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雲裳會所。
茶室裡，在座五六位年輕女子，皆是城中名媛，衣飾低調卻價值不菲，顧晚晴坐主位，正紅裙換成了柔婉的藕荷色套裝，笑容得體。
林婉準時抵達，香檳色衣裙，珍珠手鍊，妝容清淡，她一齣現，所有目光瞬間聚焦，打量，評估。
“林小姐來了，快請坐，”顧晚晴熱情招呼。
指了個離主位稍遠的位置，“嚐嚐這茶，今年的明前龍井，我爸爸特意留的。”
林婉微笑落座，道謝，姿態從容。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裡的好奇，審視，以及淡淡的排斥。
閒聊從最新拍賣會拍品開始，逐漸滑向私人領域。
一位穿著淺藍色套裝的女孩狀似無意地問：“林小姐家裡以前是做化工的？我爺爺好像提過，林氏化工廠當年技術很領先呢。”
話題來了。
林婉放下茶杯，語氣平和：“是有些基礎，可惜後來經營不善，轉型失敗了。”
“轉型哪有那麼容易，”另一位捲髮女子接話，笑容甜美。
“尤其是傳統行業，沒點背景和手腕，很容易被吃掉的，沈家不就是這樣？看著風光，說倒就倒，”她說著，意有所指地看了林婉一眼。
這是在暗示林婉靠歐陽銘整垮沈家，心機深重。
林婉抬眸，目光清亮：“商業競爭，成敗常有，沈家的問題，自有法律和市場評判，至於背景和手腕…”她頓了頓。
唇角微揚，“有時候，眼光和選擇，比背景更重要，不是嗎？”
她將問題輕輕撥回，不接靠男人的指控，反而強調自身選擇，姿態不卑不亢。
顧晚晴眼神閃了閃，笑道：“林小姐說得對，選擇很重要，就像選男人，不能只看眼前風光，還得看長遠，看是不是一個池子裡的。”
她抬手為林婉添茶，動作優雅，聲音壓低，只有近處幾人能聽清：
“銘哥哥那樣的男人，站在高處，身邊的位置，盯著的人太多，一時新鮮固然吸引人，但長久相伴，需要的是旗鼓相當的助力，是能並肩抵禦風浪的根基，林小姐，你說呢？”
林婉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閃，反而點了點頭：“顧小姐見解深刻，並肩，確實比依附更難，也更有意思。”
她話鋒一轉，“不過我聽說，真正穩固的關係，除了門第相當，更離不開信任和默契，否則，根基再厚，風浪來時，也可能從內部潰散，顧小姐覺得呢？”
她在暗示顧晚晴與歐陽銘並無真正默契，聯姻基礎脆弱。
顧晚晴笑容微滯。
茶室氣氛微妙地緊繃了一瞬。
就在這時，林婉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掃了一眼，是Z發來的加密資訊，只有一行字：【醫療合約資金最終來源有眉目，指向歐陽家族信託，但有特殊限制條款，正在破解。】
歐陽家族信託？特殊限制條款？
林婉心頭微凜，面上卻不露分毫，從容收起手機。
茶會又持續了半小時，表面談笑風生，底下暗流不斷。
林婉始終應對得體，不激進，不退讓，偶爾丟擲的關於藝術或建築的見解，反而讓其中兩位對藝術品投資感興趣的名媛多看了她幾眼。
結束時，顧晚晴送她到門口，笑容依舊完美：
“林小姐下次再來玩，哦，對了，下週歐陽家老太太八十大壽的家宴，林小姐收到邀請了嗎？那樣的場合，才真正有意思呢。”
家宴…真正的核心圈子，家族內部考驗。
“謝謝顧小姐提醒，”林婉微笑。
“如果有幸受邀，我會準備的。”
深夜，頂層公寓，書房。
燈光調得很暗，歐陽銘坐在書桌後，面前的菸灰缸裡積了少許菸灰。
顧老已經離開，空氣裡還殘留著雪茄的辛辣氣味。
林婉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輕輕放在他手邊。
歐陽銘抬眼看她，眼底有血絲，是疲憊，也是未散的冷意，“茶會怎麼樣？”
“顧小姐很熱情，”林婉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隔著一張寬大的書桌。
“學到了不少。”
“比如？”
“比如，站在你身邊，需要的不只是勇氣，”林婉看著他。
“還需要盔甲，而我，好像還沒準備好。”
歐陽銘盯著她，忽然問：“你想要盔甲，還是想離開？”
林婉沉默片刻，反問：“顧老今晚來，是為了顧晚晴，還是為了別的？”
歐陽銘沒答，拿起蜂蜜水喝了一口，甜味壓下了喉間的澀意。
“顧家看上了城西新區的一塊核心地皮，我之前拿了優先開發權。”
“條件？”林婉心跳快了一拍。
“顧家可以參與，份額不小，”歐陽銘放下杯子。
聲音低沉，“但顧老要的，不止是合作。”
“聯姻。”林婉吐出這兩個字。
“嗯。”歐陽銘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他給了我兩個選擇。
一，專案合作照舊，顧晚晴進我公司，從副總做起。
二，合作加深，成為戰略伙伴，他和幾位叔伯，會在董事會里支援我接下來的提案。
他頓了頓，“兩個選擇，都預設我和顧晚晴的關係。”
“你怎麼選？”林婉問，聲音很輕。
歐陽銘看向她，“我告訴他，專案合作可以談，戰略支援我也需要但聯姻，免談。”
“他同意了？”
“沒有。”歐陽銘扯了扯嘴角。
“他不高興，但他也需要那個專案，更需要我在董事會的那些提案透過，所以，他退了一步，給了個緩衝期。”
“緩衝期？”
“在家宴之前，他需要看到足夠說服他的理由，證明我的拒絕，不會影響兩家未來的深度繫結，也不會讓我個人的不穩定因素。
比如，身邊突然出現又背景複雜的女人，帶來不必要的風險，”歐陽銘的目光沉沉落在林婉臉上。
“換句話說，在家宴上，他，還有歐陽家其他人，會重新評估你。”
壓力如山般傾瀉而來，不再只是顧晚晴的刁難，而是來自家族長輩，利益同盟的審視，她的背景、她的價值、她可能帶來的風險，都會被放在眼前。
“如果評估不過關呢？”林婉聽見自己問。
歐陽銘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婉以為他不會回答。
“如果不過關，”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顧家會施加更大壓力，董事會的平衡會被打破，專案可能受阻，甚至有些人會借題發揮，翻舊賬。”
舊賬？林婉想起Z查到的那些複雜的債務鏈條和模糊的權益指向。
“包括林家的舊賬？”她試探。
歐陽銘眼神驟冷：“誰跟你說了什麼？”
“我自己查的，”林婉坦然承認。
“雖然還沒查清全部，但我需要知道，我父親的治療，林家的債務，到底是不是你和顧家，或者其他人博弈的籌碼？”
她的問題直指核心，也撕開了兩人之間最後那層溫情的薄紗。
歐陽銘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林婉，”他的聲音從背影傳來，帶著深深的疲憊。
“有些事，知道得太清楚，對你沒好處。”
“但我已經卷進來了，”林婉也站起來。
“從你把我帶到這裡開始，從顧晚晴第一次出現開始，從顧老深夜到訪開始。我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