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的時候,陳陽正對著貨架發呆。
夜班便利店就這樣,凌晨沒人,時間過得跟凍住了似的。他每天這時候都要盯著那幾個三明治看半天,思考一個哲學問題:這玩意兒到底算早餐還是夜宵。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讓他愣了一下。
陳雨。
是他妹。
這個點?
訊息內容更怪,就一字:
“哥。”
沒了。
陳陽打字:“咋了?”
發過去。等了一會兒,沒回。
他又發:“?”
還是沒回。
他直接撥過去。嘟——嘟——嘟——然後斷了。再撥,關機。
陳陽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螢幕看了幾秒。這死丫頭搞什麼,大半夜的,就發個“哥”?
他開啟微信,往上翻聊天記錄。三天前,她發過一張食堂的飯,配文“這學校遲早藥丸”。再往前,就是些亂七八糟的表情包。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又撥了一遍,還是關機。
陳陽站在收銀臺後面,手指在臺面上敲了兩下。
不對。
他妹雖然皮,但不是那種半夜發一個字然後消失的型別。而且她平時睡覺不關機,怕他萬一有事找她。
他又點開她的朋友圈。最後一條是三天前,圖書館照片,配文“複習到頭禿”。評論區還有她室友的回覆:“你禿了也是美女。”她回了個表情包。
看著正常。
但就是太正常了,反而讓他覺得哪兒不對勁。
陳陽又撥了一遍,還是關機。
他媽的。
他把手機攥在手裡,盯著收銀臺上的煙看了半天。他不抽菸,但這會兒突然有點想抽。
就在這時,便利店的自動門開了。
他下意識抬頭,門外不是馬路,不是對面那家二十四小時的拉麵館,是一片漆黑。
不是晚上那種黑,是像墨汁一樣什麼都沒有的黑。
陳陽愣了有一秒。
然後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害怕,是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沒訊號。
他把手機揣兜裡,然後伸手到收銀臺下面,摸到那根甩棍。這玩意兒是上一個夜班的小哥留下的,說防身用,他一直覺得多餘,但也沒扔。
握住甩棍之後,他才抬頭再看那扇門。
門沒關,冷風一直往裡灌,帶著一股味。不是臭味,是那種老房子裡很久沒人住的潮味,混著點說不清的腥。
便利店的燈開始閃。
是那種電壓不穩的閃,一閃一閃的,閃得人眼睛難受。冰櫃的嗡嗡聲也變了調,像卡帶的錄音機。
陳陽沒動。他靠著收銀臺,把周圍掃了一遍。
貨架還在,但上面的東西看不清了,一閃一閃的燈光裡,只能看見一堆黑乎乎的輪廓。
然後燈滅了。
“啪”一下,全黑了。
只有他身後,貨架最裡面那排,亮著一盞燈。
陳陽回頭看了一眼那盞燈,然後低頭看腳下。
腳下的瓷磚沒了,變成水泥地。
再抬頭,便利店沒了。
他看見一條走廊。
一條很長的走廊,兩邊全是門,門上釘著鐵牌,寫著數字。頭頂有燈,隔很遠一盞,有的亮有的不亮,亮的那些也是那種慘白色,滋滋啦啦響。
他身後是一扇大鐵門,黑色的,上面用紅漆寫著字,那個“入”字寫得很大,漆往下淌過,像血沒擦乾淨。
陳陽站那兒沒動,把甩棍握緊了一點。
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他妹呢?她也遇到過這種事了?所以聯絡不上了?
第二個念頭是:這他媽到底是什麼地方?
走廊裡還有別人。
左邊不遠蹲著個穿校服的男的,看著像高中生,抱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右邊站個穿西裝的中年人,手裡攥著公文包,臉煞白,嘴裡唸唸有詞,聽不清說什麼。再遠點靠牆站著個女的,穿運動服,三十來歲,看起來也沒有慌里慌張那樣,但眼神一直在兩邊掃。
陳陽沒過去搭話。
不到一分鐘,頭頂的燈全亮了,變成紅色。不是那種喜慶的紅,是血紅色,照得人臉上像抹了一層血。
一個聲音直接在腦子裡響起來,是那種你一想事情就會出現的念頭,但這個念頭不是你的。
“歡迎進入午夜詭樓。”
“這裡是你的新家。”
“本次任務:凶宅租客。”
“請在以下規則中,活過七天。”
然後那些規則就在腦子裡出現了,一行一行的,像有人往裡塞東西:
一、房屋大門永遠不能從外面開啟,除非你自己想出去。
二、臥室鏡子不能對著床。如果早上醒來發現它對著你,不要照。
三、夜裡有人敲門,先問是誰。如果對方回答“是我”,不要開門。
四、凌晨3:33分,廁所會有沖水聲。不要去看。
五、廚房的刀架上,永遠只能放七把刀。每天睡前數一遍。
六、如果以上規則你全記住了——那麼,第七條規則會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
紅光消失。
走廊恢復成那種慘白慘白的顏色。
陳陽站在原地,在心裡把這六條過了一遍。一遍。兩遍。三遍。確認自己沒記錯。
然後他想到了一個事。
規則一說大門不能從外面開啟。
規則三說夜裡有人敲門。
那敲門的東西是怎麼進來的?
他沒繼續往下想。現在想這個沒用,得先進門。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扇門,上面寫著“13”。走過去,握住門把手,太涼了,凍過的鐵那種涼,涼得有點扎手。
門開了。
裡面是一間出租屋。客廳,臥室,廚房,廁所,都有。傢俱也全,沙發、茶几、電視,甚至電視櫃上還放著一盆假花。空氣裡有空氣清新劑的味道,甜得有點噁心。
陳陽沒急著往裡走。
他站在門口先把客廳掃了一遍。正常。然後走到廚房看了一眼刀架,不鏽鋼的插著七把刀,整整齊齊。他數了一遍,七把,沒錯。
然後他往臥室走。
臥室門開著,他站在門口,沒進去。
臥室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個床頭櫃,窗簾拉著。還有一面落地鏡,靠在牆角那種。
問題是,這鏡子是對著床的。
規則二說不能對著床。
他盯著鏡子看了幾秒,鏡子裡是他自己,站在門口,手裡握著甩棍,臉色看著有點白。
規則只說“早上醒來”發現鏡子對著你,不要照。沒說現在不能照。也沒說不能挪鏡子。
但問題是,如果挪了,會發生什麼?
他正想著,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螢幕上一條新訊息。他妹的號。
“別照鏡子。”
陳陽盯著這四個字,手指在螢幕上頓了一下。
他打字:“你在哪?”
發出去。
轉圈。轉圈。轉圈。
傳送失敗。
他抬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他沒看手機。
鏡子裡的他,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