來了!
首先衝破西側密林邊緣灌木叢的,是三頭……“東西”。
丁世強只看了一眼,就感覺胃裡一陣翻騰,強烈的噁心感和寒意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那絕不是自然界應有的生物!
它們的輪廓依稀還能看出類似野豬或熊的骨架,但全身覆蓋著的,不是皮毛,而是一種不斷蠕動、流淌的、如同半凝固瀝青般的暗紫色粘稠物質!這物質表面佈滿了大小不一、不斷開合的孔洞和凸起的、類似腫瘤的肉瘤,一些孔洞裡還滲出黏糊糊的、散發著惡臭的膿液。它們的眼睛(如果那還能叫眼睛)是渾濁的、彷彿融化的蠟滴般的暗紅色光點,毫無理智,只有瘋狂的嗜血和毀滅欲。嘴巴咧開,露出參差不齊的、如同鏽蝕金屬般的獠牙,滴落著帶有腐蝕性的涎液,落在苔蘚上,立刻冒起青煙。
它們的四肢扭曲變形,關節反向彎曲,爪子異常粗大鋒利,閃爍著不祥的金屬光澤。體型比最大的野豬還要大上一圈,行動起來卻異常迅捷,帶著一種完全不符合其笨重外表的、充滿惡意的靈活!
三頭“畸變野豬”(姑且這麼稱呼)衝出密林,渾濁的暗紅眼珠瞬間鎖定了空地中央那三個散發著“鮮活生命”氣息的人類!它們發出一陣混合著低沉咆哮和粘液流動咕嚕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沒有任何遲疑,後腿猛蹬地面,如同三輛失控的、裹滿汙穢的裝甲車,帶著腥風,朝著巨漢三人猛衝過來!
“開火!”巨漢暴喝一聲,聲如炸雷,竟然率先迎著衝在最前面的那頭畸變野豬衝了上去!他龐大的身軀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和力量,手中沉重的大砍刀劃出一道淒厲的烏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劈向畸變野豬那顆不斷流淌粘液的醜陋頭顱!
與此同時!
“砰——!”
刀疤臉的獵槍噴吐出耀眼的火光和震耳欲聾的轟鳴!他瞄準的是稍後一頭畸變野豬的前肢關節!老式獵槍的霰彈覆蓋面廣,雖然單發威力可能不足以立刻致命,但對付這種可能依賴蠻力衝鋒的怪物,破壞其行動能力是首選!
而幾乎在槍聲響起的同時,獵隼手中複合弓弓弦震動,發出“嘣”的一聲輕響!那支箭頭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特殊箭矢,如同藍色的流星,以遠超普通箭矢的速度,精準地射向最後一頭畸變野豬……那不斷開合的、彷彿呼吸孔般的最大肉瘤!
電光石火間,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巨漢的砍刀與第一頭畸變野豬的頭顱狠狠碰撞!
“鐺——!!”
不是血肉被劈開的聲音,而是金鐵交擊般的巨響!甚至爆起一溜刺眼的火星!那覆蓋在怪物頭顱上的暗紫色粘稠物質,其堅硬程度遠超想象!巨漢勢大力沉的一刀,竟然只是砍進去不到十公分,就被死死卡住!刀身傳來的反震力讓他手臂劇震,虎口發麻!
而那畸變野豬,受此重擊,只是頭顱猛地一偏,發出一聲更加暴怒的嘶吼,衝擊的勢頭竟然幾乎沒有減緩!它那粗大的、流淌著粘液的前肢高高揚起,帶著惡風,狠狠拍向巨漢的胸口!爪尖閃爍著寒光,上面還沾著腐蝕性的涎液!
巨漢瞳孔一縮,反應極快,藉著砍刀被卡住的力道,身體強行向側面扭轉,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拍!但怪物的爪子還是擦過了他皮甲的邊緣,“刺啦”一聲,堅韌的皮甲竟然被劃開一道口子,邊緣迅速發黑、軟化,冒出細微的白煙!
好強的腐蝕性!
另一邊,刀疤臉的霰彈轟擊在了第二頭畸變野豬的前肢關節處!暗紫色的粘稠物質被轟得四散飛濺,露出下面扭曲發黑的骨骼結構!那怪物發出一聲痛吼,衝鋒的姿勢頓時一歪,前腿似乎受了不輕的傷,速度減緩,但依舊瞪著血紅的眼睛,踉蹌著繼續前衝!
獵隼的幽藍箭矢,則精準地命中了第三頭畸變野豬最大的肉瘤!
“噗嗤!”
箭矢深深沒入,直至尾羽!緊接著,那肉瘤內部猛然亮起一陣劇烈的、不穩定的幽藍光芒!彷彿箭矢上攜帶的能量正在肉瘤內部瘋狂肆虐、破壞!
“嗷——!!!”
第三頭畸變野豬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淒厲慘嚎!整個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暗紫色的粘稠物質如同沸騰般瘋狂湧動,覆蓋在表面的孔洞中噴出大股大股的惡臭膿液和暗紅色的不明組織碎塊!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滾、撞擊,將周圍的灌木和小樹碾得一片狼藉,衝鋒的勢頭戛然而止,似乎受到了重創!
第一輪交鋒,獵隼的特殊箭矢效果最為顯著!巨漢的攻擊受阻,刀疤臉的壓制起到了部分效果。
但戰鬥遠未結束!
第一頭畸變野豬一擊不中,更加狂怒,它猛地甩頭,竟然將卡在頭顱上的沉重砍刀連同緊握刀柄的巨漢,一起甩得踉蹌後退!巨漢死死握住刀柄,雙腳在落葉地上犁出兩道深溝,才勉強穩住身形,臉色已然漲紅,顯然剛才那一下的角力消耗了他不少力氣。
而那怪物已經再次撲上!血盆大口張開,獠牙直噬巨漢咽喉!
“頭兒小心!”刀疤臉怒吼著,來不及重新裝填獵槍(老式獵槍裝填較慢),直接從腰間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獵刀,就要撲上去支援!
受傷的第二頭畸變野豬也調整了方向,不顧前腿傷痛,低吼著朝看起來相對“好欺負”的獵隼衝去!
獵隼面色冷峻,迅速移動腳步,一邊拉開距離,一邊再次從箭囊抽箭——這一次是普通的破甲箭,但箭頭同樣經過特殊處理,閃爍著銀白色的微光。他試圖瞄準第二頭怪物的眼睛或受傷的前腿關節。
局勢瞬間變得對巨漢三人不利!這些“畸變體”比預想的更皮糙肉厚,力量更大,而且帶有腐蝕性攻擊,極其難纏!
丁世強趴在岩石後,看得心驚肉跳,手心全是冷汗。這些“特殊從業者”顯然有備而來,配合默契,裝備也有針對性(比如獵隼的特殊箭矢),但面對這三頭明顯被“裂隙能量”深度汙染畸變、悍不畏死的怪物,依舊陷入了苦戰!
尤其是那個巨漢,正面硬撼最強大的畸變野豬,壓力巨大!一旦他頂不住,整個陣型就會崩潰!
就在這時!
異變再起!
西側的密林中,再次傳來更加密集、更加狂亂的踏步和嘶吼聲!而且,這一次的聲音……似乎更加多樣?不止有沉重的“野豬”型腳步,還夾雜著一些更加尖銳、迅捷的嘶鳴和爬行聲!
還有更多“東西”被吸引過來了!
丁世強的心沉到了谷底!這三個人,恐怕凶多吉少了!
巨漢顯然也聽到了身後的動靜,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發出一聲咆哮,全身肌肉再次賁張,竟然不退反進,雙手握緊砍刀刀柄,將全身力量灌注其中,刀身隱隱泛起一層極其淡薄、幾乎難以察覺的土黃色微光!
“給老子——開!”
他暴吼著,再次揮刀,這一次不是劈砍,而是如同戰斧般,自上而下,帶著一股開山裂石般的慘烈氣勢,狠狠砸向再次撲來的畸變野豬的鼻樑位置!那裡似乎是暗紫色粘稠物質相對薄弱的區域!
“嘭——咔嚓!”
一聲悶響,伴隨著清晰的骨骼碎裂聲!
這一下,巨漢似乎動用了某種超出常人的力量(或許是某種“技能”或“能量運用”?),威力遠超之前!畸變野豬的整個鼻樑連同部分頭骨,竟然被硬生生砸得凹陷下去!暗紫色的粘稠物質如同爛泥般爆開,混雜著黑色的血液和腦漿四處飛濺!
那怪物發出一聲戛然而止的哀鳴,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轟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巨漢一擊斃敵!但他自己也付出了代價,強行爆發後,臉色瞬間蒼白,喘息粗重,握刀的手微微顫抖,顯然消耗巨大。
而此刻,刀疤臉已經衝到近前,獵刀狠狠捅進了被巨漢重創、正要撲向獵隼的第二頭畸變野豬受傷前腿的傷口,用力一攪!怪物吃痛,回身咬向刀疤臉,被獵隼趁機一箭射中另一隻眼睛(暗紅光點)!
獵隼的箭術精準得可怕!銀白色箭矢沒入怪物的“眼球”,那暗紅光芒瞬間熄滅!怪物發出淒厲的慘嚎,動作更加狂亂。
但已經沒有時間給他們補刀了!
西側的密林邊緣,如同決堤的洪水,再次湧出更多的黑影!
這一次,不再僅僅是“野豬”形態!
有體型稍小、但速度極快、渾身長滿暗紫色骨刺、如同放大版刺蝟般的怪物;有如同巨蜥般爬行、拖著一條長滿倒刺尾巴、口中噴吐著暗綠色腐蝕性毒液的怪物;甚至還有幾隻如同被拉長、扭曲的猿猴形態、在樹枝間靈活跳躍、發出尖銳嘶鳴的怪物!
密密麻麻,不下十頭!形態各異,但無一例外,都覆蓋著那種令人作嘔的暗紫色粘稠物質,散發著混亂、嗜血的氣息!
它們被血腥味、戰鬥的聲響,以及可能殘留的靈性氣息(丁世強的苔蘚誘餌?)徹底吸引,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群,朝著這片空地蜂擁而來!
巨漢、刀疤臉、獵隼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甚至帶上了一絲絕望!
面對三頭畸變野豬,他們已經拼盡全力,一人受創(巨漢消耗過大),一人輕傷(刀疤臉被怪物爪風擦到,手臂多了幾道血痕)。現在一下子湧出來十幾頭形態各異、可能擁有不同攻擊方式的怪物……
絕境!
“撤!往東邊撤!”巨漢當機立斷,嘶聲吼道,聲音裡帶著不甘和憤怒,“阿疤,獵隼,交替掩護!別被纏住!”
刀疤臉和獵隼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放棄與眼前受傷怪物的糾纏,一邊朝著撲來的怪物群傾瀉火力(獵槍轟鳴,箭矢連發),一邊迅速朝著巨漢靠攏,三人形成一個緊密的三角陣型,開始朝著東側(丁世強所在小山包的側前方)且戰且退。
他們的撤退路線極其專業,利用樹木和岩石作為掩體,不斷移動,不給怪物形成合圍的機會。巨漢揮舞著砍刀,如同磐石般擋在最前面,將撲上來的小型迅捷怪物劈開或擊退(不敢再硬撼大型怪物)。刀疤臉的獵槍轟鳴不斷,雖然裝填慢,但每一槍都能對怪物群造成有效的遲滯和傷害。獵隼的箭矢更是如同死神的點名,專挑怪物要害和眼睛射去,箭無虛發,給怪物群造成了不小的混亂。
但怪物的數量太多了!而且其中一些擁有遠端攻擊能力(如噴吐毒液的巨蜥怪),給他們造成了極大的威脅。獵隼的肩膀被一道擦過的毒液濺到,衝鋒衣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大洞,皮膚髮出滋滋的響聲,冒出白煙,他悶哼一聲,動作明顯一滯。
巨漢和刀疤臉身上也多添了幾道傷口,雖然不致命,但在高強度的戰鬥和輻射環境下,每一次受傷都在加速消耗他們的體力和意志。
他們撤退的速度,明顯慢於怪物追擊的速度。眼看就要被怪物群追上,陷入重圍!
丁世強趴在岩石後,心臟狂跳,手心溼冷。他眼睜睜看著下方這場血腥而絕望的戰鬥,看著那三個“特殊從業者”在怪物潮的衝擊下搖搖欲墜。
他該怎麼辦?
坐視他們被怪物吞噬?這或許是最“安全”的選擇,怪物吃飽了,可能就不會繼續擴散,他也能趁機遠離。
但……這也意味著,他將失去近距離觀察這些“特殊從業者”戰鬥方式和怪物弱點的最後機會。而且,如果這三個人死在這裡,老K那邊肯定會立刻得到訊息,派來更強大、更憤怒的力量,到時候狗熊嶺的局勢將更加不可控。
或許……可以幫他們一把?用一種……不會暴露自己的方式?
比如,製造一點混亂,吸引部分怪物的注意力?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迅速生根發芽。風險依然巨大,但如果操作得當,或許能一舉多得!
他快速掃視戰場。怪物群雖然數量多,但似乎智力不高,主要被血腥味和活物氣息吸引。如果能製造一個更“誘人”的“目標”……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懷中——那裡還剩下三分之二左右的奇異苔蘚樣本!
這東西蘊含著純淨的“自然靈性”,對這些被混亂汙穢能量驅動的“畸變體”而言,是否像黑暗中的燈火一樣顯眼?甚至可能引起它們的厭惡或……攻擊慾望?
值得一試!
他立刻從懷中掏出那個樹葉包裹,小心地掰下大約四分之一(剩下的一半作為最後的戰略儲備),用樹葉重新包成一個更小的包。然後,他撿起腳邊一塊拳頭大小的、稜角分明的石塊。
他的目標是戰場東側,距離巨漢三人撤退路線稍遠,但又能被怪物群輕易察覺的一處空地。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身體的虛弱和不適,猛地從岩石後探出半個身子,用盡全身力氣,將包裹著苔蘚的石塊,狠狠朝著預定的空地方向,投擲過去!
E-級的力量雖然不算太強,但投擲一塊石頭還是綽綽有餘。石塊劃出一道拋物線,越過下方激戰的邊緣,“噗”地一聲,砸在了那片空地的中央,樹葉包裹散開,露出了裡面散發著淡藍色純淨熒光的奇異苔蘚!
在周圍一片暗紫色、汙穢混亂的環境中,這一點淡藍色的、散發著截然不同氣息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瞬間吸引了戰場上部分怪物的注意!
尤其是那些形態更加扭曲、似乎對能量感知更敏銳的小型刺蝟怪和跳躍猿猴怪,它們立刻停下對巨漢三人的追擊,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隨即變成了對“異類”光芒的本能厭惡和攻擊欲!幾頭刺蝟怪立刻調轉方向,朝著苔蘚所在的位置,蜷縮身體,將背上的骨刺如同箭矢般發射出去!幾隻跳躍猿猴怪也發出尖銳的嘶鳴,撲向那片藍光!
突如其來的攻擊轉移,讓壓力驟減的巨漢三人愣了一下。巨漢的目光銳利如電,瞬間掃過苔蘚落地的方向和丁世強藏身的小山包(丁世強早已縮回岩石後),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光芒——驚訝、疑惑、警惕……還有一絲……瞭然?
但他沒有時間深究。
“機會!快走!”巨漢低吼一聲,趁著怪物群因部分同伴轉向而產生的短暫混亂,三人立刻加快了撤退速度,如同三道利箭,迅速脫離了核心戰場,朝著東邊的密林深處衝去,很快消失在林木之間。
而留下的怪物群,一部分被苔蘚的藍光吸引,瘋狂地攻擊著那片區域(將苔蘚連同泥土都撕扯得粉碎),另一部分則因為失去了主要目標(巨漢三人)而顯得有些茫然和躁動,在原地打轉,發出不安的嘶吼。
丁世強趴在岩石後,劇烈喘息著,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剛才那一下投擲,幾乎耗盡了他殘存的力氣。但他成功了!暫時引開了部分怪物,幫那三人爭取到了逃生的機會。
他不知道巨漢最後那個眼神意味著什麼。是發現了他?還是僅僅對“意外援助”的疑惑?
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活下來了,並且獲得了寶貴的情報。
他掙扎著,一點點挪動身體,準備趁著下方怪物群尚未重新組織起來、目標明確地搜尋其他活物之前,悄悄離開這個觀察點,朝著更東邊、更安全(相對)的區域撤離。
然而,就在他剛剛支撐起上半身時——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混亂靈性’聚合體快速接近!】
【訊號源:正上方!】
【危險等級:極高!建議立刻規避!】
系統的警告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尖銳和急促,在他腦海中炸響!
丁世強駭然抬頭!
只見小山包上空,不知何時,竟然無聲無息地凝聚起一團翻滾不休的、暗紫色與慘綠色交織的、如同小型漩渦般的詭異雲團!雲團中心,一隻完全由蠕動粘稠物質構成、散發著令人靈魂顫慄的混亂與惡意氣息的、巨大的、沒有固定形態的“眼睛”,正緩緩“睜開”,冰冷而瘋狂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寒冰,瞬間鎖定了他藏身的岩石,以及岩石後……那因為投擲苔蘚而可能洩露的、一絲微弱的、屬於“活人”的生機與……“靈性關聯物”殘留的氣息!
被發現了!
丁世強的血液,在這一刻,彷彿徹底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