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郡城外的風，帶著沙礫的糙意，颳得人臉頰生疼。
五萬秦軍鐵騎列陣於曠野，旌旗蔽日，甲冑如鱗。
營寨連綿數十里，炊煙每日按時升起，飯香飄出老遠，與城頭那股揮之不去的饑饉之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中軍大帳內，嬴霜正俯身看著輿圖，指尖落在東郡城的糧道之上。他的識海之中，忽然響起一道清越的機械音：宿主，預製菜核心調料配方已傳輸完畢，十三香配比、豆瓣醬發酵工藝皆已收錄，可隨時提取。
是地圖兄——那個伴他穿越大秦的系統。
嬴霜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識海中無聲回應：收到。這方子，便是破局的關鍵。
系統的聲音頓了頓，又補充道：六國舊地百姓對本土飲食接受度高，建議優先在韓、趙、魏故地推行，以肉包子、香酥鴨為切入點，成本低，傳播快。
正合我意。 嬴霜心中暗道，指尖摩挲著輿圖上六國舊地的疆域，眸色漸亮。
恰在此時，土行孫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單膝跪地，壓低了聲音：“公子，蒼龍璧的蹤跡，屬下查到了。”
嬴霜抬眸，眸色一凝，將識海中的思緒壓下：“何處？”
“藏在郡守府的密室之中，由高漸離親自看管。”土行孫語速極快，“屬下還探得，趙歇那夥人近日頻頻爭執，似是因糧草斷絕，有人想降，有人卻執意要等楚地援軍。”
“援軍？”嬴霜唇角勾起一抹冷嗤，“趙懷玉的三萬精兵，此刻怕是正盯著南楚那些蠢蠢欲動的舊部，哪有餘力分兵來此。”
他起身走到帳邊，撩起簾幕一角，望向城頭。那些叛軍士兵瘦骨嶙峋，正扶著垛口，眼巴巴地望著秦軍大營的方向，眼神里滿是渴慕。
“對了，”嬴霜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吩咐土行孫，“傳我口信回咸陽，告知白嬋，將系統傳輸的調料配方交予她祖父。令白老即刻籌備，在韓、趙、魏舊地的郡縣，先行開設食肆分坊，主打肉包子與香酥鴨，價格務必親民，尋常百姓都能買得起。”
土行孫一愣，隨即會意：“公子是想，讓這煙火氣，先一步漫過六國舊土，斷了叛軍的民心根基？”
“不錯。”嬴霜頷首，“東郡只是一隅，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跟著大秦，有飯吃，有好日子過。白嬋聰慧，她知道該如何說服白老。此事要快，務必趕在東郡破城之前，讓分坊的炊煙，飄遍六國故地。”
“屬下遵命！”土行孫應聲，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帳外，咸陽城的白府之中，白嬋正捧著黑冰臺快馬送來的密信，信封裡，是一紙謄抄工整的調料配方。她一眼便認出那字跡，是嬴霜親筆所書。
白嬋轉身衝進祖父的書房，將配方拍在案上，語氣帶著難掩的興奮：“祖父！嬴霜公子有令，讓您藉著這方子，在六國舊地開食肆！公子說，這方子是他那‘故人’所贈，能籠絡民心，還能充盈國庫！”
白老爺子拿起配方一看，眉頭先是微皺，隨即舒展，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發出精光：“好小子！這方子看似簡單，卻是四兩撥千斤的好法子！肉包子、香酥鴨，都是百姓愛吃的，價格定得親民些，不愁沒人買！老夫這就調遣人手，明日便讓商隊帶著備好的料包，分赴韓趙魏三地！”
白嬋笑彎了眼：“祖父英明。公子還說，食肆開起來後，要多僱流民，以工代賑，這樣既能穩住民心，又能讓工坊運轉起來。”
“放心。”白老爺子捋著鬍鬚，笑得開懷，“老夫經商數十年，這點分寸還是有的。這食肆一開，不僅能賺民心，更能賺銀子，於國於民，都是好事！”
而東郡城外的中軍大帳內，李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裡拿著一份清點糧草的冊子，眉頭微蹙：“公子，我軍糧草尚可支撐三月，但如此圍而不攻，恐軍心懈怠。不如……”
“不急。”嬴霜打斷他，放下簾幕，“東郡城防不算堅固，真要強攻，不出五日便可拿下。但那樣一來，死傷必重，且城中百姓，恐難保全。”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咸陽的方向，語氣篤定：“白老的動作很快，不出十日，六國舊地的百姓，便能嚐到這包子的滋味。到那時，東郡的軍心，會散得更快。”
李信看著土行孫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公子，那蒼龍璧當真如此重要？”
“關乎六國宗室的念想。”嬴霜淡淡道，“他們以為，得此璧者可得天下。這種虛妄的執念，正好可以用來瓦解他們的軍心。”
他走到書案前，拿起一封黑冰臺剛傳回的密信，指尖拂過信上的字跡，眸色漸沉。信上說，朝堂之上，仍有幾位老臣暗通東郡，盼著叛軍能拖延時日，好讓他們在咸陽城中生出事端。
“這些蛀蟲，倒是會挑時候。”嬴霜冷笑一聲，將密信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
李信心中一凜，低聲道：“公子，需不需要傳信回咸陽，讓黑冰臺動手？”
“不必。”嬴霜搖頭，“父皇既然將此事交予我，便是要我一併解決。等東郡之事了結，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自會浮出水面。”
他話音剛落，帳外傳來一陣喧譁。一名親兵快步進來稟報：“公子，城頭有叛軍士兵墜城，想來是餓得撐不住了，竟朝著我軍營寨的方向爬來。”
嬴霜與李信對視一眼，皆是瞭然。
圍城已過二十日，城中糧草斷絕，人心早已渙散。高漸離的築聲，縱然能鼓舞士氣，卻填不飽肚子。
“傳我命令，”嬴霜沉聲道，“將那墜城計程車兵救回來，好生安置，賜他吃食。另外，每日辰時、午時、申時，各煮一鍋肉粥，擺在營前，任由城中百姓來取。但有一條——只許百姓來，叛軍士兵若要取食，需卸甲棄刃，跪地而降。”
李信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嬴霜的用意，躬身讚道：“公子此計甚妙！如此一來，不出十日，東郡城必不攻自破！”
嬴霜卻搖了搖頭，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沒那麼簡單。高漸離不會坐以待斃，他定會想出法子，穩住軍心。”
他的話音未落，城頭忽然傳來一陣清越的築聲。那聲音悲愴激昂，穿透了夜風，傳遍了曠野。
是高漸離在擊築。
帳內兩人皆是沉默。
築聲嗚咽，似在訴說著六國覆滅的不甘，又似在鼓動著叛軍士兵死戰到底。
嬴霜唇角的弧度，卻愈發冷冽。
他抬手，拿起案上的一枚令牌，擲給李信：“傳令下去，明日起，全軍改吃肉包子、香酥鴨。炊煙要大，香氣要足，務必讓城頭的人，聽得見我軍的歡聲笑語。”
李信接過令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末將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