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風似乎都凝固了。
數千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塊平日裡鼻孔朝天的青石碑，此刻它正卑微地彎著腰，青苔組成的五官擠成一團，活像個剛被抓包的小偷。
“爺爺？”那個擁有冰火雙靈根的趙家少年張大了嘴，下巴差點脫臼，“這破石頭剛才叫他……爺爺？”
他腰間的極品溫玉佩飾發出一聲尖銳的嘲笑：“傻了吧？看傻了吧！我就說這黑衣人身上有股味兒，那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味道！你還跟人家比？人家是這塊石頭的爺爺，那你算什麼？孫子的孫子？”
蘇牧沒有理會周圍的喧囂，手掌依舊貼在冰涼的碑面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一塊凸起的石皮。
“舒服嗎？”
“舒服！太舒服了！”問道碑的聲音在蘇牧腦海中炸響，帶著一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諂媚，“大哥，您手勁真好！往左一點，對對對，就是那兒！那兒被雷劈過，癢了五百年了！”
它一邊叫喚，一邊在內心瘋狂刷屏：“媽耶！這是什麼怪物？左手帝王氣，右手魔龍威！這哪裡是來拜師的，這分明是來拆遷的！我要是不跪，怕是立馬就要變成鋪路石！”
蘇牧指節微微用力，扣下一塊乾枯的青苔。
“既然舒服，那就給個痛快話。我這資質，能不能進門？”
“能！太能了！”問道碑渾身一顫，碑體內部發出一陣轟鳴，那是核心陣法在超負荷運轉，“您要是進不去，問道宗明天就得關門大吉！別急，我這就給您把排面拉滿！”
轟——！
一道刺破蒼穹的金光從碑頂噴薄而出，瞬間蓋過了正午的烈陽。
金光之中，一個巨大、古樸、甚至帶著幾分狂草意味的“天”字，緩緩浮現。
“天……天字評級？！”
負責登記的胖執事手一抖，那支剛撿起來的禿筆再次掉在地上。
“哎喲！又摔我！又摔我！”禿筆在地上打滾哀嚎，“我筆尖都要禿嚕皮了！這胖子手是雞爪子做的嗎？抓都抓不穩！”
胖執事根本聽不見筆的抗議，他整個人都在哆嗦。
問道宗立宗三千年，上一次出現“天”字評級，還是開山祖師爺自己測著玩的時候！
“怎麼可能……”趙家少年面色慘白，踉蹌後退，“十八歲築基中期……憑什麼？”
“憑人家拳頭比你大！”問道碑突然轉過頭，對著那少年吼了一嗓子，“閉嘴！再吵吵把你名字從名冊上抹了！沒眼力見的玩意兒！”
吼完這一嗓子，它又迅速換上一副討好的嘴臉，碑面蹭了蹭蘇牧的掌心。
“大哥，這效果您還滿意嗎？那個……以後常來玩啊。這宗門裡那點破事我都知道，比如宗主昨晚又去後山偷看師太練劍了，還有大長老的假髮其實是狗毛做的……”
蘇牧眉梢微挑，收回手掌，在衣襬上擦了擦石灰。
“看心情。”
隨著蘇牧手掌離開，問道碑發出一聲悵然若失的嘆息，碑身上的金光迅速收斂，重新變回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彷彿剛才的諂媚只是眾人的幻覺。
胖執事連滾帶爬地衝出長桌，那一身肥肉跑出了前所未有的敏捷。
“蘇……蘇師兄！”
他一把推開擋路的趙家少年，臉上堆滿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腰彎得恨不得把頭塞進褲襠裡。
“有眼不識泰山！先前多有冒犯，師兄千萬別往心裡去！這隻禿筆不好用，回頭我就把它燒了助興！”
地上的禿筆：“？？？”
蘇牧瞥了他一眼，負手而立：“現在能進了嗎？”
“能！必須能！”執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動作卑微得像個老太監，“外門那些庸脂俗粉哪裡配得上師兄？師兄請隨我來，直接去內門報到！宗主若是知道來了位‘天’字號的天才，怕是鞋都要跑丟！”
兩人穿過目瞪口呆的人群，踏上通往內門的白玉石階。
“蘇師兄……”執事落後半步，小心翼翼地試探，“方才見師兄氣度不凡，不知師承何處？這等年紀便有如此……如此深厚的底蘊，定是名師高徒吧？”
蘇牧腳步未停，視線掃過兩側雲霧繚繞的山峰。
“家師喜靜，不願透露名諱。”蘇牧隨口胡謅，語氣淡然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老人家常說，虛名如浮雲，若是連塊石頭都搞不定，也就別提他的名字了。”
執事心中一凜，腦補瞬間到位。
果然是隱世大能！視名利如糞土，連問道碑這種上古靈物在人家嘴裡也就是“塊石頭”！
“高人！絕對的高人！”執事在心中瘋狂吶喊，態度愈發恭敬，“師兄教訓得是！其實……師兄來得正是時候。”
“哦？”
“下月初便是宗門的‘新人大比’。”執事壓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往年獎勵不過是些丹藥靈石，但今年不同。宗主為了激勵弟子，特意開放了‘劍冢’作為優勝者的獎勵。”
“劍冢？”
蘇牧腳步一頓。
他右手食指上的儲物戒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餓！餓！餓！”
那把一直沉睡的斷劍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在戒指空間裡瘋狂撞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好多劍！好多生鏽的鐵！好多殘魂！我要吃！我要把它們都嚼碎了嚥下去！放我出去！我要去自助餐！”
蘇牧按住躁動的戒指，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那地方，有很多廢鐵？”
執事愣了一下，隨即賠笑：“師兄真幽默。劍冢乃是歷代祖師佩劍歸寂之地，雖說有些殘劍確實生了鏽，但那是劍意！是無上的劍道傳承啊！”
“傳承不傳承的無所謂。”
蘇牧重新邁開步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主要是想給家裡的‘寵物’加個餐。”
執事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蘇牧挺拔的背影，心中疑惑：寵物？這年頭還有寵物吃鐵的？
他搖了搖頭，快步跟上。
“師兄這邊請！內門執事堂就在前面，那裡的門檻有點高，您抬腳……”
“哎喲！誰踩我門檻？輕點！我是紫檀木的！”前方的大殿門檻發出一聲慘叫。
蘇牧一腳踏了上去。
“閉嘴，再吵把你拆了燒火。”
門檻瞬間安靜如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