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紀元,第五百年。
七月。
以李觀棋為盟主,天庭和中州十大古派組成同盟,名曰日月山河盟。
七月七。
日月山河盟集五百萬雄兵,南出金色長城,首次向異族吹響進攻的號角!
血戰三日。
異族尊者不出,日月山河盟卻大敗,三百萬人族盡數折戟沉沙。
一場攻勢,慘敗收場。
荒野之上,只剩下斷裂的旗幟與冰涼的屍骨,空氣中的風都帶著血腥味。
戰敗的陰霾,同時籠罩整個大地。
而在人族危難之際,副盟主寧知微合縱連橫,以唇亡齒寒之理,終於說動人族各大勢力支援前線。
就連向來與中州離心的北漠游牧民族,也揮師三百萬兒郎南下!
幾乎所有人族勢力都放下了恩怨,一支又一支援軍源源不斷奔赴前線。
號角響徹四野,聲震雲霄。
灰暗紀元漫漫長夜,人族終於燃起一道足以照亮山河的烽火。
........
七月十五。
足足三千萬可戰之師匯聚於金色長城下,各方旌旗遮雲蔽日。
當異族尊者窺見城頭飄揚的日月山河盟戰旗,望見關內一眼望不到盡頭的人族大軍,臉上的狂妄漸漸凝固。
大戰,自拂曉拉開帷幕。
黃沙震天。
日月山河盟眾仙一馬當先出長城,三千萬大軍轟然殺出,聲勢浩蕩。
血色落日垂在黑雲之間,鏖戰整整一日,人族大軍再次以慘敗收場。
五百萬兒郎,曝屍荒野。
........
七月二十。
長夜未終,人族薪火高燃。
由各地匯聚而來的一千萬大軍,再次馳援金色長城,兵力直達三千五百萬。
夜幕落下,天地靜謐。
三千五百萬人族大軍,再次出金色長橋,借用陣法,突襲異族大軍。
此戰。
只有慘烈二字可言。
夜襲雖有效,斬殺異族足有數百萬之眾,但人族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三千五百萬人族兒郎,只有兩千三百萬人族兒郎回到了金色長城。
足足折損一千二百萬大軍。
.........
金色長城內,營帳連綿不絕,但有將近一半的營帳都是空的。
除了那些戰死的,也有不少人見沒有贏的希望,逃離了這座大型的絞肉場。
一座掛著狼首的大型營帳,這是塔沙部落的營帳,足以容納幾十萬人。
此次馳援金色長城,薩日娜也來了,並且可以說是舉全部落之力。
除了老弱婦孺,部落的勇士她全都帶來了,只為盡綿薄之力。
而這次戰爭,部落五十萬兒郎,也折損近半,僅餘二十多萬部落勇士。
即便傷亡如此慘重,可在所有傷亡總計裡面,甚至只算的是滄海一粟。
也許在以後的史書上,這些戰死的忠魂,只是一個冰冷的總計。
但在薩日娜眼裡,在如今所有人族眼裡,那都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每一個人都有鮮活跳動的心臟,都是屬於自己人生的主角。
歷史是一堆灰燼。
可灰燼深處有餘溫。
........
帳外晚風裹著南方硝煙與血腥,嗚嗚地掠過金色長城,像是亡魂在低語。
薩日娜獨自坐在狼皮氈席上,帳內燈火昏黃,映著她憔悴的面頰。
桌前攤開一卷簡陋的名冊,密密麻麻寫滿了部落勇士的名字。
一大半都被墨線狠狠劃去。
昔日馳騁草原的勇猛漢子,大半永遠埋在了長城外的黃沙荒丘裡。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名冊上一個個名字,眼眶泛紅,卻始終不肯落下淚水。
北漠兒女可以流血。
不能落淚。
帳簾被風掀開,幾名部落頭領緩步走入,人人面帶疲憊與絕望。
“族長,再這樣打下去,我們塔沙部落就要斷根了。”一名壯漢悶聲開口。
“接連大戰,都是以敗收場。”
“就算夜襲重創了異族,我們付出的代價更是難以承受。”
“前方看不到盡頭,身後只剩下孤兒寡母,再耗下去,部落就徹底完了。”
話音落下,營帳裡一片死寂。
此刻已是人心渙散,早已不是最初眾志成城的模樣。
逃兵絡繹不絕,金色長城儼然成了吞噬人命的血肉磨坊。
薩日娜緩緩合上名冊。
“我何嘗不知道代價沉重。”
“可若中州淪陷,用不了多久,異族大軍便會戈壁,踏平我們的草原。”
“到那時,就連我們在部落留下來的老弱婦孺,都沒有一個能夠活下來。”
她起身走到帳口,望向連綿空曠的軍營,輕聲自語。
“史書寥寥幾筆,便是一代人的一生,可現在對我們來說都是血脈延續的根基。”
話音剛落,帳外便傳來腳步聲,是副盟主寧知微孤身到訪。
薩日娜一娜,出帳迎接。
“副盟主怎麼來了?”
寧知微微微一笑。
“來看看你們。”
聞言,極為聰慧的薩日娜猜出了副盟主的心思,當即笑著開口道。
“副盟主是來安撫軍心的吧?”
寧知微聞言一怔,隨後點頭,長嘆道,“我走遍所有聯營,處處皆是悲觀。”
“人心快要撐不住了。”
“很多人已經萌生退意,若是再不能穩住軍心,人族將不戰自潰。”
明明才過了短短時間,寧知微那一頭墨髮,竟然已經染上了霜白。
薩日娜收起名冊,拱手正色道,“中州與北漠早已唇齒相依。”
“我的族人傷亡過半,卻沒有一人擅自逃兵,請副盟主放心。”
“只要長城還在,塔沙部落便會戰至最後一兵一卒,草原兒郎沒有懦夫。”
此話一齣,薩日娜身後那幾名部落頭領,臉上瞬間露出羞愧之色,
寧知微看在眼裡,但不動聲色,朝著薩日娜點頭,“薩族長高義。”
“北漠鐵骨,亦令人敬佩。”
“既是人族危難之際,又何談高義之說,唇亡齒寒,人人應該明此理。”
薩日娜眼神坦蕩。
聞言,寧知微心裡鬱結的愁緒少了些許,隨後笑著開口道。
“既然有薩族長這番話在,那我便先去其它聯營了。”
“好。”
“副盟主慢走。”
薩日娜同樣笑著點頭。
營帳上空,月光慘白。
副盟主寧知微遊走於各大營帳一夜,逃亡之風終於稍稍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