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相處數月後,武崖傷已痊癒。
他與靈兒姑娘坐於屋簷之上,仰頭賞月,秉夜長談。
靈兒姑娘也因此知道武崖還有個弟弟,也知道了武崖在尋找弟弟。
她很善解人意,輕聲對著武崖說道,“你放心去尋,我在村裡等你。”
武崖愣愣的看著靈兒姑娘,他看到對方眼裡映著月光,像盛著一汪清澈的泉。
是如此的美麗,讓人難以忘記。
武崖喉結滾動,想要說些什麼,卻被靈兒姑娘輕輕按住手。
“別說承諾,我等你,是我自己的事。”
那天纏綿一夜後,武崖離開了。
並非是武崖主動,而是靈兒姑娘主動獻上處子之身,她想讓武崖相信自己。
十年過去。
武崖依舊沒找到一絲蹤跡。
他就像一個無頭蒼蠅。
因為當初那個拐走弟弟的宗門已經覆滅了,雞犬不留,線索徹底斷了。
二十年過去。
今天,武崖心裡產生了一絲動搖,他怕靈兒姑娘變了心,不再等他。
他留給了靈兒姑娘很多東西,有延壽丹,還有一塊傳音令牌。
過去,他與靈兒姑娘時常聯絡,靈兒姑娘總是一成不變的說等著他。
可是今天與昨夜,他主動去聯絡靈兒姑娘,卻如石沉大海,沒有一絲反應。
武崖害怕了。
害怕自己竹籃打水一場空,最終弟弟沒找到,靈兒姑娘也已人老花黃。
或者嫁給了別人。
猶豫再三,武崖決定先回村裡看看再做打算,他還是不想放棄尋找弟弟。
回到村裡後。
武崖如遭晴天霹靂,身影僵在村門口,因為村子裡遍地屍體,一片狼藉。
“不....不!”
武崖嘴唇哆嗦著,想起這可能是靈兒姑娘不回應他的原因,整個人瞬間如墜冰窟。
他瘋了一般衝進村內,尋找靈兒姑娘的蹤跡,可看到的竟是一具女乾屍。
不,還有一具屍體。
那具屍體看樣子好像只有十幾歲,躺在靈兒姑娘的屍體旁。
而靈兒姑娘的枯瘦的手緊緊護著他,好似護著自己的孩子一般。
“這....”
武崖瞳孔一顫。
他想起這近二十年來,跟靈兒姑娘用傳音令牌聯絡時,曾聽見嬰兒的啼哭。
他問靈兒,那是誰家小孩的哭聲。
靈兒笑著說,那是隔壁孫大娘家的小孩。
他笑孫大哥老當益壯,竟還老來得子。
後來,他又聽見孩童的聲音。
他又問。
靈兒說他傻,難道隔壁孫大娘家的孩子是不會長大嗎?
再後來,他聽見少年的聲音。
他知道,是孫大娘家的小孩又長大了。
但是現在.....
武寂看著地上一大一小,緊緊相擁的屍體,臉色蒼白到了極致。
一滴熱淚落在地上。
他蹲下身,顫抖的手想要去觸控靈兒的屍體,但剛一觸碰,又似觸電般縮了回來。
自責與痛苦淹沒了他。
“靈兒...這是我的孩子對不對?”
“你是不是想讓我安心尋找弟弟,所以才一直沒有告訴我。”
“對不對?”
武崖不斷問著,但地上早已冰冷的屍體又怎麼可能給出回應。
“啊!!!”
武崖雙手抱頭,憤怒吼叫。
“命運多舛,老天為何獨不垂憐於我!”
“哪怕就一次,就一次啊!”
夜漸升天。
武崖將村裡所有人都安葬好,鬢角平添許多灰髮,似一夜蒼老。
但他眼裡沒有悲涼,只有一股徹骨的恨意,手裡緊緊攥著一樣東西。
那是能找到兇手的線索。
老天似乎終於肯垂憐他一次了,給了他報仇的機會。
三天後。
武崖找到了兇手所在的山寨。
這一次,他沒有像以往一樣如履薄冰,沒有去探查山寨裡面的人都是什麼實力。
他提著一把刀,衝進了山寨。
山寨裡的惡徒很弱,弱到不堪一擊。
武崖殺紅了眼,不斷有屍體倒在他的腳下,求饒聲不絕於耳,他恍若未聞。
他要這座山寨,雞犬不留。
最終,山寨裡的人幾乎都死光了,只剩下這個山寨的寨主。
武崖提著滴血的刀,找到了山寨的寨主,眼中恨意滔天。
因為他從那些惡徒的嘴裡聽到,屠戮村子的命令,就是眼前之人下達的。
為的就是修煉一門邪功。
而山寨的寨主長得也極其醜陋,頭髮全白,臉上佈滿了猙獰的疤痕。
就連那雙手,指節扭曲變形,像是被生生折斷過,到現在還未痊癒。
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陷入絕境的狼,看著兇殘暴戾卻又有些可憐。
但在武崖眼裡,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眼前之人,該死!
他沒有廢話,提刀殺向寨主。
而那名寨主也沒有廢話,同樣殺了過來。
二人大戰一場,周圍一片狼藉。
那名寨主雖然修煉了邪功,極其難纏,但修為不如武寂,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他倒在血泊中,沒有跟一步步走來的武崖求饒,眼神似乎有一絲解脫。
還藏著一絲極深的不甘。
“畜生,你為什麼不求饒?”
武崖抬起刀尖,指向寨主。
他看到對方眼裡的那一絲解脫,並不覺得暢快,反而覺得便宜了對方。
“求...求饒?”
“我早就不應該活著了。”
“父親母親拋棄了我,就連我的親哥哥也對我見死不救。”
“活著,又有什麼意義?”
寨主聲音沙啞。
說完,他伸手入懷中,緩緩拿出半塊玉佩,“這半塊玉佩,是父親給我的。”
“還有半塊在兄長那。”
“哪怕是他們拋棄了我,這半塊玉佩我也始終沒有丟棄.....”
話沒說完,只聽咣噹一聲。
武崖手中長刀脫手,落在地上。
他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半塊玉佩,瞳孔劇烈收縮,喃喃著搖頭。
“不可能...這不可能!”
“怎麼可能是這樣,怎麼可能是這樣!”武崖低吼一聲。
血泊中的寨主看見武崖如此反應,眸中露出一絲疑惑。
忽然,武崖死死瞪著他。
“說!”
“這半塊玉佩你是從哪偷來的!”
“偷?”
這話好似瞬間刺激到了對方,他猙獰的吼道,“此乃我父親之物!”
“何來的偷!”
聞言,武崖踉蹌後退。
他臉色蒼白的盯著地上的寨主的臉,對方滿臉疤痕,根本看不出原貌。
眼前之人,是自己的親弟弟?
是他苦苦尋找的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