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健體大會的歡呼聲,猶在京城的街巷間迴盪。百姓們腰間掛著刻有“健體勇士”四字的小木牌,孩童們手裡攥著色彩斑斕的蹴鞠毽子,連晨練時的呼喝聲都透著一股子昂揚勁兒。《大啟日報》的頭版,連日來都是各地健體大會的盛況,從北疆草原上壯漢們赤膊上陣的摔跤大賽,到南疆水鄉里姑娘們巧手翻飛的放風箏盛會,字裡行間,盡是大啟百姓褪去羸弱後的強健與活力。
這日午後,暖融融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紫宸殿的御案上,案頭攤開的奏摺堆得像座小山。慕容昭身著明黃色常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清瘦卻有力的手腕,他正握著硃筆,逐一批閱著各州府遞上來的摺子。一份來自江南蘇州府的奏摺,卻讓他筆下的硃砂停頓在紙頁上,眉頭也漸漸蹙了起來。
摺子是蘇州知府親筆所寫,字跡工整,字裡行間卻滿是愁緒。江南水鄉,素來是魚米之鄉,今年風調雨順,稻米迎來了大豐收,穀倉堆得滿滿當當,可糧商們卻一個個愁眉不展——谷價低得離譜,一斗米換不來半尺棉布,農戶們辛辛苦苦忙活一年,除去種子和賦稅,幾乎賺不到什麼銀錢,不少人都撂了挑子,嚷嚷著明年要棄耕從商。可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鄰省的關中平原。那裡自慕容昭推行墾荒令以來,大片荒地被開墾出來,土壤肥沃,水源充足,偏偏缺了人手耕種。官府給出的工錢不低,卻還是招不到足夠的農戶,只能眼睜睜看著良田閒置。
慕容昭將這份奏摺放在一旁,又拿起一份來自嶺南廣州府的摺子。嶺南氣候溼熱,盛產荔枝、龍眼、香蕉等鮮果,今年也是豐收年。可奏摺裡說,那些熟透的鮮果,因為山路崎嶇,運輸不便,商販們嫌長途跋涉得不償失,竟寧願讓果子爛在枝頭,也不肯進山收購。果農們看著滿地掉落的鮮果,心疼得直掉眼淚,卻又無計可施。
再往下翻,是京兆尹遞上來的民情摺子。京兆尹在摺子中直言,京城的百工學院如今聲名遠播,學院裡的鐵匠、木匠、紡織、醫術等技藝,皆是當世頂尖。可學院卻屢屢因生源不足發愁,偌大的學堂,不少科目的學徒名額都空著。究其原因,竟是偏遠州縣的青年,因受戶籍束縛,不得擅自離鄉,空有一身力氣和求學之心,卻只能困在窮鄉僻壤,無處施展。
一份份奏摺看下來,慕容昭只覺得心頭沉甸甸的。他放下硃筆,指尖輕輕敲擊著御案,發出篤篤的聲響。殿內靜悄悄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魂穿大啟十六載,從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年天子,到如今執掌天下的明君,他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地走著。修水渠,建水庫,解決了百姓的灌溉難題;開荒地,推廣新式農具,讓糧食產量翻了幾番;建學院,興百工,讓失傳的技藝重煥生機;辦養老,設托育,讓老有所依、幼有所養;搞健體大會,強民體魄,讓大啟百姓不再是病懨懨的模樣。他將大啟的城池打理得井井有條,百姓的日子過得安穩富足,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盛景,也漸漸在各地出現。
更重要的是,早在三年前,他便力排眾議,在全國推行了戶口簿與身份證明牌制度。藍皮燙金的戶口簿,以戶為單位,登記著一家老小的姓名、年歲、營生,一式兩份存於官府與百姓家中;巴掌大小的身份證明牌,刻著持牌人的身份資訊與戶籍司的印章,十六歲以上的百姓人手一塊,掛在腰間,走到哪裡都能證明身份。這兩項制度推行之初,也曾引來不少非議,可如今,百姓們早已習慣了隨身帶牌、持簿辦事的便利,官府統計人口、收繳賦稅、發放福利也便捷了許多。
可他忽然意識到,這安穩之下,還藏著一道無形的枷鎖,一道束縛了大啟發展的枷鎖——戶籍遷徙之禁。
前世的社會,人口自由流動,方能盤活經濟。人才從落後地區流向發達地區,帶去勞動力和智慧;物資從盛產之地運往稀缺之地,實現資源最佳化配置。可如今的大啟,戶口簿與身份證明牌雖已普及,卻依舊是“籍隨人定,不得擅離”。生在江南,便一輩子是江南人,哪怕關中的沃土能讓他們衣食無憂,也不能隨意遷徙;長在嶺南,便一輩子困在嶺南,哪怕京城的繁華能讓他們開闊眼界,也不得擅自離鄉。
江南的糧食運不到缺糧的關中,只能爛在穀倉;嶺南的水果賣不到富庶的京城,只能腐在枝頭;有志青年困於窮鄉僻壤,空有一腔抱負無處施展;富庶之地卻勞力短缺,空有遍地機遇無人把握。長此以往,非但經濟難以盤活,更會埋沒無數人才,讓大啟的盛世,止步於此。
“人是活水,戶是溝渠。”慕容昭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一股清新的風撲面而來,吹動了他的衣袍。他望著窗外萬里無雲的晴空,眸色漸明,“溝渠已通,卻被一道閘門攔住。如今,該把這閘門徹底開啟,讓大啟的活水,流遍四方!”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心,彷彿一道驚雷,在寂靜的紫宸殿中炸響。
翌日早朝,晨曦微露,紫宸殿內早已是燈火通明。文武百官身著朝服,分列兩側,手裡捧著朝笏,低聲議論著近日全民健體大會的餘韻。有的說北疆的摔跤大賽精彩絕倫,有的贊南疆的風箏做工精巧,還有的提議,明年的健體大會,應當增設射箭、馬術等專案。殿內的氣氛輕鬆而熱烈,直到內侍尖細的嗓音響起:“陛下駕到——”
百官們瞬間安靜下來,紛紛躬身行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慕容昭身著龍袍,步履沉穩地走上龍椅,目光掃過下方的文武百官,沉聲道:“眾卿平身。”
“謝陛下!”百官們起身,垂手肅立。
慕容昭沒有理會眾人期待的目光,而是開門見山,聲音帶著振聾發聵的力量,響徹整個大殿:“眾卿,朕近日閱遍各州奏摺,見江南糧賤傷農,農戶棄耕;關中地廣人稀,良田閒置;嶺南鮮果滯銷,果農落淚;京中百工缺人,技藝難傳。究其根本,皆因戶籍遷徙之禁未除,百姓雖有戶口簿、身份證明牌傍身,卻依舊困於故土,不得自由!”
此言一齣,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百官們面面相覷,臉上滿是震驚。戶籍遷徙之禁,乃是大啟傳承百年的規矩,與戶口簿、身份證明牌的便民不同,這是管控百姓的核心手段。如今陛下竟要廢除這禁令,簡直是石破天驚!
吏部尚書乃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他在吏部任職數十年,對戶籍制度的重要性深有體會。他連忙出列,躬身急道:“陛下三思!遷徙之禁,沿襲百年,乃是國之根本。百姓依籍而居,官府依籍而管,方能井然有序。若許百姓自由遷徙,恐生流民之亂,屆時百姓流離失所,盜賊四起,動搖國本啊!”
吏部尚書的話,道出了不少官員的心聲。不少人紛紛點頭,臉上露出贊同之色。
慕容昭卻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吏部尚書此言,差矣。昔日設遷徙之禁,是因民生凋敝,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若放任遷徙,定然會流民遍地,滋生禍亂。可如今呢?”
他抬手一指殿外,聲音陡然提高:“如今大啟盛世,百姓豐衣足食,老有所養,幼有所育,家家有餘糧,戶戶有存銀。更重要的是,朕早已推行戶口簿與身份證明牌制度,百姓身份有據可查,行蹤有跡可循。這般光景,何來流民之亂?朕之改革,非是廢黜戶籍,而是放寬遷徙之禁,讓戶口簿與身份證明牌,成為百姓走遍天下的憑證,而非束縛腳步的鎖鏈!”
百官們漸漸安靜下來,凝神傾聽著天子的話語。
慕容昭目光如炬,緩緩道來:“其一,廢除‘不許離鄉’之苛條。自今日起,凡大啟百姓,若欲遷徙他鄉,只需持戶口簿與身份證明牌,前往原籍地戶籍司辦理‘路引’,便可自由出行,去往任意州縣定居。路引之上,需寫明遷徙緣由、目的地、隨行人數,加蓋戶籍司印章,與身份證明牌、戶口簿互為佐證。”
“其二,推行‘暫住戶籍’之制。凡異鄉百姓,持路引、戶口簿、身份證明牌,在新地居住滿一年,有正當營生,或墾荒種地,或務工經商,或入學學藝,便可向當地戶籍司申請暫住戶籍。持有暫住戶籍者,可享受當地的民生福利,與原籍百姓同等對待。若居住滿三年,且品行端正,無違法亂紀之事,便可申請入籍,成為當地正式百姓,戶口簿與身份證明牌,亦可同步變更。”
“其三,設立‘官辦客舍’。朕令各州府在要道之處,修建客舍,為遷徙百姓提供臨時居所。客舍之中,需設床鋪、廚房、澡堂,乾淨整潔,收費低廉。遷徙百姓初到一地,無處落腳,便可持戶口簿與身份證明牌登記入住,待尋得住處,再行遷出。如此,便可解決百姓遷徙的落腳之憂。”
說到此處,慕容昭話鋒一轉,目光如電掃過階下百官,語氣陡然添了幾分威嚴:“除此之外,朕要立一條鐵律——以人口流動定官吏政績!”
此言一齣,滿殿皆驚,連方才還在頷首的戶部尚書都不由得微微一怔。
慕容昭負手而立,聲音鏗鏘有力:“自今日起,戶部與吏部需每半年核驗一次各州府人口變動與經濟稅賦資料。百姓遷徙,本就是用腳投票——哪裡田肥稅輕、百業興旺,百姓便往哪裡去;哪裡地瘠稅重、民生凋敝,百姓便棄之而去。人口淨流入、稅賦增長者,其主官記大功,優先擢升;人口淨流出、稅賦停滯者,其主官罰俸半年,限期整改;若連續兩年人口外流、經濟衰敗,便直接罷黜官職,貶為平民,永不錄用!”
這番話,字字如錘,敲在每個官員的心上。
吏部尚書臉色一白,連忙出列:“陛下,此舉……此舉過於嚴苛!有些州縣地處偏遠,本就先天不足,若僅憑人口多寡定政績,恐有失公允啊!”
“公允?”慕容昭冷笑一聲,擲地有聲,“朕要的公允,是讓百姓能擺脫貧窮,不是讓庸官佔著位置混吃等死!偏遠州縣先天不足,便要靠父母官的本事去補!修路架橋、引水墾荒、興辦工坊、減免賦稅,哪一樣不能吸引百姓?朕給你們權力,給你們資源,若還是守著金山銀山要飯吃,這樣的官員,留著何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戶部尚書身上:“你即刻傳令下去,各州府戶籍司需每月上報人口流動明細,將戶口簿登記資料與稅賦增減一一對應。遷徙百姓入籍者,其墾荒所得、工坊所繳,皆計入當地政績。朕要讓所有官員都明白,百姓的腳步,就是衡量他們政績的尺子;百姓的飯碗,就是他們頭上烏紗帽的根基!”
戶部尚書心頭一震,連忙躬身領旨:“臣遵旨!”
慕容昭環視百官,聲音愈發沉厚:“朕不是要逼你們,是要你們記住——為官一任,當造福一方。百姓願意來,說明你們做得好;百姓要走,說明你們做得差。從今往後,誰要是還敢尸位素餐、魚肉鄉里,等著他的,不只是丟官罷職,更是萬民唾棄!”
滿殿文武皆是心頭一凜,方才對戶籍改革的最後一絲疑慮,此刻盡數化作了敬畏。他們終於明白,陛下推行自由遷徙,不僅是為了盤活經濟,更是為了鍛造一支真正為民的官吏隊伍。為了頭上的烏紗帽,他們再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陛下聖明!臣等遵旨!”百官齊聲躬身,聲音響徹紫宸殿,竟比往日多了幾分發自肺腑的懇切。
散朝之後,《大啟日報》的印刷坊裡,燈火通明。報社的主編親自坐鎮,排版、校對、印刷,一道道工序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翌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向京城的大街小巷時,一份份新鮮出爐的《大啟日報》,被報童們送到了百姓手中。
頭版頭條,赫然刊登著兩行加粗的大字——《聖上新詔:戶徙四方,萬流歸宗煥生機》,副標題更是醒目:“以民為本,以人流定官績”。
文章裡詳細列明瞭戶籍遷徙改革的各項細則,最醒目的位置,印著戶口簿與身份證明牌的樣式圖,旁邊用加粗的字型寫著:“持簿帶牌,走遍大啟!” 下面還寫著路引的辦理流程、所需材料、收費標準;暫住戶籍的申請條件、所需證明、福利內容;官辦客舍的設計圖、內部設施、收費標準。而最讓百姓熱血沸騰的,是那則“以人口流動定官吏政績”的鐵律,字裡行間,滿是天子整頓吏治的決心。
報紙的末尾,還刊登了慕容昭的親筆御批:“民為邦本,本固邦寧。戶口簿與身份證明牌,乃百姓立身之本;自由遷徙之令,乃百姓致富之道。官吏政績,當以民之去留為鏡!”
訊息傳開,整個大啟都轟動了。
江南蘇州府,清晨的集市上,往日里愁眉不展的農戶們,此刻都捧著《大啟日報》,激動得手都在發抖。一個皮膚黝黑的農戶,摸了摸腰間掛著的檀木身份證明牌,又拍了拍懷裡的藍皮戶口簿,聲音顫抖地對身邊的人說:“俺們……俺們以後也能去關中種地了?拿著這簿子和牌子,就能辦路引?三年免稅,還送種子農具?這……這是真的嗎?”
旁邊的一個老農,眯著眼睛看著報紙上的御批,點了點頭,老淚縱橫:“是真的!是陛下的親筆御批!俺們再也不用守著自家的幾畝薄田,餓肚子了!關中的沃土,那可是能長出金子的地方啊!”
一時間,整個集市都沸騰了。農戶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結伴向著縣衙的方向跑去。他們的腰間,都掛著身份證明牌,懷裡都揣著戶口簿,腳步輕快,臉上滿是憧憬。他們知道,這一次,他們不是背井離鄉的流民,而是去尋找更好生活的主人,他們的腳步,就是丈量官吏好壞的標尺。
縣衙的戶籍司裡,瞬間擠滿了人。負責辦理路引的吏員,忙得滿頭大汗,卻還是面帶笑容。他接過農戶遞來的戶口簿和身份證明牌,仔細核驗真偽,又詢問了遷徙目的地和緣由,很快便填好了路引,蓋上了戶籍司的印章。“拿好咯!”吏員將路引、戶口簿和身份證明牌一同遞還給農戶,笑著說,“一路順風,到了關中,好好種地!”
農戶接過東西,緊緊攥在手裡,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兒地作揖:“多謝大人!多謝陛下!”
而此刻的蘇州知府衙門裡,蘇州知府正捧著那份《大啟日報》,額頭上冷汗涔涔。他看著報上“人口淨流出者罰俸整改”的字樣,再想起自家轄地糧賤傷農的窘境,哪裡還敢有半分懈怠?當即傳喚師爺,下令即刻清查糧倉,降低糧稅,聯絡關中官府商議糧食轉運事宜,務必在半年內扭轉局面,留住百姓。
嶺南廣州府,果農們看到報紙的訊息,更是喜出望外。一個果農興奮地說:“太好了!俺們拿著戶口簿和牌子,就能去京城賣荔枝了!京城的貴人多,肯定能賣個好價錢!再也不用看著果子爛在地裡了!”
很快,一支支滿載著嶺南鮮果的商隊,踏上了北上的官道。商隊的馬車,用厚厚的棉被裹著鮮果,防止顛簸損壞。車伕們揚著馬鞭,哼著小曲,車轍軋過塵土,一路灑下濃郁的果香。商隊的領頭人,腰間掛著嶄新的身份證明牌,懷裡揣著戶口簿和路引,臉上滿是憧憬。他知道,這一趟北上,定能滿載而歸。
而廣州知府得知訊息後,第一時間便召集了當地鄉紳與工匠,商議著修橋鋪路,改善交通。他心裡清楚,若是再讓嶺南的鮮果爛在枝頭,讓百姓們紛紛北上,自己這個知府的烏紗帽,怕是保不住了。
偏遠的雲州,群山環繞,交通不便。這裡的青年們,早就聽聞京城的百工學院,能學一身安身立命的手藝。可苦於遷徙之禁,只能望洋興嘆。如今看到報紙的訊息,他們一個個摩拳擦掌,激動得徹夜難眠。
一個名叫趙鐵柱的青年,連夜收拾了行囊。他的爹孃看著他,眼中滿是不捨,卻還是欣慰地說:“兒啊,去吧!去京城,去學手藝,去闖出一片天地來!別忘了,帶上你的戶口簿和身份證明牌,到了京城,好好照顧自己。”
趙鐵柱點了點頭,眼眶泛紅。他揣著路引、戶口簿和身份證明牌,揹著行囊,和村裡的幾個夥伴一起,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他們的腳步,輕快而堅定,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他們知道,這一路,山高水遠,但他們的前方,是充滿希望的康莊大道。
雲州知州得知轄地青年紛紛離鄉的訊息後,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他親自帶人翻山越嶺,勘察地形,一邊上書朝廷請求撥款修路,一邊減免賦稅,鼓勵鄉紳興辦工坊,誓要讓雲州變成能留住人的好地方。
慕容昭雷厲風行,詔令一下,各州府即刻行動起來。
官辦客舍拔地而起,青磚黛瓦,寬敞明亮。客舍的門口,掛著一塊醒目的牌子,上面寫著:“持戶口簿、身份證明牌即可登記入住”。客舍裡,擺著乾淨的床鋪,燒著溫熱的茶水,還有專門的廚房,供百姓自己做飯。遷徙的百姓們,再也不用露宿街頭,不用風餐露宿。他們住進客舍,就像住進了自己的家一樣,溫暖而舒適。
戶籍司的官吏們,加班加點地辦理手續。路引的紙張上,印著“大啟盛世,萬民同樂”的字樣,身份證明牌的核驗流程,簡單快捷。官吏們耐心地解答著百姓的疑問,手把手地教他們如何辦理暫住戶籍,如何變更戶口簿資訊。百姓們看著官吏們熱情的笑臉,心中暖暖的。
小額貸銀,更是及時發放到了商販和農戶手中。官府的銀庫裡,取出一筆筆銀子,無息貸給那些想要創業的百姓。商販們用貸銀買了馬車和貨物,農戶們用貸銀買了種子和農具。他們握著手中的銀子,又摸了摸懷裡的戶口簿和腰間的身份證明牌,眼中滿是感激。他們知道,這是陛下對他們的信任,也是他們發家致富的本錢。
短短數月,大啟的土地上,便掀起了一股遷徙的熱潮,更掀起了一股官吏爭先創優的政風。
江南的農戶,在關中的沃土上,種下了一片片稻田。他們帶來了江南先進的耕種技術,結合關中的土壤特點,種出的稻米,顆粒飽滿,香氣撲鼻。金黃的稻浪隨風起伏,比江南的水田,更添幾分壯闊。農戶們站在田埂上,看著沉甸甸的稻穗,臉上露出了豐收的笑容。他們的戶口簿,早已變更了地址,身份證明牌的背面,也刻上了關中的戶籍司印章。而關中知府因為人口激增、稅賦翻倍,被朝廷記了大功,成了百官效仿的榜樣。
嶺南的商隊,將鮮果賣到了京城的夜市。酸甜的荔枝、軟糯的龍眼、香甜的香蕉,引得百姓們爭相購買。夜市的煙火氣,愈發濃郁。商販們看著絡繹不絕的顧客,數著手中的銀子,笑得合不攏嘴。他們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未來,他們還要帶著戶口簿和身份證明牌,把嶺南的鮮果,賣到更遠的地方。而廣州知府因為修路通商有功,也得到了朝廷的嘉獎。
偏遠州縣的青年,走進了百工學院的大門。他們有的學醫術,有的學廚藝,有的學推拿,有的學鐵匠。他們刻苦鑽研,廢寢忘食,恨不得將一身技藝,都學到手。百工學院的先生們,看著這些勤奮好學的青年,眼中滿是欣慰。他們知道,這些青年,將是大啟未來的棟樑之材。而這些青年的身份證明牌上,都刻著“百工學院學徒”的字樣,戶口簿上,也登記著他們在京城的暫住地址。
更有甚者,一些手藝精湛的匠人,從京城去往偏遠州縣,將百工技藝帶到了鄉野。他們的腰間,掛著京城的身份證明牌,懷裡揣著京城的戶口簿,走到哪裡,都能證明自己的身份。
木匠們教百姓們打造新式農具,這種農具,比老式農具更加省力,效率更高。百姓們用著新式農具,種地的勁頭更足了。
鐵匠們教百姓們鍛造鋒利的鋤頭和鐮刀,這些鐵器,堅固耐用,不易損壞。百姓們握著嶄新的鐵器,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泥瓦匠們教百姓們修建堅固的屋舍,這種屋舍,採用了京城的建築技術,更加抗震,更加保暖。百姓們住進嶄新的屋舍,再也不用擔心颳風下雨。
那些曾經人口外流的偏遠州縣,在主官的勵精圖治下,漸漸有了起色。道路通了,工坊建了,賦稅減了,原本離開的百姓,竟有不少人帶著戶口簿和身份證明牌,拖家帶口地回來了。
慕容昭時常微服出巡,身邊只帶著幾個暗衛。他喜歡走在民間的大街小巷,喜歡聽百姓們的歡聲笑語,喜歡看大啟這片土地上,煥發出的勃勃生機。
他曾在關中的稻田裡,見過江南的農戶。他們黝黑的臉上,掛著豐收的笑容,手裡捧著飽滿的稻穗,激動地對他說:“客官,您嚐嚐俺們種的稻米!這都是託陛下的福啊!要不是陛下放寬遷徙之禁,俺們哪能拿著戶口簿和牌子,來關中種上這麼好的地!”
慕容昭笑著接過稻穗,放在鼻尖聞了聞,濃郁的稻香沁人心脾。他點了點頭,輕聲道:“這稻米,真香。”
他曾在京城的夜市上,嘗過嶺南的鮮果。酸甜的荔枝,汁水飽滿,回味無窮。賣荔枝的商販,認出了慕容昭,激動得跪倒在地,口呼萬歲。慕容昭連忙扶起他,笑著說:“平身吧!你的荔枝很甜,朕很喜歡。”
商販的眼眶泛紅,哽咽著說:“謝陛下!謝陛下的新政!臣拿著戶口簿和身份證明牌,一路從嶺南走到京城,這才讓京城的百姓,嚐到了俺們嶺南的荔枝!”
夜市上的百姓們,認出了慕容昭,紛紛圍了過來,歡呼著“萬歲”。慕容昭笑著向百姓們揮手,心中滿是欣慰。他看到,百姓們的腰間,都掛著身份證明牌,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他曾在百工學院的教室裡,聽過偏遠青年的讀書聲。朗朗書聲,清脆悅耳,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韌勁。一個名叫趙鐵柱的青年,正在學習鐵匠技藝。他看到慕容昭,連忙放下手中的鐵錘,躬身行禮。慕容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好好學,將來成為一名頂尖的鐵匠。”
趙鐵柱用力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堅定:“臣定不負陛下厚望!臣的戶口簿和身份證明牌,都已經改成京城的了!臣要在京城,闖出一番名堂!”
這日,慕容昭又一次微服出巡。他沿著官道,一路向南,走到了一處官辦客舍前。客舍裡,住著不少遷徙的百姓。他們有的在做飯,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縫補衣服,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客舍的牆上,貼著一張告示,上面寫著暫住戶籍的申請流程,旁邊還畫著戶口簿和身份證明牌的樣式。
就在這時,一支西洋使者的隊伍,沿著官道走了過來。他們是大啟的老朋友了,曾多次來訪。這次,他們是來嚮慕容昭祝賀健體大會圓滿成功的。
使者們沿著大啟的官道南下,一路走,一路看。他們看到遷徙的百姓們,或是趕著牛車,或是挑著擔子,腰間都掛著一塊牌子,懷裡都揣著一本藍皮冊子;看到江南的糧食運往關中,嶺南的水果銷往中原,商隊絡繹不絕;看到偏遠州縣的青年,揹著書篋,走向京城的方向;看到官辦客舍裡,百姓們安居樂業,歡聲笑語;更看到沿途州縣的官吏們,或在田間地頭檢視農情,或在工坊裡詢問生產,忙得腳不沾地。
使者們不由得驚歎連連。領頭的使者,是一個金髮碧眼的洋人。他走到客舍前,看著牆上的告示,又看著那些安居樂業的百姓,眼中滿是震撼。他拿起一份《大啟日報》,指著上面的戶口簿和身份證明牌樣式圖,又指著“以人流定官績”的鐵律,轉頭看向身邊的隨從,感慨道:“大啟的百姓,真是太幸福了!陛下一紙詔令,便拆了遷徙的枷鎖,讓百姓拿著這簿子和牌子,走遍四方。更妙的是,竟用人口流動來考核官員,讓他們不得不一心為民!這般魄力,這般智慧,真是曠古爍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戶口簿和身份證明牌,真是絕妙的發明!既便於官府管理,又便於百姓出行,更能衡量官吏政績,實乃治國之良策!我西洋諸國,應當效仿大啟,推行這般利民之策!”
這番話,恰好被站在不遠處的慕容昭聽在耳中。
他站在官道旁的柳樹下,身著一身青色布衣,宛如一個普通的讀書人。他看著遷徙的百姓們,漸行漸遠的身影,看著遠方一望無際的稻田,看著絡繹不絕的商隊,看著書聲琅琅的百工學院,心中一片澄澈。
暗衛走到他的身邊,輕聲道:“陛下,如今百姓自由遷徙,天下經濟,愈發活絡了。各州府的賦稅,比往年增加了三成。百工學院的生源,也比往年多了五成。關中的荒地,已經開墾了十之八九。更重要的是,官吏們都勤勉了許多,再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慕容昭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方的天際。那裡,白雲悠悠,飛鳥翱翔,一片生機勃勃。
“是啊,活絡起來了。”他輕聲道,語氣中滿是欣慰,“民有遷徙之自由,方能擺脫貧窮;官有考核之壓力,方能一心為民。這大啟的盛世,才剛剛開始啊!”
晚風拂過,吹起了官道旁的柳絲,也吹起了百姓們的歡聲笑語。那笑聲,與稻田裡的蛙鳴、商隊的馬蹄聲、書院的讀書聲交織在一起,成了大啟盛世,最生動、最綿長的畫卷。
畫卷之中,百姓們腰間掛著身份證明牌,懷裡揣著戶口簿,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他們走在大啟的土地上,走向遠方,走向未來,走向一個更加繁榮昌盛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