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對外宣稱,三長老蘇墨在一次重要的丹藥煉製實驗中,因操之過急導致陣法反噬,身受重傷,需要長期閉關休養。至於禁地的小範圍損壞和能量波動,則被含糊地解釋為實驗意外的一部分。
沒有提起任何關於“肉棺”、“祭壇”或一個叫“陳二”的馬伕。
蘇晚的靈根晉升,據說因為“輔助媒介意外損毀”而暫時中止,但她似乎並未表現出太多沮喪,反而更加沉靜,大部分時間獨自留在自己偏僻的小院裡,深居簡出。有傳言說,那天她也在“實驗現場”,受了些驚嚇。
只有極少數那日趕到禁地的核心人物,隱約察覺事情並非那麼簡單。但三長老重傷沉默,蘇晚閉口不言,現場又被能量亂流破壞嚴重,加之此事涉及陰私邪術,誰也不願深究,便默契地讓它沉入水底。
但在僕役們之間,在那些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些模糊的流言,卻像苔蘚一樣,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聽說了嗎?馬房那個傻乎乎的陳二,沒了。”
“怎麼沒的?”
“誰知道呢……有人說,那天后山禁地動靜很大,之後就沒見他了。”
“噓……我聽說啊,他可不是普通人……”
“怎麼講?”
“有人說……他最後,好像……‘亮’了一下,然後整個祭壇都翻了……”
“胡扯!一個馬伕能有那本事?”
“愛信不信……反正,自那以後,晚小姐院裡那個總愛欺負人的胡監工,被調去洗茅房了。還有,刑罰堂那邊,好像也悄悄換了一批人……”
流言細碎,不成形狀,在竊竊私語中生出許多荒誕的枝節,又迅速被遺忘。但它確實存在過,像一粒被風吹到石縫裡的種子。
蘇晚的小院更加冷清了。她遣散了大部分僕役,只留了一個從小跟著她母親、嘴巴極嚴的老嬤嬤。
院角原本荒蕪的一小塊土地上,不知何時,生出了一株野草。草葉細長,邊緣有鋸齒,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醜陋,但卻異常頑強,石縫裡也能鑽出來。
蘇晚每日清晨,都會用清水,仔細澆灌這株野草。
她不再彈那些傷春悲秋的曲子,而是開始翻閱一些被束之高閣的、關於陣法基礎、靈力本質、甚至是一些被視為“偏門”、“禁忌”的典籍。她的眼神專注,時而困惑,時而恍然。
有時,她會抬起頭,望著那株野草發呆。
野草在風中輕輕搖曳,姿態談不上優美,卻自有一種不管不顧的、生長的力量。
她知道,有些真相無法被刻碑立傳,有些犧牲註定無聲無息。
但她記得。
記得那雪夜隔窗的霓虹,記得那碗熱湯的蒸汽,記得那體內蟲蟻爬行的寒冷,記得那地牢一碗清水的微光,記得祭壇上那雙平靜的眼睛,記得那聲靈魂層面的“橋”,記得飄散的光點,和自己心底燃起的那簇火。
這記得本身,這株野草,和她正在走的路,便是那“橋”延伸向的、未知的彼岸。
也是她為自己,選擇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