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軟檸坐在包間的沙發角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威士忌杯壁。
她的注意力全在茶几上的手機上,螢幕亮度調到最低,訊息通知欄卻始終安安靜靜。
“軟檸,你沒事吧?”
許念念湊到她身邊,聲音壓得極低,滿是擔憂。
溫軟檸輕輕端起酒杯,淺抿了一口,烈酒滑過喉嚨,只留下一陣微澀的灼燙。
她垂著眼,語氣淡得幾乎聽不出情緒:“沒事,等個訊息。”
歐豪坐在對面,翹著二郎腿刷手機,偶爾抬眼看一下溫軟檸,欲言又止。
包間裡的音樂聲震耳欲聾,霓虹燈在昏暗的空間裡不斷變換著顏色。
鄰桌几個富家子弟的視線時不時飄過來,竊竊私語著什麼。
溫軟檸不用聽也知道他們在議論什麼。
秦嶼川扶著沈書瑤離開的時候,那幾個人的表情可太精彩了。
“秦總的白月光回來了,估計有好戲看了。”
“溫家那個還挺淡定的,換我早就鬧起來了。”
“她敢鬧嗎?分分鐘變成下堂婦了吧。”
話音一落,鄰桌立刻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笑聲放肆又刺耳,像一把把碎冰,砸在包間裡本就沉悶的空氣裡。
溫軟檸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出一點淺白,臉上卻依舊沒什麼表情,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溫軟檸在心裡冷笑一聲。
她不是不鬧,她是懶得鬧。
原主為了秦嶼川鬧過多少次?哭過多少次?結果呢?人家根本不在乎。
與其浪費情緒,不如想想怎麼離婚。
手機震了一下。
溫軟檸立刻放下酒杯,抓起手機。
“搞定了。”
只有簡單三個字,卻讓她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她點開訊息欄發來的檔案,十二張高畫質照片依次載入出來。
秦嶼川攬著沈書瑤進公寓的背影,電梯裡兩人親密的側臉,公寓門牌號的特寫,還有沈書瑤穿著秦嶼川襯衫站在窗前的照片。
時間、地點、人物,清清楚楚。
溫軟檸把照片放大,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每一張都能作為出軌證據。
溫軟檸揉了揉太陽穴,酒精開始上頭,腦袋變得有些昏沉。
“我有點醉了,先回去。”
“我送你。”
歐豪站起身。
“不用,我自己打車就行。”
溫軟檸按住他的手腕,“你幫我把念念安全送回去就行。”
許念念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冰涼:“你回去別和秦嶼川拼命啊。”
溫軟檸笑了一聲,敲了敲她的腦袋:“少看狗血劇,我惜命得很。”
“那你……”
“放心。”溫軟檸把酒杯放下。
“錯不在我,我還怕什麼?“
歐豪沉默地遞過外套:“樓下冷,披上。”
“謝了。”
溫軟檸接過外套披上,轉身走出包間。
電梯裡的鏡子映出她的臉,雙頰微紅,眼神卻格外清明。
走出酒吧,夜風裹著寒意撲面而來,溫軟檸打了個哆嗦,裹緊了外套。
她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天璽灣的地址。
車子駛進夜色裡,霓虹在車窗上一掠而過,溫軟檸靠在後座,閉著眼。
酒精還在腦子裡盤旋,卻沒讓她糊塗,反倒把剛才包間裡的一幕幕照得格外清楚。
那些竊竊私語、鬨堂大笑、秦嶼川護著沈書瑤離開的背影……
雖然她不是原主,但是也感受到原主之前是真的疼。
原主之前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性情大變,估計真是被愛逼瘋了。
眾人等著看她哭、看她鬧、看她歇斯底里。
但是這真是她一個人的錯嗎?
如果秦嶼川真的那麼愛沈書瑤怎麼捨得娶別人?
她想不明白?
不過現在她也不用糾結這個事情了,這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他不愛原主,現在她放手成全他,以後大家各自安好不是挺好的嗎?
溫軟檸靠在車窗上,把照片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秦嶼川攬著沈書瑤的那隻手,她認得。
左手無名指上還戴著婚戒,真是諷刺。
她把照片發給周律師,附上一句話:“麻煩幫我起草離婚協議書?“
周律師很快回復:“好的”。
計程車停在公寓樓下,溫軟檸付了錢下車。
小區的保安認得她,很禮貌地和她打招呼。
“秦太太回來了。“
溫軟檸點點頭,沒有糾正他的稱呼。
電梯飛速上升,停在頂層。
溫軟檸走出電梯,指尖帶著夜露的微涼,在密碼鎖上輕輕一按。
門鎖應聲彈開。
她推門進去,目光習慣性先落在玄關的鞋架上。
那裡整整齊齊,唯獨少了那雙常年放在最外側、款式簡潔的黑色皮鞋。
他今晚,沒回來。
如果是原主,她早就在胡思亂想,一遍遍盯著手機等他的訊息。
此時的溫軟檸只是垂了垂眼,彎腰換上拖鞋。
沒有失落,沒有委屈,連一點波瀾都沒有。
反倒像心裡那塊懸了很久的石頭,輕輕落地。
原來…… 沒有他的家,也可以這麼安靜,這麼鬆快。
她反手帶上門,將門外的夜色與喧囂一同隔絕。
這一次,她沒有等任何人。
溫軟檸摸黑走到沙發旁坐下。
螢幕亮起,照片裡的秦嶼川和沈書瑤還是刺痛了她的眼。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
然後,她給周律師發了最後一條訊息。
“協議準備好後馬上發給我“
發完訊息,她把手機扔在一邊,起身走向浴室。
簡單洗漱後,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酒精讓她的頭又重又沉,意識開始模糊。
半夢半醒之間,她彷彿回到了剛結婚的時候。
那天晚上,秦嶼川喝醉了回來,抱著她說:“書瑤,我好想你……”
後來他醒了看到躺在身邊的她,表情厭惡得像吞了一隻蒼蠅。
溫軟檸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媽的。”
她低聲罵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罵秦嶼川,還是罵原主。
朦朦朧朧間,她又感覺有人在摸她的頭髮。
那手掌溫熱,帶著熟悉的古龍水味道。
“軟檸。”
好像有人在耳邊低聲喊她的名字。
溫軟檸猛地睜開眼。
房間裡空無一人。
只有窗外的霓虹映在地板上,形成一道冷藍色的光。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原來剛才是在做夢。
秦嶼川現在應該在沈書瑤的公寓裡,哪裡會想起她這個替身?
溫軟檸重新躺下,把手機放在枕邊。
螢幕還停留在證據照片的介面。
她看了一眼,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面,閉眼繼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