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昭的腳掌重重落在最後一級青石板上,碎石被踩得咯吱作響,帶著山林特有的潮溼氣息撲面而來。他扶著身旁遒勁的古松,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胸腔裡的空氣灼熱得像是要炸開,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鈍痛。從山腳到燼嵐峰頂,四五個時辰的攀爬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力氣,玄色勁裝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單薄卻挺拔的脊背,額前汗溼的碎髮黏在飽滿的額頭上,順著下頜線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小片深色水漬。山路崎嶇難行,沿途佈滿鬆動的碎石與溼滑的青苔,他數次險些失足滑下陡坡,此刻褲腿上還沾著幾道泥土蹭出的印子,掌心更是被粗糙的巖壁磨出了細密的血泡,一碰就疼。
他抬眼望去,燼嵐峰的真容終於完整鋪展在眼前。作為祝融峰第二大的副峰,這裡的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山間雲霧繚繞,泛著淡淡的赤金色光暈,吸入肺腑間只覺通體舒坦,剛才攀爬的疲憊都消散了幾分。沿途隨處可見奇花異草,有的花瓣泛著琉璃般的光澤,輕輕顫動便落下細碎的靈粉;有的草葉上滾動著晶瑩的露珠,湊近了能聞到沁人心脾的異香,那是隻有頂級靈地才有的草木靈氣。山側溪澗潺潺,溪水澄澈見底,水底鋪滿圓潤的靈玉碎石,陽光灑落時波光粼粼,靈氣順著水汽蒸騰而上,愈發醇厚,偶有巴掌大的靈魚在水中穿梭,鱗片閃爍著微光。遠處錯落有致地分佈著幾座飛簷翹角的殿宇,皆是由暖玉鋪就,陽光下折射出溫潤的紅光,簷下懸掛的銅鈴隨風輕響,聲音清越空靈;殿宇周圍環繞著千年古柏,枝幹遒勁,枝葉繁茂,遮天蔽日,樹下叢生著能輔助修煉的紫心草與凝靈花,連腳下的青石板都鐫刻著聚靈紋路,蘊含著微弱靈氣,行走其上便能緩慢滋養經脈——這便是彤燼瑤的地盤,果然如傳聞般,處處都透著頂級配置的奢華,也難怪僅次於大長老與宗主的居所。
可一想到這位便宜師傅,江臨昭就忍不住咬牙。從帝臨川湖底死裡逃生後,他渾身是傷地爬上岸,靈力耗竭,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他當時從水裡嗆完水還沒緩過來,彤燼瑤就收到了一封飛鴿傳書,然後人直接就跑了,就丟下一顆身份令牌給他。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調養,此後便再無音訊,連一句叮囑都沒有。若不是這塊令牌上鐫刻著彤燼瑤獨有的火紋印記,能自由出入祝融峰各峰門禁,還能震懾外門弟子,他恐怕連山門都進不來,更別提爬這數千裡崎嶇山路,一路忍著傷痛咬牙堅持到峰頂了。這位師傅,當真是盡職盡責得過分,簡直把他當成了自生自滅的野草。
江臨昭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坐在了一塊光滑的巨石上,後背緊貼著冰涼的石壁,才勉強緩解了些許灼熱感。他從懷中摸出一個乾癟的水囊,晃了晃,只倒出幾滴渾濁的水漬,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喉嚨裡乾澀得像是要冒煙,連說話都帶著沙啞的質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血泡,他看著遠處雲霧翻湧的山巒,心裡叫苦連天,這是個什麼便宜師傅。
“喂,你就是我新師弟?”
一道清脆靈動的女聲突然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好奇與雀躍,打破了山間的寧靜。江臨昭猛地回頭,只見一個女子正從斜後方的竹林中走出,腳步輕盈得像是踏在雲端,裙襬掃過地面的青草與落葉,竟沒帶出半點聲響,透著幾分修煉者的靈動輕盈。她手裡還捏著一根翠綠的竹枝,時不時輕輕敲打路過的草葉,濺起細碎的露珠。
她身形纖細得驚人,約莫一米六的身高,搭配著近乎單薄的體態,彷彿一陣山風就能吹倒,卻又不像尋常瘦弱女子那般孱弱,反倒透著一股初春嫩柳抽條般的柔韌,行走間身姿搖曳,自帶一種輕盈脫俗的秀氣。烏黑的長髮如瀑般垂至腰際,髮絲柔順有光澤,髮尾微微卷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幾縷碎髮貼在白皙小巧的鵝蛋臉上,更襯得肌膚瑩潤如玉,幾乎能映出周圍的山光雲影。她的眉眼是極討喜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瞳仁清澈如溪,不染半分雜質,看人時帶著點天然的無辜感,彷彿對世間萬物都充滿了純粹的好奇;秀氣的鼻樑小巧挺直,鼻尖帶著淡淡的粉,鼻樑下是一雙飽滿的唇瓣,色澤是天然的淡粉,此時正微微抿著,露出一點俏皮的弧度,平添幾分嬌憨。
最讓江臨昭詫異的是她的穿著——上身是一件簡約的白色T恤,胸前印著一座紅色小山的logo,線條簡約卻透著靈氣,正是祝融峰的主峰輪廓,logo下方用玄色繡線繡著“祝融峰”三個小字,字型娟秀又不失力道;下身搭配著一條修身黑色長褲,褲腳收緊紮在靴筒裡,勾勒出纖細筆直的小腿線條,腳下踩著一雙繡有防火符文的白色布靴,輕便又實用。這竟是祝融峰的宗門弟子服,只是樣式比他見過的其他宗門弟子服精緻許多,少了幾分古板,多了幾分靈動,想來是內門弟子專屬的款式。
女子徑直走到他身邊坐下,與他隔著一拳的距離,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縈繞而來,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和火焰氣息,想來也是修煉祝融峰正統火系功法的。她歪著頭,清澈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江臨昭,目光裡滿是打量,從他汗溼的頭髮掃到磨破的靴底,最後落在他掌心的血泡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兩人大眼瞪小眼,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安靜,唯有山間的風聲與溪水聲在耳邊流淌。
“你是師姐?”江臨昭率先打破沉默,他瞪著眼睛看著眼前的女子,語氣裡滿是疑惑,聲音依舊沙啞乾澀。出發前,彤燼瑤只匆匆提過一句,他有個入門早幾年的師兄,性子沉穩內斂,向來駐守在外峰負責巡查,卻從未聽說過還有這麼一位靈動嬌俏的師姐。
“你不是彤燼瑤的弟子嗎?”女子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驕傲,說著便雙手叉腰,胸膛微微挺起,小臉上滿是得意,那模樣竟有幾分嬌憨的霸氣,“我也是她親傳弟子,比你早來整整三個星期呢,按入門先後論輩分,我自然是你名正言順的大師姐!”
劉芳?江臨昭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忍不住吐槽道:好土的名字啊。
他本就因為爬了半天山路而心煩氣躁,口乾舌燥得厲害,渾身還帶著之前未愈的傷痛,此刻更是沒心思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說,當即梗著脖子硬聲道:“誰認你啊?我不服!我要去叫師傅重新排名,我才不要當你師弟。”話雖如此,他的聲音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底氣實在不足,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說完就癱回了石壁上,大口喘著氣。
劉芳聞言,臉上的驕傲神色不變,反而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她慢條斯理地從腰間的青色儲物袋裡摸出一個瑩白玉壺,壺身通透無暇,隱約能看到裡面晃動的清澈液體,正是江臨昭此刻最渴望的水。“那好吧,”她故意拖長了語調,語氣裡滿是惋惜,還裝出一副無辜無害的樣子,拿著玉壺在江臨昭眼前輕輕晃了晃,“只不過可惜了我這一壺靈泉水,是用晨間甘露混合千年雪蓮露、再輔以清心草煉製而成,不僅能清熱解暑、生津止渴,還能滋養經脈、修復靈力損耗,我特意提前裝了一壺,想著小師弟爬了這麼久的山,肯定累壞了,專程來給你解解暑呢。”
靈泉水的清甜氣息隨著她的動作飄散開來,濃郁卻不膩人,江臨昭的喉嚨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隻玉壺,喉結不停上下滑動,口乾舌燥的感覺愈發強烈,連嘴角都泛起了幹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泉水裡蘊含的濃郁靈氣,僅僅是聞到氣息,就讓他乾涸緊繃的經脈都泛起了一絲酥麻的舒適感,恨不得立刻奪過來一飲而盡。但他畢竟身負燭龍血脈,骨子裡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傲氣,強撐著移開目光,硬著頭皮裝出不在意的模樣:“你就這麼考驗我的嗎?對不起,能考驗我的只有師傅和宗門規矩,你還沒這個資格。”話雖硬氣,可他的視線卻不受控制,一次次飄向那隻玉壺,徹底出賣了他的真實想法。
“喲,這麼有骨氣?”劉芳挑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她搖了搖玉壺,“咔嚓”一聲輕鬆拔開壺塞,仰頭喝了一大口,甘甜的泉水順著她的唇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淺淺的水漬,看得江臨昭喉嚨更幹了。“不錯不錯,有我大師姐的幾分風範,勉強有資格當我的小師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