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子倒下的瞬間,屋內陷入死寂。
那尊還在冒煙的丹爐滾了兩圈,爐蓋晃盪著,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爽!這老小子的額頭比鐵氈還好用,這一下回聲清脆,給個五星好評。”
李天鶴的麵皮抽搐了兩下。
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被那聲脆響砸得粉碎。他沒有去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大師,而是緩緩伸手,抓向了桌案上那隻描金茶盞。
“別碰我!把你的髒手拿開!”
茶盞在李天鶴觸碰到的一瞬間發出尖銳的爆鳴。
“他在我的杯沿塗了軟筋散!只要那個蓋子一揭開,或者把我摔碎,裡面的藥粉接觸空氣就會炸!我要裂開了!我真的要裂開了!”
蘇牧在那聲音響起的剎那,左手掩鼻,右手極其順滑地從懷裡掏出一枚從鬼市順來的避毒丹,彈入舌下。
“動手!”
李天鶴猛地將茶盞摔向地面。
啪!
瓷片飛濺。
一股肉眼難辨的淡粉色煙霧在屋內炸開。
“自由了!老子是揮發性毒氣!誰呼吸誰倒霉!那個穿銀甲的妹子,對不起啦,先借你的肺用用!”
煙霧中的粉塵顆粒興奮地大叫。
原本按刀而立的柳寒煙身形一晃。
她手中的長刀發出驚恐的震動:“主人!你怎麼軟了?別倒啊!那個帥哥還沒來扶你呢!哎呀……腿麻了腿麻了,我的刀鞘要磕到地板了!”
“撲通、撲通。”
周圍那十幾名原本氣勢洶洶的護衛,連同那些看熱鬧的名醫,像是被割倒的麥子,接二連三地癱軟在地。
他們依然清醒,卻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已被抽乾。
嗖——!
窗欞炸裂。
十幾道黑影破窗而入,手中鋼刀在透進來的陽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寒芒。這是李天鶴豢養多年的死士,也是他最後的底牌。
“除了那個姓蘇的,其餘人……不留活口。”
李天鶴退到屏風後,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語氣森寒。
蘇牧站在滿地癱軟的人群中央,顯得格外突兀。
“你居然沒事?”
李天鶴握劍的手指節發白,那柄軟劍在他手裡瘋狂扭動:“他吃了解藥!剛才我都看見了!那丹藥是隔壁藥鋪過期的,但正好剋制這軟筋散!”
蘇牧沒理會李天鶴的驚訝,腳下一滑,避開一名死士劈來的鋼刀。
“李副城主,這麼急著滅口,是因為那隻茶杯剛才把你的底褲都抖出來了嗎?”
蘇牧一邊在狹小的空間內騰挪,一邊朗聲道。
“閉嘴!”李天鶴劍鋒一抖,數道劍氣直逼蘇牧面門。
“那是你寫給青丘妖族的密信吧?”
蘇牧身形如鬼魅般閃到一根紅漆柱子後,聲音穿透煙塵,精準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
“那茶杯剛才哭訴,說你把那幾封信藏在書房第三塊地板下面。每天晚上還要拿出來聞一聞上面的狐騷味,邊聞邊說‘只要獻祭全城百姓,我就能換一副妖軀長生不死’。”
地上那堆茶杯碎片雖然碎了,但每一片都在附和:“對對對!就是這樣!他還舔過信紙!噁心死了!那信紙是用人皮做的!”
李天鶴的攻勢猛地一滯。
全場譁然。
癱軟在地的柳寒煙強撐著抬起頭,雖然無法動彈,但那雙美目中燃燒著足以將李天鶴千刀萬剮的怒火。
私通妖族,這是人族鐵律中的死罪。
“你知道得太多了!”
李天鶴徹底癲狂。
他不再保留實力,築基中期的靈力轟然爆發。身上的錦袍無風自動,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越過那些死士,直取蘇牧咽喉。
這一劍,帶著必殺的決絕。
蘇牧卻並沒有硬接。
他在等。
“左邊!往左邊跳!這老小子的劍法全是破綻,他的腰間盤突出犯了,向右轉不過去!”
李天鶴手中的軟劍不僅沒有幫主人,反而在瘋狂給蘇牧報點。
蘇牧腳尖點地,身形詭異地向左橫移三尺。
李天鶴一劍刺空,劍氣狠狠轟在蘇牧身後那根兩人合抱粗的主樑上。
“嗷——!斷了斷了!我的半月板!”
那根主樑發出痛苦的呻吟,木屑紛飛。
“再來。”蘇牧站在另一根承重柱前,對著李天鶴勾了勾手指,“副城主沒吃飯嗎?這點力氣,連給你哥撓癢都不夠。”
“死——!”
李天鶴雙目赤紅,理智在羞辱與恐懼中徹底崩塌。他雙手握劍,全身靈力匯聚於一點,對著蘇牧所在的位置也是一記重劈。
蘇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在劍芒即將臨身的瞬間,他猛地蹲下。
轟!
這一劍再次落空,結結實實地砍在了第二根承重柱的卯榫節點上。
“我不幹了!這房子我不撐了!”
屋頂的瓦片齊聲怒吼。
“大家都別幹了!這房梁就是個傻大個,平時就知道壓榨我們!散夥!集體散夥!”
咔嚓——轟隆!
失去了主要支撐結構的屋頂瞬間解體。數以噸計的琉璃瓦、橫樑、灰土,像是一場泥石流,對著正中央的李天鶴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
煙塵四起,遮天蔽日。
那些原本還要撲殺蘇牧的死士被這突如其來的崩塌驚得連連後退。
蘇牧早已退到了窗邊,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
“我就說,這房子風水不好,容易塌。”
廢墟中央,一片死寂。
幾息之後。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從亂石堆下滲出。
“好……很好……”
陰冷的聲音不再像是人類的聲帶所能發出,倒像是某種野獸在喉嚨裡磨牙。
亂石炸開。
李天鶴渾身衣衫破碎,從廢墟中緩緩站起。
他並未受傷。
一層暗紅色的護體罡氣將他死死護在其中。
但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他的身後,那團暗紅色的罡氣竟然緩緩凝聚成一隻高達丈許、擁有三條尾巴的巨型狐狸虛影。
那狐狸虛影狹長的雙眼死死盯著蘇牧,嘴角裂開直到耳根,露出滿嘴細密的尖牙。
李天鶴抬起頭,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此刻變成了一豎血紅的獸瞳。
“既然你看得見……”
他伸出長滿紅毛的手爪,舔了舔指尖的血跡。
“那就留下來,做我的第一頓血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