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風彷彿都忘記了流動。
那幾千把懸浮在空中的飛劍,就像是凝固的鋼鐵瀑布,劍尖低垂,對著擂臺中央那個手持鏽鐵條的青年,保持著絕對的靜默與謙卑。
“噹啷。”
不知是誰手裡的瓜子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緊接著,全場炸了。
“萬……萬劍歸宗?!”觀禮臺上,一位鬚髮皆白的太上長老猛地站起,用力過猛扯斷了幾根鬍鬚,“這是傳說中只有劍道通神才能引發的異象!這小子……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怪胎?”
他身下的蒲團發出一聲慘叫:“哎喲!老東西你屁股上長釘子了嗎?輕點坐!我剛補好的棉花都要被你擠出來了!”
擂臺邊緣,劉鋒像條死狗一樣趴著,那把碧蛇劍此刻正把自己縮排石縫裡,還在瑟瑟發抖:“別看我……別看我……我只是一條無辜的小蛇蛇……”
裁判嚥了口唾沫,感覺嗓子裡像是塞了一把沙子。他看了一眼滿天飛劍,又看了一眼蘇牧,聲音顫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半……半決賽,秦無道……勝!”
蘇牧隨手一揮。
“散了吧,擋光。”
嘩啦啦——!
漫天飛劍如蒙大赦,瞬間作鳥獸散,爭先恐後地鑽回各自主人的劍鞘裡,速度快得生怕晚一步就會被那把恐怖的鏽劍抓去當磨刀石。
“呼……活過來了!嚇死爹了!”
“以後再也不出鞘了!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觀眾席上,無數把歸鞘的飛劍在主人的腰間瘋狂吐槽,此起彼伏的嗡鳴聲匯聚成一股詭異的聲浪。
蘇牧收起鏽劍,走下擂臺。
胖執事此刻已經從昏厥中醒來,正抱著那張賭票痛哭流涕,鼻涕泡都吹出來了:“五百萬……我有五百萬了!我要贖身!我要去百花樓包場!”
然而,狂歡並未持續太久。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陡然從演武場的另一側爆發。
“秦、無、道。”
三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碎冰渣。
葉無雙一步步走上擂臺。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樣。
他的一襲白衣上繡滿了繁複的血色符文,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眼底更是佈滿了血絲。最讓人心悸的是他手中的那把寒霜劍。
劍身不再晶瑩剔透,而是纏繞著一絲絲黑紅色的血線,劍鳴聲也不再清脆,反而像是在……哭泣?
“疼……好疼啊……”寒霜劍在葉無雙手中發出微弱的悲鳴,“他在燒我……用精血燒我的劍靈……我不想打架……我想回家……”
“決賽,開始!”裁判感受到葉無雙身上那股不祥的氣息,喊完這一嗓子就迅速溜到了防護陣法之外。
蘇牧重新走上擂臺,看著葉無雙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眉頭微皺。
“葉師兄,你這是……練功練岔氣了?”
“閉嘴!”葉無雙一聲厲喝,周身靈力狂暴湧動,築基巔峰甚至半步金丹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秦無道,你羞辱我太甚!今日,我便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劍道!”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寒霜劍上。
“滋啦——!”
寒霜劍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劍身上的血線瞬間暴漲,原本冰藍色的光芒被染成了詭異的紫紅。
“為了贏你,我不惜動用禁術‘血煉鎖魂’!”葉無雙面容扭曲,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現在,寒霜已經與我心意相通,它不再懼怕你,它只會聽從我的命令——殺!”
蘇牧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那根鏽跡斑斑的鐵條。
“心意相通?你管這叫心意相通?”
他指了指那把正在瘋狂顫抖的寒霜劍,“它在喊救命,你聽不見嗎?”
“胡言亂語!”
葉無雙根本不信,或者說他不願信。他雙手握劍,整個人騰空而起,姿態飄逸若仙,卻帶著毀天滅地的殺意。
“問道宗鎮派絕學——天外飛仙!”
轟!
隨著葉無雙一聲怒吼,天地變色。
演武場上空的雲層被瞬間撕裂,一道巨大的劍影從天而降,彷彿真有仙人自九天之外擲下神罰。空氣被凍結,擂臺表面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堅冰。
“天吶!是天外飛仙!”
“據說這一招練至大成,可斬元嬰!葉師兄竟然練成了?!”
觀禮臺上,宗主激動得把太師椅的扶手都捏碎了:“好!好苗子!此子雖然心性偏激,但這悟性確實了得!”
太師椅的殘骸在地上哀嚎:“捏我也沒用!這招雖然華麗,但那把劍在哭啊!你們這群瞎子聽不見嗎?!”
面對這驚天動地的一劍,蘇牧依舊站在原地。
他甚至連那根鏽鐵條都沒舉起來。
他只是抬起左手,伸出一根食指,對著那呼嘯而來的恐怖劍光,輕輕一點。
“定。”
這一聲,很輕。
輕得就像是情人在耳邊的呢喃。
但在寒霜劍的“耳”中,這卻無異於一道炸雷。
那是來自血脈深處的壓制,是來自劍冢裡那位“祖宗”的絕對命令。
畫面,在這一刻變得極度荒誕。
那道足以劈開山嶽的宏大劍影,在蘇牧指尖前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剎住了車。
慣性帶來的恐怖風壓吹得蘇牧髮絲飛舞,但他腳下的青石板連一絲裂紋都沒有。
“怎……怎麼可能?!”
葉無雙懸在半空,保持著下劈的姿勢,臉憋成了豬肝色。他感覺自己砍在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上,無論怎麼催動靈力,手中的劍都紋絲不動。
“動啊!給我殺了他!殺了他啊!”葉無雙瘋狂咆哮,再次噴出一口精血。
寒霜劍劇烈顫抖起來。
一邊是主人的精血催逼,一邊是面前那個恐怖男人的絕對威壓。
它快瘋了。
“我不幹了!我真的不幹了!”寒霜劍發出了崩潰的尖叫,“一邊燒我,一邊讓我去送死!葉無雙你個王八蛋!既然你要殺,那我就殺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