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寂塵單膝跪著,攥著顧清瑤右手的手越收越緊。
江敘白雙膝跪地,額頭貼著地面,雖沒再動,可那副紋絲不動的姿態,分毫不讓。
顧清瑤視線從他倆身上涼涼掃過。
隨即淡定地把手從謝寂塵掌心抽了出來。
掌心一空,謝寂塵的手停在半空中,整個僵住了。
“江神醫。”
顧清瑤彎起眼,踢了踢木箱子,
“扛上,跟我走。”
今夜她不想睡在外頭——
想來在哪兒江敘白也不會有意見。
江敘白當然沒意見!
他猛地抬頭,眼睛“唰”地亮得嚇人,幾乎是踉蹌著迫不及待搬起木箱子。
“是,主人!”
若是有尾巴,他這會兒怕是甩得飛起,那股高興勁兒直往外冒。
謝寂塵還跪著。
他看向江敘白,這位大周朝第一神醫,皇帝見了都得客客氣氣的人物……
此刻正彎著腰湊在顧清瑤身邊,活像討肉骨頭的賤狗。
“江神醫……”
他緩聲開口,聲音發沉,
“你平日便是這般搖尾乞憐的?”
江敘白回頭,譏笑一聲。
“國師大人,”他語氣帶刺,反問,“您不也跪在這兒?”
謝寂塵被噎住了。
“你跟我沒什麼不同。”
江敘白眼底陰鷙,語氣又陰又低,
“你到底哪兒來的自信覺得比我高貴?”
謝寂塵徹底啞了,指尖蜷縮,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
江敘白冷哼,撇過頭不再理他,只一雙眼殷切炙熱地落在顧清瑤身上——
真像那黏人的賤狗,只知搖尾巴討幾分垂憐。
“顧清瑤,你收了我的東珠。”
謝寂塵還是不願放棄,出聲提醒。
顧清瑤不以為然,打了個呵欠:
“三顆東珠,我已經把你帶到了這兒,該看的也看了。”
“買賣兩清。”
她含笑說道,
“國師大人,您請回吧。”
謝寂塵卻怎麼都邁不開步子。
見狀,顧清瑤不再理他,自顧自轉身朝院門走。
江敘白趕緊亦步亦趨跟上。
路過謝寂塵身邊時,他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肩膀用力撞了謝寂塵一下。
謝寂塵猛地看過去,向來清冷的眼底凌厲如出鞘的劍!
“失禮。”
江敘白絲毫不懼,甚至帶著幾分嘲弄。
他毫無誠意地道了個歉,又挑釁地挑眉,屁顛顛追在了顧清瑤後頭。
“吱呀”一聲,院門開了又關。
謝寂塵還站在原地。
顧清瑤從未在他面前有過絲毫掩飾。
如宋凝雪所說——
她拋頭露面做生意,在男人堆裡混飯吃,身邊從來不缺人。
更有難聽的,如“人盡可夫”這般的話。
可現在謝寂塵站在這,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翻湧的……
不是惱怒,更不是厭惡,而是……
嫉妒。
他在嫉妒江敘白。
嫉妒他可以毫無負擔地搖尾巴,嫉妒他——
被顧清瑤選擇。
“……”
謝寂塵狠狠閉上了眼。
……
巷子裡。
顧清瑤走在前面,江敘白緊跟在後頭。
即便是影子,也是一前一後,不敢有半分逾矩。
顧清瑤吹著夜晚的涼風,悠閒地和系統嘮嗑:
“小寶貝,謝寂塵的反噬怎麼回事?看著比上次兇多了。”
一聲“小寶貝”,把系統叫得心花怒放。
它殷勤地翻劇情,小奶音解釋道:
【宿主不用擔心!只是上回的事衝擊太大,黑東珠壓下的反噬捲土重來才會這樣。】
【剛才寶寶吸奶的時候,氣運交融,寶寶體內的先天之氣已經幫他把反噬之力化解掉了。】
顧清瑤挑挑眉:“那我豈不是虧了。”
早知道加價!
系統撓撓腦袋:
【那……下次宿主收他雙倍?】
顧清瑤彎起嘴角:“必須的。”
身後,江敘白注意到顧清瑤的笑,眼神更熱烈幾分,悄悄拉近了些距離。
可顧清瑤只當不知,依舊悠閒地走自己的路。
江敘白一會兒晃到左邊,一會兒晃到右邊,顧清瑤卻一個眼神都不給。
他很是洩氣,雙肩都萎靡地耷拉了下來。
一路無話,直到到了宋府。
顧清瑤徑自回了屋。
江敘白停在門檻外,想進又不敢。
“進來。”
顧清瑤坐在軟榻上,回身時隨口說了句。
江敘白眼睛驟亮,欣喜地抱著木箱子,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地走了進去。
邁過門檻時還差點絆一跤,笨拙得很。
進了屋,他直直朝顧清瑤走去,“砰”一聲乾脆利落跪下,柔順地垂下頭。
顧清瑤把木箱子拖過來,拿出銀票,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數。
江敘白忙懂事地上前,趴伏下身子,討好地看著她。
顧清瑤嗤笑一聲,把腳隨意地搭在他背上。
果不其然,江敘白就像吃到肉骨頭的賤狗,嘴角的笑都收不住。
看了眼江敘白晃動的臀部,顧清瑤摸摸下巴。
嗯……總感覺差了點什麼。
看在賤狗今日表現不錯的份上,改明兒給他送一條尾巴過去。
腦子裡漫不經心地轉著這些念頭,顧清瑤手上動作不停,美滋滋地把銀票又數了一遍,整整齊齊收到床底下。
做完這些,她才總算施捨一般,給了腳下的江敘白一個眼神。
江敘白衝她露出討好的笑,又積極地晃了晃臀部。
顧清瑤挑眉,抬起腳,繡鞋抵上他胸口,狠狠用力一蹬!
“唔!”
江敘白悶哼一聲,順著這股力道往後仰倒。
他狠狠喘了口氣,眼神都迷離了一瞬,回過神後手忙腳亂撐起身子,重新跪在顧清瑤跟前。
“衣服脫了。”
顧清瑤靠上軟榻靠背,拿了個鬆軟的枕頭抱在懷裡,慵懶地支著下巴。
她視線落在江敘白身上,卻又似乎沒怎麼認真看,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江敘白卻興奮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因為手抖得厲害,衣裳帶子扯了好幾次都沒扯下來。
外衫,中衣,裡衣……
一件一件脫下,疊得整整齊齊擱在旁邊,這才赤條條地再次跪好。
膚白如雪,窗外灑進來的月光照在他身上,白得晶瑩剔透似乎會發光。
他腰腹清瘦,但肌理分明,肌肉線條流暢緊緻。
顧清瑤“嘖”了聲,大咧咧地打量,從上到下。
那居高臨下帶著嘲弄的目光,激起了江敘白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
也讓他的戰慄愈發鮮明。
看夠了,顧清瑤才把腳伸了過去。
江敘白倒吸一口氣,哆嗦著手,近乎虔誠地捧住了她的腳。
他恨不得吻上去!
可顧清瑤沒讓,他不敢,只得無比小心地輕輕給她除去繡花鞋,然後是羅襪。
等到顧清瑤雪白粉嫩的腳露出來,江敘白的呼吸都停了。
他抖成了秋風中的落葉。
顧清瑤彎起杏仁眼,眼底的譏諷都快溢位來了。
“江敘白,你說——”
她含笑出聲,
“世間還能有人比你更賤嗎?”
江敘白渾身一震,卻是乖順地垂下頭:
“沒有,我最賤。”
“我是主人您最賤的賤狗。”
“噗嗤!”
顧清瑤笑了出來。
笑聲落在江敘白耳朵裡,讓他更是難堪無措。
“看在你今天還算乖的份上。”
顧清瑤把抱枕塞到腰後,舒舒服服靠著,
“賞你了。”
“好好伺候。”
她把腳惡劣地伸到江敘白臉上,大拇指狠狠壓上他的唇。
白得發紫的唇瓣被她的力道壓出了難得一見的血色,那抹紅在江敘白身上顯得格外刺目。
江敘白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向顧清瑤。
顧清瑤歪了歪腦袋:
“怎麼,不要?”
她作勢收回腳,
“那算了——”
“不!”
江敘白跪著往前爬了兩步,慌張搖頭:
“要!我要!”
他朝顧清瑤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
“謝謝主子恩賜!”
天上忽然掉下個大餡餅,江敘白驚喜得差點得意忘形。
還是顧清瑤似笑非笑的視線才讓他冷靜下來。
生怕恩賜被收回,他忙規矩跪好,小心地捧著顧清瑤的腳,薄唇輕輕落在腳面上。
然後是腳背,再繼續往上……
許是太興奮了,江敘白的唇很燙。
每一下親吻都在發抖,密密匝匝的吻落在顧清瑤的小腿上、膝蓋上……
再到大腿……
江敘白的動作太虔誠了,虔誠得不像是情事,而是對神的供奉。
“主人……”
他情不自禁出聲,含混地喚了一聲。
嘴唇貼著皮膚,撥出的熱氣燙得顧清瑤微微眯起了眼。
“嗯?”
“我——我還想……”
他喉結艱澀地滾了一下,
“還想要服侍您。”
顧清瑤輕笑,依舊舒舒服服歪著,只往後靠了靠:
“繼續。”
乾脆利落的命令,沒有多餘的一個字。
江敘白半直起身,湊上來時整個人都在發顫。
顧清瑤靠在榻上,手指懶懶地把玩著他掉落的一縷黑髮。
感覺上來時,她才把手指插進他髮間,往自己這邊按了按。
當顧清瑤結束時,江敘白抬起頭,眼眶都是紅的:
“主人……”
顧清瑤還在平復呼吸,懶懶地垂眼看他。
江敘白沒等到回答,跪著往前蹭了半步,仰著頭,眼睛亮得驚人:
“賤狗是不是比玄燼……”
“比玄燼更得用?”
明明是爭寵,他的聲音卻染上了幾分委屈。
顧清瑤好笑,抬腳抵住他肩膀:
“那需要多試試,多對比才知道了。”
江敘白瞬間表情比哭還難看,幽怨又氣鼓鼓的。
顧清瑤可不管他氣不氣。
她腳尖抵著他鎖骨,沒用力,只是把他定在原地。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只當在賞玩個物件。
江敘白予取予求,只盼望能得到一分憐惜。
顧清瑤看夠了,才把腳下移。
“啊哈……”
江敘白從牙縫裡擠出嗚咽,努力仰起臉。
顧清瑤高高在上,戲謔地垂眼看他。
月光把江敘白的一切照得一清二楚。
可憐。
又下賤。
“小白白。”
顧清瑤叫他的名字:
“抬頭。”
江敘白努力仰頭,脆弱的喉結顫巍巍滾動,仰望著顧清瑤高高在上的臉,
顧清瑤輕笑了聲。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她清亮的眼,將此刻的江敘白完全倒映出來——
江敘白眼角溢位淚光:
“主人——求您了——”
“求我什麼?”
“求您——”
他牙齒都在打顫:“給我——”
“!!!”
江敘白腰猛地往上一挺!
他喘了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謝主人賞。”
“滾。”
顧清瑤收回腳,丟出一個字,抱住鬆軟的被子,整個人倒進床榻裡。
又皺了皺眉,有些不悅,
“賤狗弄得一股味兒,自己擦乾淨。”
“是……”
江敘白深吸口氣,隨意披上外裳,取了柔軟的裡衣跪趴在地上擦拭。
確定沒有遺漏,他才爬起來,輕手輕腳退到門外,把門帶上。
院子裡月光很亮。
身為主人的賤狗,江敘白很懂事。
他左右看看,選了個門檻正對著的位置,走過去剛要跪下……
“汪!”
大黃猛地從牆角竄出來!
“汪汪汪!”
這條門檻,是它的地盤!
江敘白飛快地往屋裡瞄了一眼,朝大黃皺眉呵斥:
“讓開!”
顧清瑤不在,他原形畢露,神色陰鷙滲人。
區區一條畜生,他撒把藥就能要了它的命。
可江敘白不敢。
這是顧清瑤的狗,顧清瑤親口說過,這是他兄弟。
毋庸置疑,在顧清瑤心裡,他的分量還不一定比得上這畜生呢!
“汪!汪汪!”
大黃一點不怕他,還往前逼了一步,看他的眼神跟看賊似的。
它還咬住江敘白的褲腿,想把人往外拖。
“撕拉——”
褲腿被扯爛了。
眼看大黃擺明了不讓,江敘白火氣上來了。
他從地上撿了根樹枝,冷笑:
“真以為我不敢跟你動手?”
“嗷嗚——汪!”
大黃一個衝刺,一口咬在他屁股上!
“啊!嘶——”
江敘白倒吸一口冷氣,捂著屁股原地蹦了三下。
褲子後頭整整齊齊兩排牙印,還好大黃有分寸,沒見血。
可疼是真的疼。
“吱呀”一聲,房門從裡頭開啟了。
江敘白渾身一抖,求饒地看向顧清瑤。
被吵得睡不著的顧清瑤,臉色邦邦硬。
她似笑非笑,開口就是嘲諷:
“賤狗不僅犯賤,還是隻蠢的!”
“對不起,主人!”
江敘白的臉瞬間蒼白,把樹枝藏在身後,
“是、是它先……”
“行了。”
顧清瑤懶得聽他控訴,眯起眼,
“不中用的玩意兒,要你有什麼用,滾!”
說完,她轉過身,“砰”一聲關上了門。
江敘白的肩膀瞬間垮了下去,鬱悶極了。
“都怪你!”
他惡狠狠地瞪著大黃,磨著後槽牙。
本來他還能在顧清瑤門外守一晚的,偏被這畜生攪和了!
大黃像是聽懂了,慢騰騰走過去,在江敘白憤怒的注視下,趴在了門檻正中間。
它看向江敘白,尾巴尖故意懶洋洋地拍了兩下地磚——
那表情,活脫脫就是在嘲笑!
江敘白牙都要咬碎了。
“你給我等著。”
怕又驚擾到顧清瑤,他用氣聲威脅,
“我遲早弄死你!”
放下這話,他耷拉著肩膀,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顧清瑤讓他滾,他根本不敢偷偷留下。
……
第二日。
顧清瑤睡了個爽,天矇矇亮就醒了。
她先去了藏香閣,剛處理完進貨單子,宮裡就來了人。
“顧東家,皇上口諭,請您即刻入宮。”
傳話的是絡腮鬍範大人,掛著大刀,神色沉穩無波。
顧清瑤從他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心裡咯噔了一下。
入宮的馬車裡,她翹著二郎腿喊系統嘮嗑。
“統統,我最近坑裴聿的……是不是有點多?”
除了王爺府裡頭的,裴聿還經常進宮給她薅東西。
皇上和太后那兒都沒少薅。
【呃……】
系統對手指,哼哼唧唧,
【這個那個,大概也許……是有億點多了。】
顧清瑤摸了摸鼻子:“皇上該不會找我算賬吧?”
這也不能怪她啊!
是裴聿那倒霉催的冤大頭硬要給,她能不收嗎?
當然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