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黃旗被夜風扯得獵獵作響，“護民隊”三個大字在火光裡忽明忽暗，像一柄劈開混沌的利劍，瞬間鎮住了場中所有人。
黑石寨那漢子的刀僵在半空，他轉頭望向村口，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夜色裡湧出數十騎人馬，個個身著統一的灰色短褂，腰間別著步槍，馬鞍兩側掛著寒光閃閃的馬刀。
為首的是個面容方正的中年男人，他翻身下馬，步伐沉穩地走過來，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後落在那漢子的刀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黑石寨的人，在我的地界上動刀，問過我了嗎？”
那漢子臉色一變，握著刀的手緊了緊，卻沒敢再往前遞。
他認得這男人，是鄰縣護民隊的隊長趙山河，聽說此人為人正直，專管剿匪護民的事，手下的兵個個是好手，黑石寨的大當家都得讓他三分。
“趙隊長。”漢子咬了咬牙，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這是我黑石寨的私事，與你無關，還望你不要插手。”
“私事？”趙山河冷笑一聲，伸手指了指地上被捆的土匪，又指了指倉庫旁滿臉驚惶的村民，“燒殺搶掠，禍害百姓，這也叫私事？”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護民隊隊員便齊齊上前一步，手中的步槍嘩啦一聲上了膛，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黑石寨的人。
黑石寨那群人頓時慌了神，紛紛後退半步，臉上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他們雖然兇悍，卻也知道護民隊的厲害，真要打起來，他們這點人根本不夠看。
張秀菊緩緩放下槍，緊繃的脊背稍稍鬆弛了些。她打量著趙山河，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也帶著幾分疑惑。這護民隊來得太巧，巧得讓她不得不懷疑。
趙山河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看向她，微微頷首：“這位姑娘，你就是帶領村民擊退土匪的人吧？膽識過人，令人佩服。”
張秀菊沒有應聲，只是淡淡回視：“趙隊長深夜至此，所為何事？”
“奉上面的命令，巡查周邊村落，清繳匪患。”趙山河坦然道，目光落在疤瘌頭身上，眼神驟然變冷，“此人我認得，前幾日剛洗劫了李家坳，沒想到竟躲到這裡來了。”
疤瘌頭嚇得魂飛魄散，癱在地上連連磕頭：“趙隊長饒命！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趙山河懶得理會他，轉頭看向那黑石寨漢子，語氣冷硬：“帶著你的人，滾。再敢在我的地界上作亂，我定叫你黑石寨雞犬不留。”
那漢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咬了咬牙，終究是不敢硬碰硬。他狠狠瞪了張秀菊一眼，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疤瘌頭，一跺腳：“我們走！”
說罷，他帶著手下的人，悻悻地翻身上馬，馬蹄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裡。
場中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趙山河走到張秀菊面前，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姑娘，你為民除害，護了一村人的平安，是條好漢。”
張秀菊依舊沒有放鬆警惕，她看著趙山河，沉聲問道：“趙隊長想怎麼處置這些土匪？”
趙山河瞥了一眼地上縮成一團的疤瘌頭和刀疤臉，語氣斬釘截鐵：“罪大惡極，送交縣府，依法處置。”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護民隊隊員便上前，將那些土匪拎起來，捆得更結實了些。
村民們頓時歡呼起來，紛紛圍上前，對著趙山河連連道謝。
張秀菊看著眼前的景象，眉頭卻微微蹙起。她總覺得，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結束。黑石寨的人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趙山河看著她蹙起的眉頭，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姑娘，黑石寨勢力不小，這次的事，怕是沒那麼容易了結。你若信得過我，三日後，可到鎮上的悅來客棧尋我，我有話同你說。”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翻身上馬，對著護民隊的人揚聲喝道：“帶上人，回鎮！”
馬蹄聲漸遠，杏黃旗的影子在夜色裡慢慢淡去。
張秀菊站在火光裡，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掌心又沁出了一層冷汗。她知道，趙山河的話裡，藏著她不得不去的理由。
而倉庫的陰影裡，一道黑影悄然閃過，朝著黑石寨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