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都給我排隊!那個只剩劍柄的,別以為你沒身子就能插隊!”
劍冢深處,蘇牧坐在一塊被磨得鋥亮的青石上,手裡拿著一把銼刀。
他的面前,數百把殘劍插在土裡,排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方陣。這哪裡是生人勿近的禁地,分明是早高峰的菜市場。
“選我!選我!”一把鏽成鋸齒狀的闊劍拼命震動,掉落一地鐵渣,“我有《崩山擊》!一劍下去能把那胖執事的褲腰帶震斷!”
“粗俗!”旁邊一把只剩半截的軟劍扭動著身軀,“選人家嘛!人家有《纏絲勁》,不僅能殺人,還能用來織毛衣!”
蘇牧沒理會這些低端貨色,目光落在一把懸浮在半空、通體雪白卻佈滿裂紋的飛劍上。
這把劍從七天前就在這裡擺譜,自稱是“九天蕩魔祖師”的洗腳婢……的佩劍。
“喂,小白。”蘇牧用銼刀指了指它,“你剛才說的‘劍心’,再講一遍。”
飛劍冷哼一聲,劍身傲嬌地轉了個圈:“凡夫俗子,本座說了你也聽不懂。劍道之極,不在鐵石,在於心。心之所向,草木竹石皆可為劍。懂嗎?就是你手裡拿坨牛糞,只要你有劍心,那也是絕世神兵!”
“牛糞就算了,太味兒。”蘇牧隨手從身旁的枯樹上折下一根手指粗細的枯枝。
“啊!疼!輕點折!我還在光合作用……哦不對,我已經死了。”枯枝在蘇牧手中發出尖銳的慘叫,“大哥你幹嘛?別往我身體裡灌靈力!我要炸了!我是朽木!我不可雕也!”
蘇牧無視了枯枝的抗議,腦海中迴盪著飛劍所述的運功路線。
丹田內的靈氣液化,順著經脈奔湧至指尖。
“閉嘴,忍著。”
蘇牧手腕一抖。
嗡——!
空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爆鳴。
那根原本脆得一折就斷的枯枝,在這一瞬間竟泛起刺目的金鐵光澤。原本彎曲的枝幹被強行拉直,枯死的樹皮表面浮現出繁複的金色紋路。
“臥槽!我硬了!我變得好硬!”枯枝的聲音從慘叫變成了狂喜,“我感覺我現在能捅穿那個討厭的石碑!來啊!互相傷害啊!”
蘇牧隨手一揮。
一道半月形的無形劍氣脫手而出,切豆腐般劃過十丈外的一塊巨石。
沒有任何聲響。
巨石上半部分緩緩滑落,切口平滑如鏡。
全場死寂。
那把傲嬌的飛劍直接從半空掉了下來,插進土裡裝死:“變態……這絕對是變態!第一次嘗試‘萬物為劍’就這種效果?本座當年練了三十年才削了個蘋果皮!”
姜紅璃的身影從蘇牧背後飄出,紅裙翻飛,一臉嫌棄地看著那塊石頭:“馬馬虎虎,比朕當年的御前帶刀侍衛強那麼一點點。不過你這靈力控制太粗糙,浪費了三成。”
“能殺人就行。”蘇牧扔掉枯枝。
枯枝落地,瞬間化為齏粉:“爽……這輩子值了……”
入夜,劍冢外圍。
三道鬼鬼祟祟的黑影貼著地面潛行,身上貼滿了隱匿符。
“師兄,這地方真的有寶貝?”左邊的弟子壓低聲音,腳下的靴子卻在瘋狂吐槽。
“踩到屎了!踩到屎了!這什麼土這麼臭!我要吐了!這傻子還以為自己走得很輕,其實他腳後跟都在打滑!”
中間的領頭弟子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身上的黑色披風無風自動。
“閉嘴!前面就是核心區。聽說那個叫秦無道的傻子每天都在睡覺,正好方便我們……”
“方便個屁!”披風發出一聲尖叫,“電池沒電了!靈石耗盡了!隱身功能還有三秒關閉!三、二、一!”
噗。
三人的身形突兀地暴露在月光下,就像三個沒穿衣服的小丑站在舞臺中央。
蘇牧正靠在樹幹上,手裡拿著一本從殘劍那裡訛來的《素女心經》(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劍會有這種書),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晚上好。”
三個弟子嚇得魂飛魄散,剛想拔劍,卻發現手中的兵刃重如千鈞。
“別拔我!別拔我!”他們手中的長劍在劍鞘裡死命掙扎,“那個大魔頭在看我!他在流口水!他想吃我!主人快跑!別帶著我送死!”
蘇牧手指輕輕叩擊樹幹。
轟!
一股濃郁的煞氣從地下噴湧而出,化作三隻無形的大手,將三人像拍蒼蠅一樣拍飛出去。
“啊——!鬼啊!”
慘叫聲在山谷迴盪,伴隨著骨骼錯位的脆響。
蘇牧搖了搖頭,翻過一頁書:“這屆內門弟子,心理素質太差。”
一個月後。
劍冢中央的空地上,黑炭趴在一塊巨大的隕鐵旁,肚皮朝天,呼嚕聲震得地面都在顫抖。它身上的鱗片已經完全變成了暗金色,每一次呼吸都有細小的劍氣從鼻孔噴出。
蘇牧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塵土。
他的氣質變了。
如果說剛來時他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那麼現在,他就是一座深不見底的劍淵。
“十三種絕學,融會貫通。”
蘇牧張開雙臂,掌心的儲物戒光芒大作。
“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怒吼,只有一個輕描淡寫的字。
錚錚錚錚——!
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摩擦聲響徹雲霄。
方圓百丈之內,無論是插在土裡的斷劍,還是埋在沙礫下的碎片,甚至連那塊一直裝死的界碑,都在這一刻違背了物理法則,緩緩升空。
數千把殘劍,在空中匯聚成一條鋼鐵洪流。
鏽跡剝落,寒光重現。
它們不再是廢鐵,而是等待君王檢閱計程車兵。
“萬劍歸宗?”那把白色飛劍混在劍流中,激動得劍身發紅,“不!這是比萬劍歸宗更霸道的‘皇極劍域’!他改了劍譜!他把那個暴君的意志加進去了!”
蘇牧凌空虛握。
漫天劍雨瞬間凝固,數千個劍尖同時調轉,指向蒼穹。
“問道宗……”蘇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倒映著萬千劍光,“你們準備好,迎接這位‘秦無道’了嗎?”
“別耍帥了!”姜紅璃飄到他頭頂,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黑炭把那塊隕鐵啃完了,那是用來鎮壓地脈的!地震要來了!快跑!”
蘇牧:“……”
轟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