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溫妮表面依舊平靜，暗地裡卻佈下了天羅地網。
她以莊園修整為由，暫時遣散了所有傭人，只留下管家一人。不是不信任，而是不想將無辜之人捲入這場危險之中。
偌大的莊園，只剩下她們兩人與管家，反而更加清淨。
諾拉雖然覺得奇怪，卻也沒有多問。在她看來，只要溫妮在身邊，無論多少人，都一樣安心。
溫妮則在莊園內外，佈下了熾天使專屬的神聖追靈陣。
此陣不傷人，卻能捕捉一切詭異氣息，無論對方隱藏得多深，只要靠近莊園，便會立刻被鎖定。
界外者擅長虛空穿梭，隱匿行蹤，普通陣法根本無法捕捉，可在熾天使的神聖力量面前，一切邪祟都無所遁形。
做完這一切，溫妮才稍稍安心。
她知道，對方既然敢送來照片與髮絲，就絕不會善罷甘休。
破掉一個咒引，對方必然會再次出手。
果然，平靜只維持了三天。
這天夜裡，溫妮被一陣微弱的心悸驚醒。
她立刻睜開眼，低頭看向懷裡的諾拉。
少女睡得不安穩，眉頭緊緊蹙著，呼吸急促，臉色再次變得蒼白，額頭上佈滿冷汗。
“諾拉？”溫妮輕聲喚她。
諾拉沒有回應，只是無意識地呢喃，身體微微發抖。
溫妮心頭一沉，立刻探查她的靈魂。
那道被壓制的黑絲，再次出現，而且比之前更加粗壯，纏繞得更緊，瘋狂汲取著她的能量。
這一次，咒術比上次更強。
溫妮立刻調動神聖力量，試圖再次斬斷黑絲，可這一次，黑絲卻像是有了意識一般，靈活地躲開她的力量，死死纏在諾拉靈魂上。
“卑鄙。”溫妮低聲怒罵。
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早就料到她會出手破解，特意加強了咒術。
她不敢強行撕扯，靈魂脆弱，強行出手只會傷到諾拉。
就在這時，莊園各處，無聲亮起淡淡的金光。
神聖追靈陣，被觸發了。
溫妮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終於，現身了。
她輕輕將諾拉放下，在她周身佈下一層厚厚的神聖護盾，確保萬無一失之後，轉身化作一道金光，衝出臥室。
夜空漆黑，月光被烏雲遮擋。
莊園中央的草坪上空，一道扭曲的黑影靜靜懸浮。
黑影沒有固定形態，如同煙霧一般凝聚，周身散發著陰冷腐朽的氣息，正是界外者。
黑影中央，裂開一道豎瞳，暗紅色的瞳孔，死死盯著溫妮。
那道瞳孔，如同藏在虛空裡的眼睛，冰冷而怨毒。
“熾天使溫妮，百年不見，你倒是過得愜意。”黑影開口，聲音沙啞刺耳，像是無數金屬摩擦。
“當年沒有將你們徹底抹殺，是我的失誤。”溫妮站在草坪上，金色長髮在夜風中飛舞，周身神聖力量湧動，金色光芒照亮整片夜空，“沒想到，還有殘餘之輩，敢出現在我面前。”
“抹殺？”黑影冷笑，“當年你仗著力量強大，屠戮我族族人，將我們趕進虛空縫隙，這筆仇，我們記了幾百年！”
“你們作亂三界，禍亂生靈，本就該死。”溫妮聲音冰冷，“我留你們一線生機，已是仁慈。”
“仁慈？”黑影的聲音充滿怨毒，“我們在虛空裡受盡折磨，日夜被虛空之力吞噬，而你，卻在這裡與一個小魅魔共享安樂。你知道我們有多恨嗎？”
溫妮眼神微冷：“所以，你就對她下手？”
“她是你的軟肋，不是嗎？”黑影中的豎瞳閃過一絲得意，“我調查了百年，終於知道，你這冷血的熾天使，竟然會在乎一個卑微的魅魔。”
“只要控制住她，我就能讓你生不如死，讓你為當年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溫妮周身金光暴漲，威壓席捲四方：“你敢動她，我讓你魂飛魄散。”
“動她？我可捨不得。”黑影陰惻惻地笑，“我要一點點抽走她的能量，讓她慢慢虛弱，讓你眼睜睜看著她痛苦，卻無能為力。”
“你施加在我族身上的痛苦，我要加倍奉還在你最在乎的人身上！”
溫妮不再廢話，指尖凝起金色光刃，縱身而上。
金光劃破夜空，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直劈黑影。
黑影早有防備，身體瞬間化作煙霧，消散在空氣中，光刃劈空，落在地面，炸出一個深坑。
“虛空穿梭，你抓不到我。”黑影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虛無縹緲，“咒術已經生效，除非我主動解開，否則，那個小魅魔，只會越來越弱。”
溫妮落地，眼神沉冷。
她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
界外者依託虛空而生，擅長虛實轉換，普通攻擊根本無法將其徹底消滅。
而靈魂咒術與施咒者相連，不解決施咒者，咒術永遠無法徹底解除。
“你想要什麼？”溫妮強迫自己冷靜，“復仇不必牽扯無辜，放了她，我任你處置。”
“溫妮，你果然為了她，什麼都願意做。”黑影得意大笑，“我要的很簡單——我要你自廢力量，散盡修為，從熾天使，變成一個普通人。”
“只要你自廢力量，我立刻解開咒術，放她平安無事。”
自廢力量？
她是最強熾天使，力量是她與生俱來的根本，自廢力量，等同於廢掉半條性命。
而且，沒有力量的她，根本無法再保護諾拉。
黑影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提出如此陰狠的條件。
讓她在自身力量與諾拉之間，做一個選擇。
溫妮閉上眼，腦海中閃過諾拉清澈的笑容，閃過她依賴的眼神，閃過她在自己懷裡安心熟睡的模樣。
沒有絲毫猶豫。
“我答應你。”溫妮睜開眼，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放了她，我自廢力量。”
虛空黑影微微一頓，顯然沒料到她答應得如此乾脆。
幾百年前，這個熾天使以一己之力橫掃界外族，冷酷強大，不可一世。
沒想到，如今竟然會為了一個魅魔，甘願放棄一切。
“很好。”黑影冷笑，“我會看著你，親手毀掉自己的力量。”
溫妮沒有再看黑影，轉身往臥室走去。
她的背影挺直，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孤寂。
她不在乎什麼熾天使之位，不在乎什麼強大力量，不在乎什麼永生。
她只在乎諾拉。
只要諾拉能平安無事，讓她放棄一切，她都願意。
推開臥室門，諾拉依舊在痛苦中沉睡，臉色蒼白如紙。
溫妮走過去，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她的手，眼眶微微發紅。
“諾拉，別怕。”她低聲呢喃，俯身吻了吻諾拉的額頭，“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她抬起手，金色的力量凝聚在指尖，準備自廢修為。
只要這一掌落下，她畢生修為，便會化為虛無。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自己眉心的瞬間。
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抓住了她的手腕。
溫妮猛地一怔。
諾拉不知何時醒了過來，紫羅蘭色的眼眸裡含著淚水，卻異常堅定地看著她，輕輕搖頭。
“溫妮……不要……”
諾拉的聲音微弱，卻清晰無比，“我不要你為了我，放棄自己……”
溫妮心口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你醒了？你都聽到了？”
諾拉點點頭，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浸溼了枕巾。
她剛才雖然虛弱，卻並非完全失去意識，外界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知道黑影是為了復仇而來，知道對方用自己威脅溫妮，更知道溫妮為了她，甘願自廢力量。
“我是魅魔……就算能量耗盡，也不會立刻消失……”諾拉緊緊抓著她的手，淚水不斷落下，“可你是溫妮啊……你是最強的熾天使，你不能……”
“我不在乎什麼熾天使，什麼力量。”溫妮打斷她，聲音哽咽，“我只在乎你。”
“我在乎！”諾拉看著她，眼神無比認真，“我喜歡的是你，不是你的力量，不是你的身份。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為了我毀掉自己。”
“沒有力量的你，會痛苦，會虛弱，甚至可能……離開我。我不要那樣。”
“溫妮，我們一起面對，好不好？”
諾拉抬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淚水滑落，“不要一個人扛著，我們一起，打敗他。”
溫妮看著她含淚卻堅定的眼睛，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酸又軟。
她一直以為，諾拉是需要她保護的小孩。
卻忘了，這個在廢棄倉庫裡被她撿到的魅魔，早已在百年相守中，變得堅強而勇敢。
她的諾拉，願意和她一起，面對危險，面對危機。
溫妮俯身，將她緊緊抱進懷裡，淚水終於落下。
“好。”
她輕聲應道，聲音堅定，“我們一起面對。”
窗外，虛空黑影的冷笑傳來：“倒是情深意重。既然不肯自廢力量，那就等著看著她一點點枯萎吧！”
溫妮抱著諾拉，金色的眼眸中，不再是猶豫與痛苦，而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軟肋，亦可化為鎧甲。
她的諾拉，不是拖累。
而是她勇往直前，最強大的理由。
危機依舊在側，可這一次，她們不再是一人獨自面對。
金羽與白霜，將並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