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的雙戟，是兩柄三尺短戟，戟身黝黑，戟刃彎如月牙，握手處纏著密密的黑繩。他上臺時走的很穩，一步一個腳印，青石擂臺上留下淺淺的凹痕。
鍛體四重巔峰，而且是那種打磨到極致，隨時可能突破五重的巔峰。
林楓提刀而立，九環大刀斜指地面。刀身上還沾著林風的血，順著血槽一滴一滴往下落。
臺下很靜。
剛才那場殺陣風波，讓所有人都心有餘悸。現在看林楓的眼神，已經從輕視變成了忌憚，甚至恐懼。
“四強戰，林楓對趙無極！”裁判聲音有些乾澀，“開始！”
趙無極沒動。
他盯著林楓的刀，緩緩開口：“你那刀法，不是林家功夫。”
“嗯。”
“剛才破陣的那股灰氣，也不是源氣。”
“嗯。”
“你到底練的什麼？”趙無極問。
“能贏的功夫。”林楓答。
趙無極笑了，笑聲很冷：“夠狂。那就讓我看看，你能不能贏我這對‘斷山戟’！”
話音落，他動了。
不是直衝，而是側移，腳步錯落如梅花，眨眼間就到了林楓左側！雙戟一上一下，上刺咽喉，下掃膝蓋，又快又刁！
林楓刀鋒一轉，豎在身側。
鐺鐺！
兩聲脆響！戟刃撞在刀身上，火星迸濺。林楓借力後退，但趙無極如影隨形，雙戟舞成一片黑光，招招不離要害。
快，而且狠。
趙家的戟法講究“短打連環”，一旦被近身，攻勢便如暴雨傾盆，不給對手喘息之機。趙無極顯然深得精髓，雙戟在他手中如同活物，刺、挑、勾、掃，變化無窮。
林楓連續格擋，一步步後退。刀長戟短，在貼身戰中確實吃虧。但他眼神很靜，每一刀都恰到好處地封住戟路，絕不浪費半分力氣。
“他在試探。”高臺上，玄雲真人忽然開口。
林嘯天轉頭：“真人意思是……”
“趙無極攻勢雖猛，但沒用全力。林楓守得雖穩，但也留有餘地。”玄雲真人捋須，“兩人都在等對方先露破綻。”
話音剛落，擂臺上局勢突變！
趙無極雙戟交叉，猛地一分！一道十字形氣勁破空而出，直斬林楓胸膛！這不是戟法，是武技——趙家秘傳的“十字斬”！
林楓眼神一厲，不再後退。
他雙手握刀，刀鋒自下而上撩起！灰芒在刀刃上流轉，迎上十字氣勁——
嗤！
沒有巨響，只有一聲輕響。十字氣勁被刀鋒從中劈開，化作兩股亂流從林楓身側掠過，將擂臺地面犁出兩道深溝！
趙無極臉色微變。
十字斬是他壓箱底的招數，同階中少有人能硬接。可林楓不但接了，還接得如此輕描淡寫！
“該我了。”林楓說。
他踏步前衝，九環大刀化作一道灰虹，直劈趙無極面門！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單的劈斬，但刀鋒所過，空氣扭曲，發出嗚嗚的鬼嘯聲！
趙無極雙戟交叉格擋。
鐺——！！！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中，趙無極雙腳在青石臺上犁出兩道三尺長的溝壑，一直退到擂臺邊緣才勉強站穩！他雙臂劇顫，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流。
“好重的刀……”他咬牙。
林楓第二刀已經跟上。
依舊是劈斬，但角度變了，從左上到右下，封死了趙無極所有閃避空間。趙無極只能再擋！
鐺！
這次他直接跪在了地上！雙戟上傳來的力量如山崩海嘯，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一口血湧到喉嚨，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第三刀。”林楓聲音平靜。
刀鋒揚起，灰芒大盛。
趙無極眼中閃過瘋狂。他知道，這一刀接不住，必死無疑。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雙戟上！
戟身瞬間泛起詭異的血光！
“燃血秘術！”臺下有人驚呼。
趙家禁術，以精血為引，短時間內爆發雙倍戰力，但代價是三個月內修為不得寸進！
血光加持，趙無極氣勢暴漲！他狂吼一聲，雙戟化作兩條血色蛟龍，逆著刀鋒沖天而起！
刀戟第三次碰撞。
轟——！！！
氣浪炸開！擂臺周圍十丈內的觀眾被震得東倒西歪，修為弱的直接吐血。煙塵瀰漫，遮蔽了整個擂臺。
所有人都伸長脖子，想看清結果。
煙塵緩緩散去。
林楓還站著，九環大刀杵在地上，刀身多了十幾道細密的裂痕。他嘴角有血，胸口衣襟裂開三道口子，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但他站得很穩。
趙無極跪在五步外，雙戟斷成四截，散落一地。他雙手撐地，大口大口吐血，每吐一口，氣息就弱一分。
“我……輸了。”他艱難地擠出三個字。
裁判愣了半晌，才顫抖著揮旗：“林楓……勝！”
臺下死寂。
趙無極，趙家第一天才，用了燃血秘術，還是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林楓擦掉嘴角的血，轉身下臺。每走一步，胸口傷口就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剛才那一擊，趙無極拼死爆發的力量，確實傷到他了。
但他不能停。
四強戰還有一場，對手是王家的王重山，鍛體五重。如果他露出疲態，對方絕不會留情。
回到休息區，其他選手看他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敬畏。王重山遠遠坐在另一頭，閉目調息，但林楓能感覺到，對方的神念一直鎖定在自己身上。
林楓坐下，從懷裡掏出王嬸準備的傷藥，胡亂抹在胸口。藥粉刺激傷口，疼得他額頭冒汗，但他一聲不吭。
“小子，傷得不輕啊。”星塵子的聲音響起。
“死不了。”
“那趙家小子最後一擊，已經觸控到‘勢’的門檻了。”星塵子道，“若不是你混沌之力剋制一切能量，剛才敗的可能是你。”
林楓沉默。
他當然知道。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
“王重山比趙無極更強。”星塵子繼續說，“而且他練的是橫練功夫，肉身強度堪比鍛體六重。你的刀，未必砍得動他。”
“那就砍到能砍動為止。”
正說著，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休息區外。
是玄雲真人。
這位問道宮長老的出現，讓整個休息區瞬間安靜。所有選手都站起來，躬身行禮。
玄雲真人徑直走到林楓面前。
“你的傷，需要處理。”他開口，聲音平和。
林楓抬頭：“小傷，不礙事。”
玄雲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按在他胸口傷口上。
林楓想躲，但對方的手看似緩慢，卻封死了所有退路。他只能僵住。
一股溫潤的源氣湧入傷口，所過之處，撕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結痂。短短三息，傷口已經好了七成。
“多謝真人。”林楓後退一步。
玄雲真人收回手，淡淡道：“你剛才用的，不是源氣。”
不是疑問，是陳述。
林楓心頭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弟子源脈特殊，修煉出的力量確實與常人不同。”
“特殊到能吞噬陣法能量？”玄雲真人盯著他，“擂臺上的殺陣，雖只是最低階的‘血蝕陣’，但也不是鍛體境能破的。”
休息區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林楓沉默片刻，坦然道：“弟子僥倖。”
“僥倖？”玄雲真人笑了，“好一個僥倖。”
他轉身要走，卻忽然停住，背對著林楓說了一句話：
“青雲門太小，容不下你這種‘僥倖’。選拔結束後，來問道宮吧。”
說完，他飄然而去。
留下滿場死寂。
所有人，包括不遠處的王重山，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林楓。
問道宮！
三大聖地之一的問道宮！玄雲真人竟然親自開口收徒？！
林楓自己也愣住了。
但很快，他就冷靜下來。玄雲真人看中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身上的“特殊”。如果去了問道宮，混沌之力的秘密，還能瞞多久？
“小子，機會啊！”星塵子卻興奮起來，“問道宮的資源，比青雲門強百倍！而且那老頭看起來挺正派，至少比張橫強！”
“但他會發現你的存在。”
“發現就發現！老夫堂堂星靈族大煉器師，還怕他一個問道宮外門執事？”星塵子傲然道，“況且，有聖地庇護，張橫那種跳樑小醜就動不了你了！”
林楓沒說話。
他看向高臺。張橫站在青雲門長老身後，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響。顯然，玄雲真人的話，他也聽到了。
如果拒絕玄雲真人，繼續留在青雲門……
張橫會不惜一切代價弄死他。
如果答應……
前路未知，但至少眼下能活。
擂臺上，裁判的聲音再次響起：“四強戰第二場，王重山對孫家孫玉！勝者將與林楓爭奪冠軍！”
林楓收回目光，緩緩起身。
胸口傷口已經癒合，混沌之力在體內流轉，比剛才更凝實了一分。
先打完這場選拔。
然後，再做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