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動傳來的時候，顧殘雲已經動了。
他沒等白屠下令，腳下一點，身形如箭般衝出。落葉被踩碎的聲音在空地上炸開，劍光直指左側清道夫的咽喉。那人本能抬刀格擋，金屬相撞發出刺耳聲響。
另外兩人立刻包抄過來，一人從後方逼近，一人斜切路線，想要封死他的退路。
顧殘雲不退反進，在交手瞬間故意腳步一滑，身體歪斜，像是真氣不穩。兩名清道夫對視一眼，同時出手。刀鋒交錯，直取他雙肩。
就在兩把刀即將落下的剎那，他腰身一擰，整個人向後疾退三丈。這一退用了“瞬影”，速度快到留下一道殘影。追擊的三人被引離草廬方向，戰場被拉開。
阿芷所在的位置，只剩一名清道夫看守。
那人原本站在五步外戒備，見顧殘雲被逼退，以為大局已定，便轉身走向阿芷。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臂，語氣冷淡：“別動，帶你走。”
阿芷低頭站著，沒反抗。直到對方手指碰到她衣袖，她忽然抬肘撞向其肋下，動作快而準。那人悶哼一聲，手勁松了半分。
下一秒，一根細長石針從她袖中滑出，精準扎進對方手腕內側。那名清道夫整條右臂瞬間發麻，短刀脫手落地。
阿芷彎腰撿刀，膝蓋順勢頂上對方腹部。那人踉蹌後退，還沒站穩，她已將短刀反手擲出。刀刃劃破空氣，正中遠處另一名清道夫的左肩。
那人正在追趕顧殘雲，突遭襲擊，身形一滯，單膝跪地。
顧殘雲眼角掃到這一幕，心中震動。但他沒停，繼續與三人纏鬥。他知道，只有自己拖住更多敵人，阿芷才有機會反擊。
白屠始終站在原地，沒有加入戰局。他看著場中局勢變化，面具後的目光漸漸凝重。
阿芷解決了看守，卻沒有逃。她站在原地，手指輕輕撫過髮間，取出一枚深褐色的草籽。她低頭看著那顆種子，眼神平靜。
白屠終於邁步。
他一步步走向阿芷，步伐沉穩。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顫。他是清道夫隊長，實力遠超手下。他不需要急，只要靠近，就能結束戰鬥。
顧殘雲見狀，立刻放緩攻勢。他故意露出疲態，呼吸變得粗重，劍勢也慢了下來。兩名清道夫趁機壓上，逼得他連連後退。
白屠嘴角微動，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但還是繼續前行。
三丈、兩丈、一丈……
當他抬起右手，指尖即將觸到阿芷咽喉時，阿芷忽然抬頭。她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冷靜。
她張嘴，將草籽含入口中，然後猛地貼近白屠面門，一口吐出。
草籽飛入白屠口中，撞破唇角，滾進喉嚨深處。
白屠瞳孔驟縮，立即閉氣。但那草籽遇熱即化，粉末隨呼吸滲入經脈。他右臂猛然一顫，真氣執行出現斷層。
就是現在！
顧殘雲雙眼緊盯，早已透過左眼“看破”鎖定白屠氣機節點。他不再保留，全力催動“瞬影”，身形一閃，已至白屠身前。
劍光掠過。
血光迸現。
白屠右手小指連帶半截無名指應聲而落，鮮血灑在草地上。他悶哼一聲，迅速後躍兩步，捂住傷口。
全場寂靜。
四名下屬中，兩人受傷，一人被石針所制無法動彈，另一人正勉強支撐。顧殘雲站在阿芷前方，劍尖垂地，呼吸平穩，顯然仍有再戰之力。
白屠低頭看了眼斷指，又抬頭看向草廬前的兩人。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現波動。
片刻後，他冷冷開口：“撤。”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三名還能行動的清道夫立刻收刀，扶起傷者，迅速退向林間。白屠最後看了一眼阿芷，轉身離去，背影筆直，沒有一絲慌亂。
戰鬥結束。
風從山谷吹過，捲起幾片落葉。草廬前的地面上，留下斑駁血跡和一道斷裂的刀刃。陶罐倒在地上，裂成兩半。
顧殘雲緩緩收劍，插回腰帶。他轉頭看向阿芷，發現她正蹲在地上，撿起一塊陶罐碎片。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她把碎片放在牆邊，然後站起來，走到藥草架前，開始整理那些乾枯的葉子。她的手指拂過一片灰葉，停留了幾秒，才放下。
顧殘雲站在原地沒動。他能感覺到左眼那道血紋還在發燙，剛才使用“瞬影”消耗了一年壽元。這種感覺他熟悉，每一次使用能力，都會失去一部分生命。
但他知道，這次不一樣。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阿芷整理完藥草，轉身走進屋內。她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只是在進門時，袖口微微一動，一點白色藥粉落在門檻上，很快被風吹散。
顧殘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汗，也有血。那是他自己的，也有敵人的。
他抬起腳，準備跟進去。
就在這時，他聽見屋內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是指甲刮過木板。
他停下腳步。
阿芷背對著門，正在往一個陶碗裡倒水。水流注入的聲音很清晰，但她左手按在桌沿，指尖微微顫抖。
顧殘雲沒有出聲。
他站在門外，看著她的背影。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肩上，影子拉得很長。
草廬外，霧氣開始升起。
一開始是薄薄一層，貼著地面流動。很快，它變得濃重，像一層紗布裹住了整個山谷。樹影模糊，遠處的溪流也聽不見了。
顧殘雲伸手摸了摸劍柄。
劍還在。
他轉身面向山谷方向，目光穿過霧氣，盯著敵人撤離的路線。他知道白屠不會就此罷休，斷指之仇，一定會再來。
但他也不再是那個只會硬拼的人。
阿芷端著陶碗走出來，遞給他。碗裡是清水，水面映著天空的顏色。
他接過碗，喝了一口。
水有點涼。
阿芷站在旁邊，看著地面。她的腳邊有一片碎葉，邊緣焦黃，像是被火燒過。她用腳尖輕輕撥了一下，葉子翻了個面，露出下面刻著的一個小符號——一個圓圈，中間一點。
她蹲下身，手指碰了碰那個符號。
然後她抬頭，看向顧殘雲。
顧殘雲正看著她。
兩人誰都沒說話。
霧越來越濃。
阿芷慢慢站起身，把空碗抱在懷裡，轉身回屋。
顧殘雲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那一絲因使用“瞬影”而流失的生命力——又一年壽元悄然消逝。但他知道，這一次的失去，並非徒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