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粘液噴湧而出,一個東西從裡面爬出來。它有類人形的輪廓,但四肢細長得不正常,手指像刀鋒一樣尖銳。皮膚是半透明的膠質,能看到內部流動的暗紅色能量。沒有眼睛,只有一個裂開的口器。
和之前襲擊防空洞的怪物相似,但更大,更完整。
怪物爬出來後,仰頭“看”向天空,口器張開,發出無聲的嘶鳴(因為距離遠聽不見,但能看到動作)。然後它轉向圖書館方向,開始移動。
速度不快,但目標明確。
“不止一個!”小劉喊道。
其他繭也在陸續破裂。第二個,第三個……短短幾分鐘,至少有十幾個怪物孵化出來,全部朝圖書館方向移動。
“準備防禦!”陸墨言吼道。
人們迅速行動起來。能戰鬥的拿起武器,不能戰鬥的躲回地下書庫。障礙物被推到入口處,弓箭上弦,獵槍裝彈。
林見月盯著那些怪物,左眼的銀色視野在瘋狂分析。他能看到每個怪物體內的能量核心——在胸口位置,暗紅色最濃的地方。但和之前的小型怪物不同,這些大型怪物的核心有保護層,是一層更緻密的能量殼。
“弱點在胸口,但要先打破外殼。”林見月大聲傳達資訊。
第一隻怪物到達圖書館外圍的廢墟。它沒有直接衝進來,而是停下來,用沒有眼睛的“臉”觀察著建築。然後,它伸出細長的手指,輕輕觸碰一堵燒焦的牆。
觸碰的地方,牆面開始變色——不是燃燒,而是某種腐敗的過程。水泥迅速老化、剝落,鋼筋鏽蝕、斷裂。幾秒鐘內,那堵牆就塌了一半。
“它能加速物質的腐朽!”沈星迴驚呼。
第二隻怪物從另一個方向接近。王鐵柱放箭,箭矢命中怪物胸口,但被能量外殼彈開,只在膠質皮膚上留下一個小傷口。
怪物轉向王鐵柱,口器張開,噴出一股暗紅色的粘液。王鐵柱躲閃不及,粘液濺到手臂上。
慘叫聲響起。
粘液腐蝕性極強,王鐵柱的手臂皮膚迅速變黑、潰爛,露出下面的骨頭。沈星迴衝過去,結晶手臂按住傷口。紫光爆閃,腐蝕停止,但手臂已經廢了。
“退後!都退後!”陸墨言開槍,子彈命中怪物的能量核心,但同樣被外殼彈開。怪物只是晃了晃,繼續前進。
防禦在崩潰。
這些怪物比之前的任何敵人都強。它們有能量護盾,有腐蝕攻擊,有腐朽能力,而且似乎有一定的智慧,會協作。
圖書館守不住了。
林見月做出決定:“放棄地面!全部退入地下書庫!封閉入口!”
人們慌亂地撤退。怪物們沒有追趕,只是緩慢地包圍圖書館,像是在執行某種程式——不是狩獵,而是清理。
最後一個人進入地下書庫,厚重的防火門關閉、鎖死。外面傳來怪物撞擊門的聲音,但防火門很堅固,暫時安全。
地下書庫裡一片死寂。
五十一個人擠在一起,聽著外面持續的撞擊聲。每一聲撞擊,都像敲在心上。
“現在怎麼辦?”有人小聲問,聲音裡帶著哭腔。
林見月看向周明:“無線電還能用嗎?”
“能,但訊號被幹擾得很嚴重。”
“聯絡燈塔公社,告訴他們這裡的情況,請求路線指導。”林見月說,“我們必須撤離,越快越好。”
周明開始操作。無線電訊號在干擾中斷斷續續,但他拼盡全力維持連線。十分鐘後,聯絡上了。
“……收到……紅色區域擴張速度加快……建議立刻向西撤離……避開主幹道……走地下管網……”對方的聲音被雜音切割得支離破碎,“……小心……淨世會在那個方向有活動……他們可能在……製造更大的罪蝕領域……”
“更大的?”林見月問。
“……祭品……他們用活人做祭品……加速罪孽實體化……如果讓他們完成儀式……整個東南區都可能變成罪蝕領域……”
通訊中斷。
地下書庫裡,絕望的氣氛瀰漫。
外面是怪物,前面是淨世會,唯一的生路是穿過八公里的死亡地帶,去城西找燈塔公社。
“我們走不了。”一個老人哭著說,“傷員這麼多,怪物在外面,出去就是死。”
“留下也是死。”林見月說,“留在這裡,等紅色領域擴張過來,等怪物打破門,等餓死渴死。出去,至少有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那是送死!”
爭吵再次爆發。但這一次,林見月沒有時間調解了。
林見月走到人群中央,左眼的銀色漩渦加速旋轉。他用能力放大自己的聲音(不是蘇淺雪那種安撫,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共鳴),讓每個人都能清晰地聽到他的話:
“聽著,我不想說服你們。事實很簡單:留下,必死。離開,可能死,也可能活。選擇權在你們自己手裡。”
林見月停頓,看向每一個人。
“願意跟我走的,一小時後在門口集合。我會帶你們向西撤離,去燈塔公社。不願意走的,可以留下,我會把剩下的物資留給你們。”
“但你們要清楚,”林見月的聲音很冷,“留下的人,我不會再回來救。末日里,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說完,林見月轉身去準備。
一小時後,門口聚集了三十七個人。包括沈星迴、陸墨言、蘇淺雪、周明、王鐵柱(雖然重傷,但堅持要走),小劉和阿強也來了。
剩下十四個人選擇留下,主要是重傷員和他們的家屬,還有幾個徹底絕望的老人。
林見月把大部分物資留給了留下的人,只帶走必要的武器、水、和一點食物。他沒有說再見,因為再見可能意味著永別。
防火門緩緩開啟,外面,怪物還在徘徊。但數量似乎少了一些,可能是部分去追其他目標了。
“按計劃,走地下管網。”林見月說,“最近的入口在圖書館後方的維修井,距離五十米。陸墨言打頭,我斷後。中間的人保持安靜,快速移動。”
隊伍出發。
三十七個人,在灰暗的天色下,衝向五十米外的維修井。
怪物發現了他們,開始圍攏。陸墨言開槍掩護,每一槍都精準命中怪物的關節(核心打不破,但能讓它們行動遲緩)。沈星迴用結晶手臂擋住腐蝕攻擊,但每次阻擋,裂紋就加深一分。
五十米,像五公里那麼長。
第一個人掉進維修井,第二個人,第三個……
林見月在最後,看著所有人都下去了,才準備跟上。但就在這時,一隻怪物從側面撲來,他來不及躲閃,只能用手臂格擋。
燒傷的手臂再次受傷,劇痛讓他幾乎暈厥。但他咬牙撐住,一腳踢開怪物,翻身跳進維修井。
井蓋在頭頂合攏。
黑暗。
地下管網裡瀰漫著汙水和鐵鏽的氣味。手電筒光開啟,照亮狹窄的通道。通道只有一米五高,大部分人要彎腰行走。
“向西。”林見月喘息著說,“跟著水流方向。”
隊伍開始緩慢移動。
地下,暫時安全。但能安全多久?
林見月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須前進。
因為停下,就意味著接受死亡。
而他還不想死。至少現在不想,隊伍在黑暗中行進,腳步聲在管道里迴盪,前方,是未知的八公里,後方,是正在擴散的暗紅色地獄,而他們,夾在中間,像一群在末日夾縫中求生的螻蟻,但螻蟻,也有活下去的權利。
林見月這樣告訴自己,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相信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