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菊捏著那張泛黃的紙條,指尖都有些發顫。
村東頭那片荒坡,她再熟悉不過。上輩子那地方雜草叢生,亂石遍地,別說泉水了,連棵像樣的樹都長不活,村裡人都嫌那地方晦氣,平日裡繞著走。
可奶奶的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鄭重,總不能是騙她的。
“秀菊丫頭,咋了,這是?”老林頭見她半天沒動靜,放下報紙湊過來,瞥見她手裡的地契和那錠金子,眼睛頓時瞪圓了,“這……這是啥?”
張秀菊回過神,把紙條遞給他。
老林頭戴上老花鏡,一字一句地看完,倒抽一口涼氣:“荒坡下有泉?這咋可能?我在村裡住了大半輩子,那荒坡連露水都少見,哪來的泉眼?”
“我也感覺好匪夷所思。”張秀菊皺著眉,把木匣子重新蓋好,“可奶奶不會無緣無故留這個。”
裡屋的動靜停了,張秀菊的爸媽聽見外面的對話,也走了出來。
張母接過地契看了看,眉頭擰成個疙瘩:“這地契是你太姥爺那輩的吧?我嫁過來的時候,聽你奶奶提過一嘴,說咱家祖上在村東頭有塊地,後來荒廢了。”
“荒坡下有泉……”張父摸著下巴沉吟,“難不成是早年的泉眼被泥沙堵上了?”
這話一齣,幾個人都愣住了。
這倒是有可能。那荒坡多年沒人打理,水土流失嚴重,真要是有泉眼,被泥沙埋了也不奇怪。
張秀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要是真有泉眼,那可就太重要了!
現在外面亂成這樣,耗子成群,誰也不知道這場災難要持續多久。水是生命之源,比糧食還金貴。她家囤的水再多,也有喝完的一天,可要是有一口源源不斷的泉眼……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熱了起來。
“不行,我得去看看。”張秀菊說著,就抬腳往門口走。
“哎!你瘋了!”老林頭一把拉住她,急聲道,“外面還有那麼多巨鼠,你這出去不是等於送死嗎?”
張父也沉聲道:“秀菊,別衝動。現在出去太危險,等外面的動靜小一點再說。”
張秀菊停下腳步,理智回籠。
他說的對,現在外面耗子成群,門板都被撞得咚咚響,這時候出去,簡直是羊入虎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把地契和金子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又把那個紫檀木匣子放進炕洞裡,用磚頭堵嚴實。
“我知道。”她轉頭看向眾人,眼神堅定,“等這場風波過去,咱們就去挖泉眼。”
老林頭看著她,忽然笑了:“好!要是真挖出泉眼,咱這日子就更有盼頭了!”
張母也鬆了口氣,拍著胸口道:“借你吉言。有了泉眼,咱幾輩子,也不用愁了,也不用怕了。”
強子不知道他們在說啥,只聽見“泉眼”兩個字,湊過來仰著小臉,撒嬌的問:“秀菊,泉眼是不是有好多水?能摸魚嗎?”
張秀菊被他逗笑了,揉了揉他的頭髮:“能,等咱挖出泉眼,就給你摸魚。”
強子歡呼一聲,又跑回炕邊看小人書去了。
收音機裡的戲還在唱著,“轅門外三聲炮響如雷震”,調子高亢嘹亮。
外面的耗子叫聲漸漸弱了下去,想來是撞門撞累了,四散覓食去了。
張秀菊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天依舊陰沉沉的,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她的目光落在村東頭的方向,眼神里滿是期待。
那片荒坡之下,藏著的不僅是一眼泉,更是她們一家人活下去的底氣,是她囤貨大業的又一個籌碼。
她攥緊了拳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來。等風波平息,她要帶著工具去探探那片荒坡,還要再多囤些治水的工具,鐵鍬、鋤頭、水桶……一樣都不能少。
這場災難,她不僅要活下去,還要帶著家人,活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