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錄

發現閱讀記錄

上次閱讀:

第4章 玫瑰

綜中世紀:這該死的愛情

日子在陌生的宮廷裡緩緩流淌。

康斯坦薩漸漸摸清了這座王宮的脈絡。佩德羅確實如她所料,對自己這位被迫迎娶的妻子避之不及。

新婚之夜他未曾踏入寢宮,此後更是鮮少露面。

偶爾在宮廷宴飲或禮拜場合相遇,兩人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目光交匯時,是心照不宣的冷漠與疏離。

這對康斯坦薩而言,簡直是求之不得的恩賜。

她樂得清閒,將精力花在熟悉王儲妃的職責、瞭解葡萄牙錯綜複雜的貴族關係上。

而伊內斯,始終是她身邊最明亮的影子,陪她翻閱賬冊,替她記住那些冗長的葡萄牙貴族姓名,在她疲憊時用託羅宮裡的小遊戲逗她展顏。

然而,康斯坦薩沒有注意到的是,那些她與伊內斯並肩而行的身影,那些伊內斯在王宮花園裡彎腰嗅聞玫瑰的畫面,那些少女笑起來時眼角眉梢飛揚的神采,全都落進了一雙陰鬱的眼睛裡。

佩德羅開始出現在一些他以前從不涉足的地方。

比如,王儲妃寢宮側面的小教堂。

他坐在最後一排的陰影裡,說是來做晨禱,目光卻總是飄向前方。

康斯坦薩跪在第一排,伊內斯跪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

晨光透過彩色玻璃,將斑斕的光斑投在少女栗色的髮間,她微微低著頭,長睫在臉頰投下淺淺的陰影,嘴唇翕動,虔誠得像個天使。

比如,王宮的花園。

從前他只會在黃昏時分騎馬出去狂奔,如今卻會在午後出現在花園的涼亭裡,手裡捧著一卷永遠不會翻頁的書,目光卻越過書頁的邊緣,追逐著某個鵝黃色的身影。

伊內斯喜歡花。

她總會在午後拉著康斯坦薩去花園,一邊走一邊指著各種花草,用葡萄牙語嘰嘰喳喳地說著它們的名字和用途,有些是母親教她的,有些是她自己從書上看來的。

“康斯坦薩,你看,這是迷迭香,聞聞看!”她摘下一小枝,湊到康斯坦薩鼻端。

康斯坦薩閉眼嗅了嗅,清冽的香氣讓她緊繃的神經微微放鬆。

“還有這個,這是薰衣草,曬乾了放在衣櫃裡,衣服會香香的。”伊內斯像只忙碌的蝴蝶,在花叢間穿梭,裙襬沾滿了細碎的花瓣和草葉。

連廊裡的佩德羅,書頁始終停留在同一頁。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個鵝黃色的身影,看著她笑,看著她跑,看著她湊到康斯坦薩身邊,將一朵小花別在她的髮間。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牽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轉變發生在一次偶然的午後。

那天康斯坦薩被王后召見,不得不離開伊內斯,她臨走前反覆叮囑伊內斯乖乖待著,不要亂跑。

伊內斯笑著點頭,像以往無數次一樣應承。

但這個時候,花園裡的玫瑰應該開得不錯。

她記得母親曾經描述過的大馬士革玫瑰,非常美麗,她可好奇了。

她只是想去摘一朵,摘一朵就回來,然後等康斯坦薩回來時送給她。

她一定會原諒自己的,伊內斯想。

她輕手輕腳地溜出宮殿,沿著熟悉的小徑走向花園深處。

今天的玫瑰果然開得正好。

她踮起腳尖,伸手去夠最高處那朵開得最盛的玫瑰,指尖才剛觸到花瓣——

“小心刺。”

一個低沉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伊內斯嚇了一跳,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仰去。

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她摔倒,又不會讓她感到被冒犯。

她站穩身子,回過頭,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是佩德羅王子。

伊內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下意識想退後,但佩德羅已經鬆開了手,退開一步,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抱歉,嚇到你了。”他說。

伊內斯眨了眨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那個康斯坦薩口中陰鬱的王儲,會道歉?

“沒、沒有。”她搖搖頭,“是我自己不小心。”

佩德羅的目光落在她身旁的玫瑰叢上,又移回她臉上,“你想要哪一朵?”

伊內斯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朵最高的粉玫瑰。

“算了,太高了。”

佩德羅沒有說話,只是向前邁了一步,長臂一伸,如同心有靈犀一般,輕而易舉地夠到了伊內斯想要的那朵玫瑰。

他捏住花莖下方,撇開尖刺,輕輕一折,玫瑰便落入他掌中。

然後,他將玫瑰遞到伊內斯面前。

“給你。”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灑落,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伊內斯這才注意到,他今日的面容與初見時有些不同。

眉宇間那層陰鬱的底色還在,但眼神里那種叫人不舒服的光芒消失了。

她有些遲疑地接過玫瑰,“謝、謝謝殿下。”

“佩德羅。”他說。

“什麼?”

“叫我佩德羅。”他頓了頓,像是斟酌著措辭,“你是康斯坦薩的……家人,不必如此拘禮。”

伊內斯握著玫瑰,有些茫然。

“那……”她試探著開口,“佩德羅殿下?”

佩德羅的唇角微微揚起,“可以,”他說。

遠處傳來侍從的呼喚聲,像是有人在找佩德羅。

他微微皺眉,目光在伊內斯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過頭,像是想起什麼重要的事。

“玫瑰的刺,我已經摺掉了。”他說,“你可以放心拿著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徑盡頭。

伊內斯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中的玫瑰。

確實,花莖上的刺已經被細心地折去,只剩下光滑的莖稈,和頂端怒放的花瓣。

她將玫瑰湊到鼻端嗅了嗅,淡淡的香氣沁入心脾。

奇怪的人,她想。

但好像,也沒有康斯坦薩說的那麼可怕?

分享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