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大梅沙遊艇碼頭。
暴雨過後的海面漆黑如墨,只有幾盞碼頭燈在風中搖晃,投下斑駁的光影。海風裹挾著鹹腥味撲打而來,遠處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沉悶聲響。
林風站在碼頭入口處,手裡的黑色旅行袋沉甸甸的——裡面是五十二萬現金,加上從趙志剛那裡借來的十萬,總共六十二萬。距離五百萬還差四百三十八萬,但他只能帶這麼多。
他知道這是個陷阱。徐文淵要的從來就不是錢,而是他這個人,或者他的命。
但陳國華在他們手上。
“林先生。”周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堅持要跟來,此刻潛伏在碼頭入口處的陰影裡,“我數過了,碼頭上有七個人。三艘遊艇上各有一個,岸上四個。都帶著傢伙。”
林風點點頭。他看到了那艘最大的白色遊艇,停在最遠的泊位上,船艙裡透出昏黃的燈光。陳國華應該就在那裡。
“計劃不變。”林風低聲說,“我上去,你在下面接應。如果半小時後我沒出來,或者聽到槍聲,就按原計劃行事。”
“太危險了。”周銳說,“讓我跟你一起上船。”
“不行。”林風搖頭,“徐文淵說了,只能我一個人。你跟著,陳教授會有危險。”
他深吸一口氣,提著旅行袋走上碼頭。
木製的棧道在腳下發出吱呀的聲響。岸上的四個人圍了上來,領頭的是劉威。他今晚穿了件黑色皮夾克,腰間鼓鼓囊囊的,明顯彆著傢伙。
“錢帶來了?”劉威問。
林風拉開旅行袋拉鍊,露出裡面捆紮整齊的鈔票。
劉威用手電照了照,咧嘴笑了:“不錯。跟我來。”
他帶著林風走向那艘白色遊艇。另外三個人跟在後面,形成包圍之勢。
遊艇的舷梯已經放下。劉威先上去,林風跟在後面。船艙裡裝修豪華,真皮沙發,實木吧檯,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菸草和廉價香水的混合氣味。
徐文淵坐在吧檯前的高腳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他今天沒穿唐裝,換了件深色POLO衫,看起來像個悠閒的富豪。
陳國華被綁在角落的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帶,臉上有明顯的淤青。看到林風,他的眼睛瞪大,發出嗚嗚的聲音。
“林風,你很準時。”徐文淵喝了一口酒,“錢帶來了?”
林風把旅行袋扔在地上:“六十二萬。剩下的錢,給我三天時間。”
徐文淵笑了:“六十二萬?我要的是五百萬。”
“你明知道我現在拿不出五百萬。”林風說,“放了陳教授,我跟你談。”
“你沒有談判的籌碼。”徐文淵放下酒杯,“但我今天心情好,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坐下來,喝一杯,我們聊聊。”
劉威推過來一把椅子。林風坐下,但沒有碰桌上的酒。
“陳教授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林風問。
“哦,他不小心摔了一跤。”徐文淵說得輕描淡寫,“老人家嘛,腿腳不便。”
林風握緊了拳頭,但強迫自己冷靜:“你想要什麼,直說吧。”
“我想要什麼,上次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徐文淵說,“合作。你幫我賺錢,我幫你救人。很公平的交易。”
“如果我不答應呢?”
徐文淵聳聳肩:“那就不好辦了。華芯科技涉嫌非法集資,金額巨大,主犯可能要判十年以上。陳教授作為技術負責人,恐怕也脫不了干係。”
“那些都是你栽贓的!”
“證據呢?”徐文淵笑了,“辦案講的是證據。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華芯。除非……有人願意站出來,承認這一切都是他策劃的。”
林風明白了。徐文淵不僅要逼他合作,還要讓他背鍋。
“你以為我會答應?”
“你會答應的。”徐文淵說,“因為你是個重情義的人。陳教授是晚晴的父親,你不會看著他坐牢。而且……”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是從遠處偷拍的,畫面裡是林風的父母,正在江西老家的小院裡曬太陽。
“你父母身體不錯。”徐文淵說,“聽說你打算接他們來深圳?很好,我正好可以派人去接他們,安排他們住最好的養老院。”
赤裸裸的威脅。
林風感覺血液在往頭上湧,但他死死壓住了。
“徐文淵,你有沒有想過,逼急了兔子也會咬人。”
“兔子?”徐文淵笑了,“林風,你不是兔子。你是一頭受傷的狼,有獠牙,有爪子。但問題是,你現在被困在籠子裡。”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邊,看著窗外的海面:“這個時代就是這樣,強者制定規則,弱者遵守規則。前世你輸了,這一世,你依然會輸。因為規則沒有變。”
林風也站起來:“規則是可以改變的。”
“怎麼改變?用你那點可憐的資金?用你對未來的那點記憶?”徐文淵轉過身,眼神銳利,“林風,我告訴你,我也記得未來。而且我記得的比你多,比你清楚。我知道2000年網際網路泡沫會破裂,知道2003年非典,知道2008年金融危機,知道2018年貿易戰……我知道所有的轉折點,所有的機會。”
他走到林風面前,壓低聲音:“但我不只是知道,我還有足夠的資本去利用這些機會。你呢?你有什麼?幾萬塊錢?幾個不成氣候的幫手?”
“我有你沒有的東西。”林風直視他,“底線。”
徐文淵笑了,笑容裡滿是嘲諷:“底線?底線能當飯吃嗎?底線能救華芯嗎?底線能讓你父母安享晚年嗎?”
他走回吧檯,重新倒了一杯酒:“林風,我欣賞你的骨氣。但骨氣不值錢。這個世界,值錢的只有兩樣東西:權力和金錢。而這兩樣,我都有。”
船艙裡安靜下來。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和遠處海浪的聲音。
林風知道,徐文淵說得對。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骨氣確實不值錢。
但他還有一樣東西——徐文淵不知道的東西。
他重生後的記憶,比徐文淵想象的更清晰。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一些徐文淵不知道的未來細節。
比如,徐文淵會在2005年遭遇一次重大危機——他最大的靠山會倒臺。比如,徐文淵在2010年會有一次瀕臨破產的經歷。再比如,徐文淵在2025年出賣晶片專利後,會被國家列入黑名單,最終不得不逃亡海外。
這些資訊,現在就是他的武器。
“徐總,”林風開口,“你剛才說你知道2003年非典。那你還記得,非典期間深圳股市的表現嗎?”
徐文淵挑眉:“當然記得,大跌。”
“那你還記得,非典期間漲得最好的股票是哪一支嗎?”
“醫藥股。”
“具體是哪一支?”林風追問,“漲幅最大的是哪一支?”
徐文淵沉默了。顯然,他記不清細節。
“是白雲山。”林風說,“從2003年1月的5元,漲到5月的18元,漲幅260%。第二是同仁堂,從12元漲到32元。第三是……”
“夠了。”徐文淵打斷他,“你想說明什麼?”
“我想說明,我們的記憶有差異。”林風說,“你記得大勢,我記細節。你記得機會,我記得風險。如果我們合作,確實可以互補。但前提是,平等的合作,不是你控制我。”
徐文淵盯著林風看了很久:“你憑什麼要求平等?”
“憑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東西。”林風說,“比如,我知道你2005年會有一劫。如果你現在逼我太緊,我保證,那一劫會提前到來,而且會更嚴重。”
徐文淵的臉色變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知道你的弱點。”林風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你所有見不得光的事,知道你所有的靠山,也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倒。徐總,我們要麼平等合作,要麼同歸於盡。你選。”
船艙裡的空氣凝固了。劉威的手摸向腰間,但徐文淵抬手製止了他。
許久,徐文淵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林風,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好,我同意。平等合作。”
他示意劉威給陳國華鬆綁。
膠帶撕下,陳國華咳嗽了幾聲,用沙啞的聲音說:“林風,別信他……”
“陳教授,沒事了。”林風走過去扶住他,“我們走。”
徐文淵沒有阻攔。他看著林風扶著陳國華走下舷梯,忽然說:“林風,合作的事,我們再約時間詳談。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林風沒有回頭。
回到岸上,周銳立刻迎了上來。他開車門,讓陳國華先上車,然後警惕地看向碼頭——那幾個人沒有跟來。
車子駛離大梅沙,林風才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林風,你不該來。”陳國華靠在座椅上,臉色蒼白,“徐文淵是魔鬼,他不會放過你的。”
“我知道。”林風說,“但我也不能看著您出事。”
“他想要什麼?”
“我的預知能力。”林風說,“他想控制我,幫他賺錢。”
陳國華苦笑:“那你答應他了?”
“暫時穩住了。”林風說,“但我不會真的跟他合作。陳教授,我們需要加快速度。您那個‘龍騰’專案,到底需要多少資金才能繼續?”
陳國華沉默了一會兒:“如果要完成設計驗證,需要三百萬。如果要流片,至少一千萬。如果要量產……不敢想。”
“如果我只想完成設計驗證呢?”林風問,“三百萬,需要多久?”
“如果有三百萬,我可以再組建一個十人團隊,六個月應該能完成。”陳國華說,“但問題是,現在華芯被查封,我連實驗室都進不去。”
“實驗室我可以安排。”林風說,“資金我也會想辦法。但您需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把‘龍騰’專案的所有技術資料備份一份,交給我保管。”林風說,“徐文淵一定會不擇手段地獲取這些資料,我們不能讓他得逞。”
陳國華看著林風,眼神複雜:“你確定要捲進來?這潭水很深,可能會淹死你。”
“我已經在潭裡了。”林風說,“陳教授,我們現在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車子開進市區時,天已經矇矇亮。林風把陳國華送到醫院檢查身體,然後回到旅館。
蘇晚晴一夜沒睡,看到父親安全回來,抱著他哭了很久。
安撫好父女倆後,林風回到自己房間,立刻給陳雨薇打電話。
“徐文淵同意合作了,但只是緩兵之計。”他說,“我們需要更快地賺錢。綜藝股份的計劃什麼時候能啟動?”
“下週一就可以。”陳雨薇說,“但我有個更好的想法。”
“說。”
“既然徐文淵以為我們會做綜藝股份,那我們就真的做。”陳雨薇說,“但我們不全做。用兩百萬做綜藝股份,用一百萬做另一支股票——一支徐文淵絕對想不到的股票。”
“哪一支?”
“深發展。”陳雨薇說,“銀行股,現在沒人看好。但我知道,它會在兩個月後因為一則利好訊息暴漲。”
深發展。林風記得這支股票。1999年9月,國家出臺政策支援商業銀行改革,深發展從8元漲到15元,幾乎翻倍。
最重要的是,這是一支大盤股,徐文淵不會想到他們會做這種“無聊”的股票。
“可以。”林風說,“但資金怎麼分配?”
“王志強出三百萬,其中兩百萬做綜藝股份,一百萬做深發展。”陳雨薇說,“你的三十萬,全部做綜藝股份。我們兩邊同時操作,利潤共享。”
“好。”林風說,“下週一開盤就進場。”
結束通話電話,林風感到一陣疲憊。連續幾天的高強度博弈,讓他的精神接近極限。
但他不能休息。徐文淵隨時可能反悔,華芯的危機還沒解除,父母的安危還沒落實……
周銳敲門進來,端著一碗熱粥:“林先生,吃點東西吧。”
林風接過粥,喝了一口,暖暖的粥下肚,才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周銳,謝謝你。”他說。
“職責所在。”周銳說,“不過林先生,我有個建議。”
“你說。”
“你需要更多的人。”周銳說,“我們現在人手太少了。強哥那邊雖然能幫忙,但他有自己的事要忙。趙志剛更不可靠。我們需要組建自己的團隊。”
林風點頭:“我知道。但信得過的人不好找。”
“我可以推薦一個人。”周銳說,“我以前的戰友,叫王浩。去年退伍的,現在在保安公司上班。人很可靠,身手也不錯。”
“可靠嗎?”
“絕對可靠。”周銳說,“我們一起在邊境待過三年,出生入死。他家裡條件不好,母親重病,需要錢。如果你能給他一份工作,他一定會拼命。”
林風想了想:“好,你聯絡他。明天下午,我想見見他。”
7月12日,週一。
股市開盤前,林風來到王志強安排的一家小型投資公司。這裡是他們的臨時操作中心,有六臺電腦,三個操盤手。
陳雨薇已經到了,她今天穿了職業套裝,看起來幹練利落。見到林風,她點點頭:“都準備好了。綜藝股份開盤價預計6.9元,我們計劃在6.8-7.0元區間建倉。深發展今天也會開始建倉。”
“徐文淵那邊有什麼動靜?”
“他增持了億安科技,又買了上海梅林。”陳雨薇說,“看來他相信了我們放出的假訊息。”
“很好。”林風說,“讓他繼續在那兩支股票上投錢。”
九點三十分,股市開盤。
綜藝股份以6.95元開盤,略微高開。操盤手開始分批買入,手法很隱蔽,每筆單子都不大,避免引起注意。
林風坐在電腦前,看著股價走勢。綜藝股份在6.9-7.1元之間震盪,成交量溫和放大。一切都在計劃中。
十點,他的手機響了。是趙志剛。
“小子,聽說你昨晚去見徐文淵了?”
林風心裡一緊:“你怎麼知道?”
“深圳就這麼大,什麼事都傳得快。”趙志剛說,“你答應跟他合作了?”
“暫時穩住他而已。”
“聰明。”趙志剛說,“不過你要小心,徐文淵這人最恨別人耍他。如果讓他發現你在敷衍,他會下死手的。”
“我知道。”
“還有件事。”趙志剛壓低聲音,“我聽說徐文淵在查一個叫‘龍騰’的專案。好像是什麼晶片技術。你知道這事嗎?”
林風的手抖了一下:“不知道。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提醒你。”趙志剛說,“徐文淵對這東西很上心,已經派了好幾撥人去查了。你如果知道什麼,最好離遠點。”
“謝謝趙叔提醒。”
結束通話電話,林風的臉色很難看。徐文淵的動作太快了。
“怎麼了?”陳雨薇問。
“徐文淵在查‘龍騰’專案。”林風說,“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中午休市時,他們已經買入了八十萬股的綜藝股份,平均成本7.02元。深發展也買入了三十萬股,平均成本8.1元。
“下午繼續。”陳雨薇說,“爭取今天完成建倉。”
午飯時,林風見到了周銳推薦的戰友王浩。
這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眼神堅毅。見到林風,他站得筆直:“林先生好!”
“坐吧。”林風說,“周銳跟我說了你的情況。你母親怎麼樣了?”
“在老家醫院,需要做手術,要五萬塊錢。”王浩說,“我正在湊錢。”
林風從包裡拿出五萬現金,推過去:“這是預支給你的工資。先給母親治病。”
王浩愣住了:“林先生,這……”
“拿著。”林風說,“我需要可靠的人。周銳信你,我就信你。從今天起,你跟著周銳做事,工資和他一樣。”
王浩的眼眶有些紅:“謝謝林先生!我一定好好幹!”
“有件事要你立刻去辦。”林風說,“我父母今天從江西過來,下午到火車站。你和周銳一起去接他們,然後直接送到珠海。地址在這裡。”
他遞過去一張紙條:“安頓好後給我打電話。記住,一定要確保他們的安全。”
“明白!”王浩鄭重地收起紙條。
下午股市繼續。到收盤時,他們完成了對綜藝股份的建倉——總共持有兩百萬股,平均成本7.05元。深發展也買入了五十萬股,平均成本8.08元。
收盤後,陳雨薇做了統計:“今天總共投入兩百八十萬,還剩二十萬備用金。如果綜藝股份漲到12元,我們能賺九百萬。深發展漲到15元,能賺三百五十萬。加起來,一千兩百五十萬。”
一千兩百五十萬。這個數字讓林風心跳加速。
“需要多久?”他問。
“綜藝股份預計一個月內到12元。”陳雨薇說,“深發展可能要兩個月。但我們可以先套現綜藝股份的盈利,給華芯應急。”
“好。”林風說,“就按這個計劃執行。”
晚上七點,林風接到王浩的電話。
“林先生,伯父伯母已經安全到達珠海。房子很安靜,周邊環境也不錯。我和周銳會在附近租個房子,24小時保護。”
“辛苦了。”林風說,“幫我跟父母說一聲,我這週末就去看他們。”
結束通話電話,林風終於稍微放心了一些。父母安全了,這是他最大的後顧之憂。
但華芯的危機還沒解除。雖然陳國華暫時安全,但公司被查封,李明還在公安局,問題依然存在。
他需要更直接的解決辦法。
晚上八點,林風約見了王志強。
“強哥,我想請你幫個忙。”林風開門見山,“華芯的事,能不能想辦法解決?”
王志強抽著雪茄,沉默了一會兒:“很難。徐文淵這次動用了官方關係,立案程式已經走完了。除非能找到證明華芯清白的證據,或者……讓徐文淵撤案。”
“讓他撤案的可能性有多大?”
“幾乎為零。”王志強搖頭,“徐文淵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手的人。除非你有能威脅到他的東西。”
“我有。”林風說,“我知道他的一些秘密。但需要證據。”
王志強眼睛一亮:“什麼秘密?”
林風把陳雨薇提供的資料大致說了一遍,特別是李建國的那起“意外”車禍。
王志強聽完,沉思了很久:“這件事我聽說過。李建國死後,他妻子王秀英一直在上訪,但每次都被壓下來。如果你能讓王秀英站出來,或許有機會。”
“你能找到她嗎?”
“可以試試。”王志強說,“但她現在的情況可能不太好。我聽說徐文淵一直在‘照顧’她,實際上就是監視和控制。”
“只要能找到她,我就有辦法。”林風說。
“好,我安排人去查。”王志強說,“不過林風,我要提醒你。一旦走上這條路,就真的沒有回頭餘地了。徐文淵如果知道你在查這件事,一定會下死手。”
“我知道。”林風說,“但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離開王志強的辦公室,林風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深圳的夏夜悶熱而潮溼,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路邊攤的油煙味,汽車的尾氣味,還有不知從哪裡飄來的花香。
這座城市如此繁華,如此生機勃勃,但也如此殘酷。
前世他在這裡奮鬥了二十年,最終一無所有。這一世,他帶著記憶回來,卻發現前路依然荊棘密佈。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有周銳,有王浩,有陳雨薇,有王志強,有蘇晚晴父女,還有那些雖然搖擺但暫時可用的趙志剛之流。
更重要的是,他有對未來的清晰記憶。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起。林風停下腳步,看著對面霓虹閃爍的大樓。其中一棟樓的外牆上,巨大的廣告牌正在播放一則手機廣告:“摩托羅拉,溝通無限。”
1999年,摩托羅拉還是手機市場的霸主。但用不了多久,諾基亞就會崛起,然後是蘋果,是華為。
時代在變,潮流在變。能跟上變化的人才能生存,能預見變化的人才能成功。
林風就是那個能預見變化的人。
綠燈亮了。他穿過馬路,步伐堅定。
回到旅館時,已經晚上十點。蘇晚晴在等他。
“林風,我爸想跟你談談。”她說。
陳國華的房間裡,老人坐在床邊,面前攤開一堆圖紙。見到林風,他示意坐下。
“林風,我考慮了很久。”陳國華說,“‘龍騰’專案的資料,我可以給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如果……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你要保證把這個專案繼續下去。”陳國華的聲音很平靜,“這不是為了我,是為了這個國家。我們不能永遠被別人卡脖子。”
林風鄭重地點頭:“我答應您。”
陳國華從一個上鎖的箱子裡拿出一個行動硬碟:“所有的設計資料都在這裡。密碼是晚晴的生日加我的生日——你應該知道。”
林風接過硬碟,感覺沉甸甸的。
“另外,我還寫了一封信。”陳國華又遞過來一個信封,“如果我真的出事,把這封信交給中科院的王院士。他是我的老師,會知道該怎麼做。”
林風收好硬碟和信:“陳教授,您不會出事的。我保證。”
陳國華笑了:“年輕人,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但我相信你,這就夠了。”
離開房間時,蘇晚晴等在門外。她的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晚晴……”
“什麼都別說。”蘇晚晴打斷他,“我知道你在做什麼,也知道有多危險。我只想告訴你,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林風看著她,忽然很想擁抱這個倔強的女孩。但他沒有。
“謝謝。”他說,“早點休息吧。”
回到自己房間,林風開啟電腦,插上行動硬碟。輸入密碼後,一個資料夾彈出來,裡面是密密麻麻的設計檔案。
他點開其中一個檔案,螢幕上出現複雜的電路圖。這是“龍騰”架構的核心——一個完全自主設計的32位處理器核心。
林風雖然不是這個領域的專家,但他能看懂一部分。這個設計很精妙,很超前,如果真能實現,絕對不亞於同時代的ARM核心。
但問題也在這裡——太超前了。以1999年中國的半導體工藝水平,根本造不出來。
除非……去國外流片。
但那需要更多的錢,更多的資源。
林風關掉電腦,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地轉著,發出單調的聲響。
他知道,自己接下了一個巨大的責任。這個責任可能會壓垮他,但也可能成為他改變命運的支點。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雨薇發來的簡訊:
“王秀英找到了。在東莞一家工廠打工,被徐文淵的人監視著。我已經安排人接觸她了。明天有結果。”
林風回覆:“小心。徐文淵可能已經察覺了。”
“我知道。你也小心。”
放下手機,林風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各種畫面:前世的破產,今生的重生,徐文淵的笑臉,蘇晚晴倔強的眼神,還有“龍騰”架構那些複雜的電路圖。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恩怨,所有的希望和絕望,都交織在一起。
而他能做的,只有一步一步往前走。
凌晨一點,林風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林先生!快開門!”是周銳的聲音,很急。
林風立刻起身開門。周銳站在門外,臉色凝重:“出事了。王志強那邊傳來訊息,徐文淵突然調動了大筆資金,正在瘋狂買入綜藝股份。”
林風心裡一沉:“多少?”
“至少一千萬。”周銳說,“而且還在繼續買。現在綜藝股份的股價已經被拉到7.5元了。”
林風衝回房間開啟電腦。行情軟體顯示,綜藝股份在收盤後出現了大宗交易,成交價7.5元,成交量一百五十萬股。
“他怎麼知道的?”林風喃喃道。
他們做綜藝股份的計劃,只有他、陳雨薇、王志強和幾個操盤手知道。操盤手都是王志強的人,應該可靠。
除非……他們中間有內鬼。
或者,徐文淵有別的資訊來源。
手機響了,是陳雨薇:“林風,我們的計劃暴露了。徐文淵不僅買了綜藝股份,還在做空深發展。他提前知道了我們的所有操作。”
“不可能!”林風說,“除非……”
“除非他能監聽我們的通訊。”陳雨薇說,“或者,我們中間有人出賣了我們。”
林風的大腦飛速運轉。如果徐文淵真的知道了他們的全部計劃,那他們之前所有的佈局都白費了。
更可怕的是,徐文淵現在大量買入綜藝股份,會把股價推高,讓他們無法在低位建倉。而做空深發展,則會讓他們在那支股票上虧損。
“現在怎麼辦?”陳雨薇問。
林風沉默了一會兒,說:“改變計劃。綜藝股份我們不做了一—讓他拉高,我們在高位出貨,賺一筆就走。深發展……”
他停頓了一下,一個大膽的想法冒了出來:“深發展我們繼續買,而且要加大力度。”
“為什麼?他在做空!”
“因為我知道一件事。”林風說,“深發展在三天後會發布一則重大利好訊息——與花旗銀行達成戰略合作。到時候股價會暴漲。”
這件事他記得很清楚。前世深發展因為這則訊息,三天內從8元漲到11元。
“你確定?”陳雨薇問。
“確定。”林風說,“所以徐文淵現在做空,是在找死。我們就讓他死得更徹底一點。”
結束通話電話,林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徐文淵以為他掌握了主動權,以為他可以控制一切。
但他不知道,有些未來,是連重生者都無法改變的。
就像深發展和花旗銀行的合作,這是歷史事實,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干涉而改變。
林風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這一次,他要讓徐文淵付出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