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寂塵盯著那把匕首,手指張了又攥,攥了又張。
眼底全是掙扎和痛苦。
顧清瑤等得手都酸了,打個呵欠,把匕首收了回去。
謝寂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些翻湧的情緒全被壓了下去。
他又變回了那個清冷出塵,不食人間煙火的國師大人。
“顧清瑤,你來。”
他微微後退,朝顧清瑤張開雙臂。
顧清瑤瞅了眼。
嗯,比剛才順眼多了。
可惜啊可惜,她現在對他沒性趣。
於是她站在原地,衝謝寂塵笑得那叫一個涼薄:
“怎麼,國師大人從懲罰我變成懲罰你自己了?”
說話間,她摸上自己脖子——
謝寂塵啃過的地方還火辣辣地疼呢。
謝寂塵明顯一愣,眉頭擰起來,嘴唇動了動,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呵。”
顧清瑤嗤笑一聲,甩出皮鞭纏上他脖子。
謝寂塵下意識想躲,可一對上她那雙冷漠的眼,動作就頓住了。
鞭子一拽,他趔趄著朝前撲倒。
顧清瑤也不管他摔沒摔,拽著人就往裡間拖。
裡間擺著一面銅鏡,不算大,但照出上半身綽綽有餘。
“好好看看,你現在這副德行。”
顧清瑤鞭子一甩,把謝寂塵懟到銅鏡前。
謝寂塵抬頭,瞳孔猛地一縮!
鏡子裡的男人,眉眼五官都是他,可那張潮紅的臉,那雙溼漉漉渙散的黑眸……
都陌生得讓他頭皮發麻。
“不……”
謝寂塵本能地想逃,不願意再多看一眼。
可他還沒來得及動作,下巴就被顧清瑤一把捏住。
她手勁兒大得很,根本不給他掙脫的機會,直接把他的臉摁在銅鏡上。
謝寂塵狠狠打了個哆嗦。
也不知道是滾燙的皮膚貼上冰涼鏡面凍的,還是被鏡子裡的自己嚇的。
他直直盯著鏡中人,眼裡的抗拒一點點變成羞愧,又從羞愧變成茫然。
“顧清瑤,夠了。”
他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聲音都在發抖。
可顧清瑤不但沒鬆手,還扯下床帳撕成布條,二話不說把他手腕纏了個結實。
“你想幹什麼!”
謝寂塵想回頭看,脖子卻轉不動。
“我收了你的東珠嘛。”顧清瑤笑盈盈的,“放心,國師大人,我說過的——”
“我是專業的。”
不等謝寂塵再問,她已經把人捆得嚴嚴實實。
等她退開,謝寂塵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
只能維持半跪的姿勢,趴在銅鏡前。
一抬頭,鏡子裡就是他此刻的模樣。
衣裳皺巴巴的,大半片胸膛和小腹露在外面,臉上的潮紅已經蔓延到身上,整個人跟剛從蒸籠裡撈出來似的,直冒熱氣。
而下面衣裳蓋著的地方,那頂起的大帳篷扎眼得想忽視都難。
謝寂塵幾乎是立刻閉上眼!
顧清瑤也不急,由著他這副姿勢,居高臨下慢悠悠開口:
“國師大人就在這兒好好欣賞吧。這幅您自己最看不上的模樣,可得牢牢記在腦子裡。”
她轉身,在邊上點了支薰香。
正是剛才從秦泠身上搜出來的那些。
“你!”
謝寂塵猛地睜開眼,卻看不見顧清瑤,只咬牙切齒,“你要給我下藥?”
“助助興罷了。”顧清瑤說完,抬腳就往門口走。
“站住!”謝寂塵慌了,“你不許走!”
他體內的反噬正翻江倒海,要是得不到紓解,就算不死,也會被濁氣侵蝕,慢慢變成行屍走肉。
這濁氣,是他為了護國運龍脈硬扛過來的。
“怕死?”
顧清瑤好笑地彎腰,拍拍他的臉,
“國師大人,紓解的法子多了去了,誰跟你說只能用下面那根?”
她嗤笑一聲:
“要是傳出去,清冷似仙人的國師大人腦子裡只長了根鳥,那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謝寂塵腦子昏昏沉沉,被情慾折磨得眼前發花。
他半睜開眼,看見鏡子裡那張失焦的臉,羞恥得像被人扒光了扔大街上。
“張嘴。”
顧清瑤掐住他下巴,硬把他的嘴掰開。
下一秒,那顆黑東珠被她塞了進去。
“好好享受吧,你死不了。”
那黑東珠裡的氣運早被寶寶吸乾了,上面殘留的都是寶寶的氣息。
有這東西在,謝寂塵體內的濁氣會慢慢散掉。
只是……
看著謝寂塵直勾勾盯著銅鏡,痛苦又情不自禁地往鏡面上蹭身體——
顧清瑤笑了。
希望國師大人清醒以後,不會被自己這副模樣嚇到。
她關上門,回到先前秦泠和夏統領那間院子。
已經有人發現了不對勁,此刻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
別院今天貴客多,幾乎全湧了過來。
打頭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凌疏寒。
“噗——”
凌疏寒一口老血噴出來,整個人搖搖欲墜。
周圍一片驚呼此起彼伏。
“夏統領……夏統領沒了!”
“啊——”
“快,叫大夫啊!”
院子裡兵荒馬亂,跟炸了鍋似的。
顧清瑤悠哉悠哉地走了,還哼著小曲兒。
她一點也不擔心。
藥是秦泠找人弄的,院子周圍的人也是她買通下人支開的。
查來查去,這把火只會燒到秦泠自己身上。
等這事兒傳出去,又是一齣好戲。
……
到了鹽使的院子,一個下人早在門口候著。
“顧東家是吧?裡面請,我家大人就在裡邊。”
顧清瑤跟著進去,看見一個山羊鬍中年男人正埋頭看卷宗。
“楊大人,叨擾了。”
她上前行了個禮。
楊鹽使抬頭,放下卷宗頷首:
“你就是顧東家?貴妃娘娘有諭旨,我願意給你個見面的機會。”
雲家對楊家祖上有恩,這面子他得給。
但醜話他說在前頭:“可你若拿不出能打動我的東西,我也只能秉公辦理。”
這次鹽務的事,天下商人都盯瘋了。
珠寶玉石黃金萬兩,他見多了。
可顧清瑤只遞上一個樸素的木盒子。
“楊大人,那些俗物您肯定不收,咱開啟天窗說亮話——我只求您行個方便。”
那麼多雙眼睛盯著,楊鹽使不可能收賄賂。
但顧清瑤手裡這個東西,她知道對方拒絕不了。
“顧東家似乎很自信。”
楊鹽使看著木盒子,又驚又好奇。
到底什麼東西讓她這麼篤定?
他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一枚平平無奇的黑藥丸。
“聽聞楊大人和夫人伉儷情深,卻十年無所出。”
顧清瑤嘴角微揚,不緊不慢地說,
“楊大人憐惜夫人體弱,不願納妾,放話一生一世一雙人。”
“但是……”
她迎上楊鹽使沉下去的目光,一點不怯,
“您家裡壓力越來越大,老母親前幾日以死相逼,如今已經絕食多日。”
“顧東家打聽得倒是清楚。”
楊鹽使這話不鹹不淡,隱約透著幾分不悅。
顧清瑤臉色不變:“楊大人夾在老母和夫人之間,日子想必不好過。”
“我若是告訴您,這藥丸能治貴夫人的隱疾呢?”
“什麼?”楊鹽使臉色驟變,猛地攥緊木盒,
“顧東家,你沒誆我?”
“我家夫人的病是孃胎裡帶出來的,這十年我請遍名醫,連宮裡的太醫都挨個求過,可沒人能……”
說到這兒,他咬緊了腮幫子。
要說唯一的希望,就是江敘白。
可他夫人當年在布莊,因為一匹布跟宋凝雪拌了幾句嘴,本是小事,誰知就此結下了樑子。
他上神醫府求醫那天,恰好宋凝雪也在。
就因為宋凝雪一句話,江敘白直接把他轟了出去,還放話楊家從此不許再上門。
如今顧清瑤這話,他哪敢信。
“我還等著楊大人把我的名字遞到聖上面前呢,哪敢誆您?”
顧清瑤挑眉,“這藥,是我從江神醫庫房裡拿的。”
楊鹽使猛地睜大眼!
顧清瑤含笑:“現在楊大人信了吧?”
“多謝顧東家!”
楊鹽使神色一整,珍而重之地把木盒合上收好,朝顧清瑤鄭重行禮,
“剛才是我自大,多有唐突。若是這藥真對拙荊有用,顧東家您就是我楊某夫妻的恩人。”
“您所求之事,我一定辦到!”
顧清瑤輕笑一聲:“好,我等楊大人好訊息。”
事情辦妥,她沒再多留,告辭離開。
出了雲小將軍的別院,顧清瑤上了等在門口的馬車。
簾子還沒拉上,抬眼就看見不遠處,傅雲深正帶著宋凝雪往別院裡走。
顧清瑤摸著下巴,“嘖”了一聲。
【傅雲深也收到訊息了。】
系統小奶音嘎嘎壞笑:
【可惜,還是比宿主晚了一步。】
“畢竟是首富,訊息比常人靈通多了。”
顧清瑤並不意外傅雲深能找到機會上門。
這正是她去醉仙樓把宋凝雪引出來,拖住傅雲深的原因。
她只要比傅雲深早一步就夠了。
不過……
“哈哈哈哈哈,這個蠢貨!宋凝雪是不是沒告訴他,自己跟楊鹽使有過節?”
要是隻有傅雲深一個人,說不定還能見到楊鹽使。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偏偏帶著宋凝雪一起。
以楊鹽使的脾氣,傅雲深今天這閉門羹是吃定了。
系統反應過來,也跟著偷笑:
【宋凝雪壓根不知道要見的是楊鹽使,她只是想借著跟來的機會,巴結幾個達官貴人罷了。】
顧清瑤聽了,笑得更壞了。
傅雲深這次可要被坑慘了。
沒了這個最強競爭對手,顧清瑤對名額是志在必得。
楊鹽使負責考核遞交名單,可名單報上去後還得層層審批,最後由聖上定奪。
原本傅雲深勝券在握……
現在嘛!
顧清瑤心情更美了。
看看天色,離跟裴聿約好的時辰還早,她打算先逛逛。
等差不多了,還能趕上王爺府的一頓晚膳。
誰知剛下馬車,迎面就撞上了江敘白。
看見顧清瑤,江敘白二話不說走過來:“你要去見裴聿?”
顧清瑤有點懵:“你怎麼突然這麼問?”
江敘白抿了抿唇,臉色不太好看:
“他早上跑我神醫府來,問我怎麼一個人在家。”
顧清瑤:“?”
今早她確實跟裴聿說過有事,難道他以為她去了江敘白那兒?
特意找過去,這也太沒邊界感了。
不過當著江敘白的面,她神色沒怎麼變,只笑眯眯問:
“哦?他還說什麼了?”
“我聽他這麼問,就知道他是在找你。”
江敘白聲音悶悶的。
其實他也想找顧清瑤,可每次冒出這個念頭,就想起她說已經不喜歡他的事。
那念頭就滅了。
可聽說裴聿在找她的時候,他心裡的嫉妒就跟燒開了的水壺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還說,只要他願意,整個國庫都能是他的。”
“說我永遠不可能比他有錢!”
顧清瑤聽得直樂。
裴聿那傢伙,幼稚得可以。
江敘白可笑不出來。
在銀子這方面,他頭一回生出了危機感。
“噗通!”
江敘白朝顧清瑤雙膝跪下。
“嗯?”
顧清瑤似笑非笑,雙手抱胸,也不躲,只含笑問,
“江神醫這是幹嘛?”
這還是第一次,不是在服務時間裡,江敘白主動給她下跪。
江敘白仰起頭,喉結滾動,仰望顧清瑤的淺色眸子幽幽的,格外晦暗。
他什麼也沒說,只從懷裡掏出銀票,雙手舉到她面前。
看見銀票,顧清瑤總算有了動作。
她彎腰掐住他下巴,把他的頭抬得更高。
江敘白配合著她,艱難地嚥了咽口水,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卻不敢有多餘的動作。
“啪!”
顧清瑤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江敘白渾身一顫,整個人繃得更緊了。
這是在街角,外面就是人來人往的大街,隨時可能有路人探頭,看見這一幕匪夷所思的畫面……
越想,江敘白抖得越厲害。
像是恐懼,又像是……期待。
“賤狗。”
顧清瑤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看他的眼神比路邊花花草草還輕賤。
江敘白不敢再看她,羞恥地垂下頭,卑微得幾乎要陷進膝蓋下的塵埃裡。
“是……”
他聲音發顫,
“我是主人您的賤狗。求您……求主人垂憐。”
顧清瑤像是嗤笑了一聲。
江敘白不敢看,袖口下的手指捏得發白。
“明晚。”
好像過了一輩子那麼久,他才終於聽見顧清瑤的聲音。
“自己拴好狗鏈等我,懂?”
顧清瑤彎腰,在他臉上隨意拍了拍,姿態像是在逗弄什麼小玩意兒。
江敘白卻喜不自勝,柔順地低下頭:
“是,主人!謝謝主人!”
對他的乖順,顧清瑤還算滿意。
她垂眸,抬腳就把江敘白踹了出去。
江敘白倒在地上,驚恐地看著她。
顧清瑤卻笑了,腳踩在他雪白長袍的某處:“果然是賤東西。”
江敘白渾身僵直,大氣都不敢喘,臉上羞愧得爆紅。
“外面人知道嗎?”
顧清瑤偏不放過他,彎腰在他耳邊輕聲說,
“大周朝最有名的江神醫,是個光天化日之下就會發情的賤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