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宮新弟子大比，設在主峰“問道峰”的演武場。
這是問道宮最宏偉的廣場，縱橫千丈，地面鋪著萬年青玉，經無數年劍氣打磨，光滑如鏡。廣場四周立著九根盤龍石柱，每根高十丈，柱頂蹲著青銅異獸，口含明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辰時未到，演武場已人山人海。
三脈弟子涇渭分明。劍脈白衣如雪，人數最多，個個抱劍而立，神色傲然。法脈青袍素雅，人數次之，大多三五成群低聲討論。陣脈玄衣肅穆，人數最少，沉默站在角落，自成一體。
林楓站在法脈隊伍末尾，身邊是陳青河。林月瑤在前排，與幾位法脈師兄師姐交談，偶爾回頭看他一眼，眼神平靜。
“緊張嗎？”陳青河搓著手，“聽說這次大比，劍脈那邊出了個怪物，叫楚狂，入門才三個月，已經鍛體七重了！”
鍛體七重，在年輕一輩中已是頂尖。
“各憑本事便是。”林楓道。
他今早內視，吞噬氣海已穩固在核桃大小，混沌之力渾厚綿長，隨時可能突破鍛體七重。但為了不引人注目，他刻意壓制修為，依舊只表現出鍛體六重初階的樣子。
正說著，鐘聲響起。
九聲鐘鳴後，三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演武場正北的高臺上。
正中是宮主青陽真人，青袍玉冠，面容溫潤，眼神卻深邃如海。左側是劍脈脈主凌霄真人，紫袍負劍，眉宇間劍意逼人。右側是法脈脈主玄雲真人，依舊那身灰佈道袍，神色淡然。
至於陣脈脈主，據說常年閉關，並未出席。
“肅靜。”
青陽真人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新弟子大比，乃問道宮千年傳統。一為檢驗諸位三月所學，二為選拔英才，參加三月後的七脈會武。”
他袖袍一揮，九根盤龍石柱同時亮起！
柱頂明珠射出九道金光，在廣場上空交織，化作一座巨大的金色光幕。光幕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對陣表——共一百二十八名新弟子，單敗淘汰。
“第一輪，開始。”
話音剛落，光幕上名字滾動，很快定格。
“第一場，法脈林楓，對陣劍脈周擎！”
林楓眼神微凝。
周擎，正是昨日在聚源陣找他麻煩的那個劍脈弟子。
“這麼巧？”陳青河低呼，“林師兄，小心！那周擎是紫宸的記名弟子，據說劍法狠辣，專門廢人修為！”
林楓點頭，邁步上臺。
周擎早已在臺上等候。他今日換了身嶄新白衣，腰間長劍出鞘半寸，寒光凜冽。見林楓上臺，他嘴角勾起冷笑：“昨日在聚源陣，讓你僥倖逃脫。今日擂臺上，看你還怎麼躲。”
臺下議論紛紛。
“周擎？那不是劍脈內門弟子嗎？怎麼參加新弟子大比？”
“聽說他三個月前犯事，被罰重修一年，所以算作新弟子。”
“那法脈小子慘了，周擎可是鍛體七重……”
高臺上，凌霄真人眉頭微皺：“紫宸，周擎是你弟子吧？他何時成了新弟子？”
紫宸躬身：“回稟脈主，周擎三月前因誤傷同門，自請降級重修，故而符合大比條件。”
“誤傷？”玄雲真人淡淡道，“我記得是故意廢人修為吧？”
紫宸臉色一沉：“玄雲師兄，話不可亂說。”
“好了。”青陽真人擺擺手，“既合規矩，便無不可。開始吧。”
擂臺上，裁判揮旗：“比試開始！”
周擎率先出手！
他長劍完全出鞘，劍身泛起赤紅光芒，一劍刺出，竟帶起熱浪滾滾！劍未至，高溫已讓空氣扭曲！
“赤陽劍法！”有人驚呼，“劍脈秘傳，專破護體罡氣！”
林楓沒拔劍。
他側身避過劍鋒，右手並指如劍，點向周擎手腕。這一指看似輕飄，卻精準無比，直取劍招破綻。
周擎冷笑，劍勢一變，改刺為削，斬向林楓手指！他有信心，這一劍足以斷金裂石！
但就在劍刃即將觸及手指的剎那——
林楓指尖忽然泛起極淡的灰芒。
指尖與劍刃相觸。
沒有金鐵交鳴，只有一聲輕微的“嗤”響。
周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覺到，赤陽劍上的熾熱劍氣，正以驚人的速度消散！不是被震散，而是被那隻手指……吸走了！
更可怕的是，那股吸力順劍身蔓延，直衝他手臂經脈！
“邪功！！”周擎怒吼，想抽劍後退。
但林楓的手指如影隨形，輕輕點在劍脊上。
咔嚓。
赤陽劍從劍尖到劍柄，裂開無數細紋，然後——碎了。
碎片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全場死寂。
徒手碎凡品中階的赤陽劍？！
周擎握著光禿禿的劍柄，呆呆看著滿地碎片，臉色慘白如紙。這把劍是他師父所賜，溫養三年，今日竟毀於一指？！
“你……你……”他嘴唇顫抖，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林楓收指，後退一步：“認輸嗎？”
“我殺了你！！”周擎徹底瘋了，扔掉劍柄，雙掌泛起血紅光芒，不要命地撲了上來！他竟燃燒精血，強行催動秘法，掌風如刀，招招奪命！
林楓皺眉。
他本想留手，但周擎已失去理智。再糾纏下去，恐生變故。
他不再躲閃，迎著掌風踏前一步，右手食中二指併攏，向前一點。
依舊是那式平淡無奇的指法。
但這一次，指尖灰芒明亮了三分。
指掌相觸。
周擎的掌風如冰雪遇火，瞬間消融。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自己手掌——從指尖開始，血肉迅速乾枯、灰敗，像被抽乾了所有生機！
“啊——！！！”
淒厲慘叫響徹演武場！
周擎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擂臺邊緣，右臂軟軟垂下，皮膚皺如樹皮，再無知覺。他驚恐地摸著自己的手臂，發現整條手臂的經脈……全廢了。
“林楓勝！”裁判高聲宣佈，但聲音有些發顫。
臺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林楓那根手指。
那是什麼指法？什麼功法？能碎劍，能廢人經脈，還能吞噬生機？！
高臺上，凌霄真人霍然起身：“玄雲！你們法脈何時有這等邪功？！”
玄雲真人神色平靜：“凌霄師兄慎言。林楓所用，乃我法脈秘傳《枯榮指》，講究生死輪轉，何來邪功之說？”
“《枯榮指》？”凌霄真人冷笑，“《枯榮指》老夫見過，絕無吞噬之能！此子分明……”
“好了。”
青陽真人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大比繼續。”
凌霄真人咬牙坐下，眼神陰鷙。
紫宸更是臉色鐵青，死死盯著林楓，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林楓下臺時，法脈弟子看他的眼神都變了。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忌憚。陳青河湊過來，壓低聲音：“林師兄，你這指法也太狠了……不過解氣！周擎那傢伙，平時沒少欺負新弟子！”
林月瑤也走過來，深深看了他一眼：“《枯榮指》需練至第三重‘生死輪轉’，才能化他人生機為己用。你才入門三月……”
“僥倖領悟。”林楓打斷。
林月瑤沒再追問，只道：“下一場小心。你廢了周擎，劍脈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接下來的幾場比試，但凡林楓上臺，對手要麼直接認輸，要麼拼死強攻，招招狠辣，明顯是得了指示，要逼他露出破綻。
但林楓穩紮穩打，或以指法破敵，或以劍術周旋，連戰連捷。混沌之力雖未全力施展，但已足夠碾壓同階。
一日戰罷，一百二十八人淘汰過半。
林楓順利晉級六十四強。
傍晚，林楓回到小院。
剛推開門，就察覺到不對勁。
屋裡有人。
他握緊劍柄，緩步走進。
黑暗中，一道身影坐在石凳上，背對著他。月光從視窗漏進來，照在那人洗得發白的舊道袍上。
是嚴師伯。
“回來了？”嚴師伯沒回頭。
“師伯有何指教？”林楓行禮。
“今日那一指，用得不錯。”嚴師伯淡淡道，“但太顯眼了。凌霄和紫宸已經盯上你，接下來幾場，他們會派更強的人試探。”
林楓沉默。
“你知道為何宮主和我，要保你嗎？”嚴師伯忽然問。
“因為歸墟者？”
“是，也不是。”嚴師伯轉身，月光下，他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問道宮立宮三千年，歷經七次大劫。最近一次，是五百年前的‘歸墟之亂’。那一戰，問道宮折損過半長老，劍冢十萬殘劍，大半是那時留下的。”
他頓了頓：“而噬淵劍，就是在那場大戰中，斬殺歸墟者三位長老後，被汙染成兇兵的。”
林楓心頭一震。
“噬淵劍本是問道宮鎮宮之寶，劍中封印著上古‘吞天’法則。”嚴師伯繼續道，“歸墟者汙染它，是想奪取吞天法則，完善他們的‘歸墟大道’。可惜他們失敗了，噬淵劍雖被汙染，卻未認主歸墟者。”
“直到你出現。”
嚴師伯盯著林楓：“混沌之力，是唯一能駕馭吞天法則的力量。所以噬淵劍選了你，所以歸墟者一定會來找你——要麼拉攏，要麼毀滅。”
“弟子該怎麼做？”
“變強。”嚴師伯起身，“強到讓歸墟者不敢輕舉妄動，強到能守護你想守護的一切。而在那之前……”
他遞過來一枚玉符：“這是‘斂息符’，可遮掩你身上混沌之力波動。今後若非生死關頭，莫要全力施展。”
林楓接過玉符：“多謝師伯。”
嚴師伯走到門口，又停住：“對了，七日後，問道秘境將開啟三日。大比前十可入內修煉。你若能進去……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秘境中有何物？”
“混沌源晶的另一半碎片。”嚴師伯聲音飄忽，“當年林震從幽影裂隙帶出的，只是碎片之一。另一半，被宮主封印在秘境深處。”
說完，他身影淡化，消失不見。
林楓握緊玉符，眼神漸亮。
混沌源晶的另一半……
若能得到，他的混沌之力，將真正完整。
窗外，月色正濃。
而在問道峰某處密室，紫宸與一名黑袍人相對而坐。
黑袍人全身籠罩在陰影中，聲音沙啞：“那小子，必須死。”
“嚴老頭和宮主盯著，不好下手。”紫宸皺眉。
“大比不是還有幾輪嗎？”黑袍人冷笑，“下一場，讓楚狂上。告訴他，若能廢了林楓，歸墟者許他‘破境丹’一枚，助他直入虛空境。”
紫宸眼中閃過貪婪：“那我的……”
“放心，答應你的‘天劍訣’下冊，事成後自會奉上。”
“好！”紫宸咬牙，“七日後，六十四進三十二，林楓對楚狂——我會安排。”
黑袍人點頭，身影融入黑暗。
密室重歸寂靜。
紫宸看著桌上那枚黑色丹藥，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被狠厲取代。
為了天劍訣，為了劍脈脈主之位……
林楓，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