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青雲城古玩街的青石板上回蕩著拖沓的腳步聲。蘇牧腰間掛著一隻罵罵咧咧的夜壺,手裡拎著化作石獅子的萬魂幡,像個滿載而歸的拾荒者。
剛才那把柳寒煙的佩刀叫得太大聲,導致他現在耳膜還在嗡嗡作響。
轉過街角,原本熟悉的破舊門面映入眼簾。兩扇朱漆剝落的大門虛掩著,中間留出一道黑洞洞的縫隙,像是一張缺了牙的嘴。
“嗚嗚嗚……沒臉見人了……”
左邊的門神秦瓊畫像正在劇烈顫抖,紙張邊緣捲曲,發出撕紙般的哭腔。
“他們太粗魯了!根本不講道理!老子守了三年的門,從來沒見過進門不敲門,直接上腳踹的!”
右邊的尉遲恭畫像更是悽慘,下半身的彩墨被蹭掉了一大塊,露出裡面發黃的底紙。
“別嚎了!你只是被踹了一腳,老子的褲子都被他們撕了!那幫混蛋拿著刀尖在我胯下劃拉,非說這裡藏著暗格!那是老子的紙褲衩!不是機關!”
蘇牧心頭一跳,原本慵懶的步伐瞬間繃緊。他一步跨上臺階,手指扣住門環。
“誰幹的?”
兩張門神畫同時停止了哭泣,紙面上浮現出一層驚恐的灰敗色。
“一幫穿著鐵甲的硬茬子,領頭的那個靴底鑲著金邊,身上有股只有城主府那個老不死才有的腐朽檀香味!”左邊門神告狀道,“他們翻遍了櫃檯,連你的馬桶墊都掀開聞了聞,說是在找什麼‘帶角的圓東西’。”
帶角的圓東西?
蘇牧猛地伸手探向右側懷中。那裡原本鼓鼓囊囊的觸感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縷尚未散去的溫熱。
不見了。
那個在鬼市裡大殺四方、剛才還在跟女帝爭寵的魔龍蛋,竟然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憑空消失了。
【警告:檢測到四階因果律牽引陣法波動。】
【物品“滅世魔龍蛋(幼生期)”已被強制位移至青雲城城主府地下密室。】
系統面板彈出的鮮紅字型在視網膜上跳動。
蘇牧面無表情地推開大門。
屋內像是被颱風過境。櫃檯被劈成兩半,貨架上的假古董碎了一地,連地上的青磚都被撬起了好幾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陌生脂粉味。
一張潔白的宣紙被一把匕首釘在正對門的柱子上。
蘇牧走過去,拔下匕首。
宣紙在他手中發出尖銳的嘲笑:“喲,正主回來了?那老東西寫字的時候手都在抖,說是讓你帶著‘剩下的東西’去城主府喝茶,不然就把那顆黑蛋煮了做茶葉蛋。”
“剩下的東西?”
蘇牧低頭看了一眼左邊口袋。
姜紅璃小小的身軀從袋口探出,精緻的五官上佈滿寒霜,她死死盯著那個城主府的方向,周身散發出的龍氣讓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好大的狗膽。”
姜紅璃聲音冰冷,手中的微型玉璽重重磕在蘇牧的掌心,“那是朕的儲備糧,也是朕的臣民。敢動朕的東西,這青雲城主是想九族消消樂了?”
蘇牧將那張宣紙揉成一團,掌心燃起一縷靈火,將其化為灰燼。
“原本還想歇一歇。”
他將腰間的夜壺和石獅子隨手丟在櫃檯上。二狗化作的石獅子剛一落地就齜牙咧嘴,衝著門外發出低沉的咆哮。
蘇牧轉身,走出店門,抬頭看向頭頂那塊搖搖欲墜的“蘇氏當鋪”招牌。
這塊木板經歷了百年風雨,此刻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殺意。木紋內部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扭曲聲,緊接著,一聲如同遠古巨獸般的怒吼從這塊破木頭裡炸響。
“吼——!”
整條古玩街的窗戶玻璃應聲而碎。
蘇牧整理了一下衣領,從袖口摸出那枚在鬼市搶來的“天字令”,指尖在令牌尖銳的邊緣輕輕劃過。
“既然他們想找死,那這門生意,我接了。”
“撕拉——”
蘇牧手指扣住門框邊緣,將那兩張破損嚴重的門神畫像小心翼翼地揭了下來。
原本威風凜凜的秦瓊和尉遲恭,此刻就像是兩個剛被打劫過的倒霉蛋,紙張邊緣參差不齊,下半截更是慘不忍睹。
“別拿膠水粘我!老子要出去!老子要打架!”
左手邊的秦瓊畫像在蘇牧手裡劇烈抖動,發出的聲音像是個被踩了尾巴的暴躁老哥,“那個穿官靴的混蛋,臨走前還在老子臉上抹了一把鼻涕!奇恥大辱!不報此仇,老子枉為門神,改行去當灶王爺算了!”
右邊的尉遲恭也不甘示弱,紙面上的墨跡甚至因為激動而在此刻微微暈染,彷彿氣得七竅流血:“帶上我!雖然我的紙褲衩沒了,但我手裡的鋼鞭還在!我要把那孫子的門牙敲下來補我的褲襠!”
蘇牧將兩張聒噪的畫像捲成一根硬紙棍,塞進背後的行囊側兜。
“既然這麼有精神,那就別哭了。”蘇牧拍了拍背後的紙筒,“帶你們去拆家。”
行囊裡的畫像瞬間安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摩拳擦掌的沙沙聲,彷彿兩張紙正在互相磨刀。
蘇牧轉身,腳掌踏上店外的青石長街。
清晨的古玩街本該是寂靜的,但在蘇牧的聽覺世界裡,這條街正吵得像個早市的菜市場。
腳下的青石板發出此起彼伏的哀嚎。
“哎喲!輕點踩!老子的腰剛才被那輛鐵車壓斷了!”
“那是車嗎?那就是個鐵棺材!四個輪子全是實心的,還在上面刻了放血槽!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