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已經死了。”
波旬伸手輕輕一揮,海面上頓時劃開萬丈深的溝壑,露出冰山一角。
摩羅低頭一看,瞳孔瞬間劇烈收縮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麼極為震驚的景象。
海溝之下,城池輪廓隱顯,但並未完整,而是一片觸目驚心的廢墟。
斷裂的城牆殘骸斜插在漆黑的海泥中,隱約可見巨大的焦黑痕跡。
那是天啟留下的印記。
偶爾有幾縷殘破的妖魂在海水中沉浮,發出無聲的悲鳴。
“這……這是……”
摩羅的聲音都在發顫。
萬獸城作為東海妖族的核心據點,何等堅固,竟落得這般下場。
連城池都被深深壓入海底,彷彿從未在地圖上存在過。
波旬緩緩收回目光,語氣平靜無波,“果然是歲瓊尊出關了。”
“歲瓊尊?”
摩羅猛地抬頭,眼中充滿難以置信,“他出關了?莫非他已經踏入帝境了?”
“天庭真是人才濟濟。”
波旬嘆了口氣。
見狀,摩羅失神。
難怪萬獸城會變成這般模樣。
天庭三尊之一的歲瓊尊本就戰力深不可測,道行極深。
如今已臻帝境,其戰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語,那些妖族族長怎會是對手。
而且別說是一座萬獸城,便是整個東海妖族,也未必是對方的敵手。
這便是仙帝的實力。
一人足以橫壓仙界一域,隨手一擊便可湮滅任何下界。
“看來,天庭是鐵了心要徹底平定東海,在東海設立分部了。”
摩羅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心中泛起一絲寒意。
他們大自在天本是想煽風點火,暗中支援東海妖族與天庭開戰。
讓其兩敗俱傷,從中漁利。
沒想到來得太晚,或者說,天庭的手段遠比他們預想的要狠辣得多。
波旬抬手,海溝緩緩合攏,海面重新恢復平靜,彷彿剛才的驚鴻一瞥只是幻覺。
他轉過身,望向碧海玄關的方向,“走吧,回去了,東海一事已成定局了。”
“若是那幾位族長都被殺了,也許我們還可以扶持東海妖族一二。”
“但他們並沒有死,顯然天庭是想挾天子以令諸侯,讓東海妖族不敢反抗。”
“挾天子以令諸侯?”
摩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您是說,歲瓊尊留下那些族長的性命,是為了讓他們歸順天庭。”
“從而掌控整個東海妖族?”
“應該是。”
波旬點頭,“妖族雖散,卻根基深厚,散佈在東海各島的族群不計其數。”
“若殺了那些族長,又會冒出族長,激起更深的反抗,得不償失。”
“留著他們,讓他們當眾臣服,才能徹底瓦解妖族的抵抗意志。”
“讓天庭的統治名正言順。”
“天庭這一步棋,看似走得很急,實則軟硬兼施,手段高明。”
摩羅有些惱怒。
“那我們豈不是白跑一趟?”
“你若是不服,便去找那位歲瓊尊。”波旬淡淡瞥了一眼摩羅。
聞言,摩羅臉上惱怒的神色瞬間消失不見,訕訕一笑。
開什麼玩笑。
讓他去找那位歲瓊尊?
那還不如直接攻上天庭,叫天帝給他讓位,這樣起碼死的也算輝煌。
若是去找歲瓊尊,怕是隻被當做一隻煩人的蒼蠅給拍死,沒人記住他。
“不過,東海之事雖了,但仙界的亂局才剛剛開始。”
“歲瓊尊平定東海,看似穩固了天庭的統治,實則也暴露了天庭的野心。”
“他們不僅要借仙僵一事掌控東海,說不定還會藉此將手伸到其他域。”
“您的意思是……”
“他們也許在西漠,南疆都想設立分部,讓各大勢力如鯁在喉,投鼠忌器。”
“可是為何現在才...”
摩羅不解。
他有時候覺得天庭很蠢,在有絕對統治力的時候,不去統一仙界。
如今亂象出現,又想起來該維護自己的統治力了,開始發動戰爭。
如果是換做是大自在天,早就統一了仙界,讓其他各域不敢有異聲。
“強權的統治不會穩固。”
“天庭想要名正言順。”
“而東海,恰好撞上了。”
“說粗俗點,天庭本來就想找東海的茬,結果東海妖族還去警告天庭一下。”
“他們不遭殃,誰遭殃?”
“先是勾結仙僵一事流出,再加上龍宮攻打碧海玄關,屠戮人族凡人修士。”
“天庭今夜這麼做,哪怕是其他域察覺到了什麼,想要聯合起來抗議譴責。”
“或者說是調停戰爭,但因為天庭名正言順,其他域勢力沒有任何理由來阻攔。”
“這就是名正言順的好處。”
“除非,其他域強行撕破臉皮,不去在乎這些,但這樣應該會更如天庭的意。”
“畢竟天庭才是仙界真正的話事人,五域加在一起都未必是對手。”
“尤其是那位還在。”
波旬平靜道。
聞言,摩羅虎軀一震。
這其中竟然有這麼多彎彎繞繞,而他一點都沒看明白。
“走吧。”
“既然東海不行了,那我們就另尋合作者,撬動天庭。”
“另尋合作者?”
“北漠。”
波旬吐出兩個字。
“比起東海,北漠的實力要強上許多,再加上蒙格里這位帝者復甦。”
“還有其麾下的強者。”
“與他們合作,更好。”
“畢竟天庭在東海上演的一幕,在北漠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上演。”
“北漠仙僵,才是天庭現在的心腹大患,而不是其他三域。”
“而根據推演的畫面,蒙格里隱忍了百年之久,應該也按耐不住了。”
“如今歲瓊尊步入仙帝境界,天庭實力大增,蒙格里應該不會拒絕與我們合作。”
摩羅精神一振。
“如此甚好。”
“天庭與仙僵一旦開戰,整個仙界都會被捲入,到那時,才是從中漁利的好機會。”
“明白就好。”
波旬轉身走進船艙,“傳令下去,仙舟轉向,去北漠邊境潛伏。”
“是!”
漆黑的仙舟調轉方向,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如同從未出現過。
海面上,只剩下呼嘯的海風。
..........
碧海玄關,閣樓中。
五道身影端坐。
但主座上,空無一人。
左右首位坐著雪寂仙尊和慶蠻仙尊,而旁邊的是滄海仙尊。
還有無極和雲君乘。
他們之間沒有一人開口說話,像是在等待著誰的到來。
片刻後。
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他並不高,少年模樣,一襲白衫,卻帶來了極重的壓迫感。
此人,正是歲瓊尊。
他正把玩著那枚從鎮海妖尊手中奪來的喚潮螺,緩步走了進來。
“諸位。”
歲瓊尊抬眸掃過眾人。
而眾人早已起身,齊齊拱手喊道,“我等見過道法仙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