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裹挾著御花園裡海棠花瓣的甜香，拂過紫宸殿的雕花窗欞，落在御案上那疊厚厚的摺子上。慕容昭指尖捻著一支狼毫，目光卻沒有落在摺子上，而是飄向了窗外——宮牆之外，是大啟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是那些她曾在微服私訪時見過的，被病痛折磨得家徒四壁的身影。
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來自21世紀的頂尖科學家，一朝穿越成大啟王朝的少年帝王，從最初的手足無措，到如今的運籌帷幄，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有一個念頭：讓這片土地上的百姓，活得有尊嚴，活得有盼頭。
先前推行的惠民醫館，確實解了不少百姓的燃眉之急。那些散落在各州府縣的醫館，不收診金，只收成本價的藥錢，讓尋常百姓終於敢抬腳邁進醫館的門檻。可慕容昭心裡清楚，這還遠遠不夠。
她還記得，上個月微服去雲州視察，在城郊的破廟裡遇見的那個老漢。老漢姓王，年近六旬，得了肺癆，咳得撕心裂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他的兒子跪在地上，抱著頭哭，說家裡的幾畝薄田早就賣了，為了給老漢治病，還借了地主的高利貸，利滾利，這輩子都還不清了。最後，老漢硬是拖著病體，從破廟裡爬出去，跳進了村口的河裡。
那條河的水，慕容昭去看了，渾濁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腥氣。她站在河邊，風吹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著，疼得喘不過氣。
還有城南的那個寡婦，丈夫早逝，獨自一人拉扯著三個孩子。最小的那個孩子得了天花，高燒不退，渾身長滿了紅疹。寡婦抱著孩子，跪在惠民醫館的門口，磕得頭破血流，求著太醫救救孩子。可天花的藥材金貴，就算醫館不收診金，那藥錢，也不是她一個寡婦能拿得出來的。最後，孩子還是沒保住，寡婦抱著冰冷的孩子，在醫館門口哭了整整一夜。
這些畫面，像一根根針，密密麻麻地紮在慕容昭的心上。她坐在紫宸殿的御座上，坐擁萬里江山，可她的百姓，卻還在因為一場病，就被逼得走投無路。
“病有所醫”，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如登天。
但難，也要做。
慕容昭放下手中的狼毫，抬手揉了揉眉心。她的腦海裡，浮現出21世紀的醫保制度——那是一個能讓普通人看得起病、吃得起藥的制度。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用千千萬萬人的力量，去守護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是生了根的藤蔓，瘋狂地在她的心裡蔓延開來。
她要在大啟，推行全民醫保。
這個想法，她在心裡盤算了整整一個月。從制度的框架，到資金的來源，再到實施的步驟，她都想得清清楚楚。
首先，參保的費用不能高，高了，百姓就負擔不起了。五文錢，對百姓而言，不過是一碗茶水錢，或是兩個炊餅的錢，尋常人家，咬咬牙都能拿得出來。每年繳納五文錢，看病就能報銷七成的藥費。這個比例，既能減輕百姓的負擔，又不會讓醫保的資金池壓力太大。
然後，是特殊群體的照顧。孤寡老人、貧困家庭，本身就生活艱難，哪裡還有餘錢繳納醫保費？那就免繳，不僅免繳，看病還要全額報銷。這是身為帝王，對最底層百姓的體恤。
再者，是資金的補充。只靠百姓繳納的五文錢，肯定是不夠的。大啟的鹽稅和商稅，這兩年因為商貿的繁榮，收入頗豐。從裡面劃撥一成，作為醫保的儲備金，這樣一來，就算遇到災年，或是大規模的疫病，醫保的資金池也能扛得住。
最後，是登記造冊的問題。大啟人口眾多，疆域遼闊，要挨家挨戶統計，確實是個浩大的工程。但這世上，沒有做不成的事，只有不想做的人。把這個任務下放到各州府縣衙，讓地方官親自督辦，再抽調各地的里正、保長協助，務必做到不漏一戶，不落一人。
這些思慮，在她的腦海裡反覆推演，沒有絲毫疏漏。
於是，在這個早朝，當文武百官列著整齊的隊伍，走進太和殿，山呼萬歲之後，慕容昭便將那份親手擬定的《全民醫保章程》，擲在了御案之上。
“咚”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慕容昭端坐於龍椅之上，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襯得她面容冷峻，氣勢凜然。她的目光掃過階下的百官，聲音鏗鏘有力，一字一句，如同金石落地：“朕要讓大啟百姓，病有所醫，不再為醫藥費發愁！即日起，推行全民醫保制度！凡大啟子民，每年只需繳納五文錢，便可享受看病報銷七成藥費的福利；孤寡老人、貧困家庭免繳醫保費，全額報銷！”
話音落下，太和殿裡瞬間炸開了鍋。
文武百官交頭接耳，臉上滿是震驚和不解。
“醫保？這是什麼東西？”
“每年五文錢，報銷七成藥費？陛下這是……要貼錢給百姓看病？”
“此事太過荒唐，耗資必定巨大，國庫怕是支撐不住啊！”
議論聲此起彼伏，慕容昭聽在耳裡，卻面不改色。
這時，站在百官前列的太醫院院使，李太醫，顫巍巍地出列了。他年近七旬，鬚髮皆白，是太醫院資格最老的太醫。他躬身行禮，臉上滿是難色，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陛下，此舉萬萬不可啊！此舉耗資巨大，且我大啟百姓數千萬之眾，統計登記何其難也！稍有不慎，便會滋生貪腐，屆時，不僅百姓得不到實惠，反而會怨聲載道啊！”
李太醫的話，說出了百官的心聲。
是啊，大啟這麼大，百姓這麼多，怎麼統計？怎麼保證這筆錢能真正用到百姓身上？
慕容昭看著李太醫，目光沉靜：“李院使，你說的這些，朕都想過。”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響徹整個太和殿：“難，也要做！”
這四個字，擲地有聲，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議論聲。
“五文錢對百姓而言不過是一碗茶水錢，聚沙成塔，足以支撐醫保開銷的大半！”慕容昭的目光掃過百官，“再從鹽稅、商稅中劃撥一成，作為醫保儲備金，如此一來，便可萬無一失！至於登記之事，交由各州府縣衙，挨家挨戶統計造冊，朕會派欽差下去督查，但凡有敢徇私舞弊、剋扣截留者，立斬不赦！”
最後一句話，慕容昭的語氣帶著凜冽的殺氣。
她知道，在古代推行這種制度，最大的阻力，就是那些盤踞在地方的貪官汙吏。他們慣於中飽私囊，若是不嚴加防範，這筆醫保錢，恐怕會變成他們的囊中之物。
所以，她必須狠。
果然，聽到“立斬不赦”四個字，階下的百官皆是心頭一顫，那些心裡打著小算盤的官員，更是嚇得低下了頭，不敢言語。
李太醫還想說什麼，卻被慕容昭的目光一掃，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這位年輕的帝王，看似溫和，實則意志堅定，一旦決定了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旨意，就這樣定了下來。
當太監尖細的嗓音，將推行全民醫保的聖旨，傳遍大啟的每一個角落時，整個大啟，都沸騰了。
雲州城郊的那個小村莊，王老漢的兒子，正在田裡幹活。當里正拿著告示，挨家挨戶地宣傳醫保制度時，他手裡的鋤頭“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里正，你說的是真的？每年交五文錢，看病就能報銷七成藥費？”他不敢置信地問道，聲音都在發抖。
里正拍著胸脯，笑著說：“那還有假？這是陛下親自下的旨！而且啊，像你這樣的貧困家庭，還能免繳醫保費，看病全額報銷！”
王老漢的兒子愣了半晌，突然猛地跪在地上，朝著京城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陛下聖明！陛下聖明啊！要是早有這個制度，我爹他……他就不會走了啊！”
周圍的百姓，也都激動得熱淚盈眶。
五文錢，就能換七成的藥費報銷，這筆賬，誰都算得明白。
孤寡老人更是感動得泣不成聲。住在村頭的張婆婆，無兒無女，靠著鄰里的接濟過日子。她的腿有舊疾，每逢陰雨天，就疼得鑽心，卻從來捨不得花錢去看大夫。聽到這個訊息後，她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挪到村口的大槐樹下，望著京城的方向，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陛下是再生父母啊！是再生父母啊！”
這樣的場景，在大啟的每一個角落，都在上演。
百姓們紛紛拍手叫好，奔走相告。家家戶戶，都主動到縣衙去登記造冊，繳納那五文錢的醫保費。
地方官們不敢怠慢，親自督辦登記之事。他們帶著衙役，挨家挨戶地走訪，核對人口，記錄資訊。慕容昭派下去的欽差，更是鐵面無私，一旦發現有官員敢剋扣截留醫保錢，或是虛報人口，立刻上報朝廷，嚴懲不貸。
有幾個膽子大的貪官，抱著僥倖心理，剋扣了百姓的醫保錢，結果被欽差查了出來。慕容昭二話不說，下旨將他們斬首示眾，家產充公，全部劃入醫保儲備金。
這一下，殺雞儆猴，所有的官員都安分了。
醫保制度推行之後，效果立竿見影。
雲州惠民醫館，這天來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那個曾經跪在醫館門口哭的寡婦，她懷裡抱著的，是她的二兒子。孩子前些天受了風寒，高燒不退。放在以前，她根本拿不出錢給孩子抓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孩子難受。
但現在，她拿著登記的醫保冊，走進了醫館。
太醫給孩子診了脈，開了藥方。抓藥的時候，掌櫃的算了算，藥錢一共是二十文。按照醫保制度，報銷七成，她只需要付六文錢。
六文錢！
寡婦緊緊攥著手裡的銅錢，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這一次，卻是喜悅的淚水。
她付了錢，拿著藥，抱著孩子，對著太醫連連道謝。太醫笑著擺擺手：“不用謝我，要謝，就謝陛下吧！”
寡婦抱著孩子，朝著京城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而那個曾經因為肺癆，差點家破人亡的老農，也成了醫保制度的受益者。他姓趙，是雲州城裡的一個菜農。幾個月前，他被查出得了肺癆，放在以前，這就是不治之症，只能在家等死。
但現在，他拿著醫保冊，住進了惠民醫館。太醫按照慕容昭傳授的方子，給他開了藥——慕容昭結合21世紀的醫學知識，改良了治療肺癆的藥方，大大提高了治癒率。
趙老漢每天喝著藥，在醫館裡安心養病。他的藥費，七成由醫保報銷，剩下的三成，他賣菜攢的錢，足夠支付了。
不出三個月，趙老漢的病，竟然奇蹟般地痊癒了。
他走出醫館的那天，陽光正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滿是花草的清香。他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著那些臉上帶著笑容的百姓，眼眶溼潤了。
從那以後，趙老漢每天挑著菜擔子上街，逢人便說：“是陛下的醫保救了我的命啊！要不是陛下，我這條老命，早就沒了！”
他的話，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多的人，都知道了陛下推行的醫保制度，是真正為百姓著想的好制度。
醫保制度的推行，也讓太醫院的太醫們，徹底改變了以往的作風。
以前，太醫院的太醫們，大多都守在皇宮裡，只為皇室和達官貴人看病。他們醫術高超，卻很少有機會接觸到普通百姓的病症。
現在，慕容昭下旨，讓太醫院的太醫們輪流到各州府的惠民醫館坐診。一來，可以提高惠民醫館的醫療水平；二來，也可以讓太醫們積累更多的臨床經驗。
太醫們一開始還有些不情願，畢竟，從皇宮到地方，路途遙遠，舟車勞頓。但當他們看到那些百姓，因為他們的治療，擺脫了病痛的折磨，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時，他們的心裡，也漸漸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李太醫，就是其中之一。他被派到了雲州惠民醫館坐診。他在雲州待了三個月，治好了無數的百姓。有一次，他遇到了一個患了疑難雜症的孩子，遍尋名醫都治不好。李太醫苦思冥想，結合自己畢生的醫術，又借鑑了慕容昭傳授的一些21世紀的醫學理念，竟然真的把孩子的病治好了。
孩子的父母跪在地上，給他磕了三個響頭。那一刻，李太醫突然明白了慕容昭的苦心。
醫者仁心，不分貴賤。
而太醫之中，最忙碌的，莫過於李時珍。
這位被慕容昭破格提拔的太醫，不僅醫術高超，而且對醫學有著近乎痴迷的熱愛。慕容昭找到他，告訴他，要編撰一本《全民醫典》，普及基礎醫療知識，讓百姓們學會預防疾病，懂得一些簡單的急救方法。
李時珍一聽，眼睛都亮了。
他當即帶著自己的弟子，踏上了走遍全國的路。他們翻山越嶺，採集草藥，記錄各種病症的症狀和治療方法。他們走訪民間的老郎中，收集偏方驗方；他們深入田間地頭，向百姓們詢問各種常見病的防治經驗。
慕容昭也給了他不少幫助。她將21世紀的一些基礎醫學知識，比如衛生防疫、消毒滅菌、預防接種等，都一一傳授給了他。李時珍聽了，驚為天人，直呼陛下乃天縱奇才。
《全民醫典》的編撰工作，進展得十分順利。
紫宸殿裡，慕容昭看著各地送來的奏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奏摺上寫著，自從推行醫保制度之後，各地惠民醫館的就診人數，比以前增加了三倍；百姓們的健康狀況，也有了明顯的改善；各地的疫病發生率，更是大大降低。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海棠花正開得爛漫。一陣風吹過，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場粉色的雪。
宮牆之外，是車水馬龍，是歡聲笑語，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慕容昭的嘴角，微微上揚。
她要的盛世，不是宮殿的巍峨，不是國庫的充盈，而是百姓的安居樂業，是生老病死皆有保障，是人人都能安享健康。
這條路，還很長。
但她會一步一步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