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強橫的氣息從不同方位升騰而起,交織成網,將中心的空氣都擠壓得近乎凝固。
這四人,皆是通脈境後期。
他們身法詭異,步履無聲,以極為默契的陣型,將陳長青死死鎖定。
為首的是一名鷹鉤鼻的中年男子,眼神銳利,經驗老道。
“都打起精神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的傳入另外三名同伴耳中。
“此子詭計多端,二皇子殿下特意叮囑過,絕對不可掉以輕心!”
“等下結成四象鎖靈陣,不要被任何異象迷惑,靈力交織直接絞殺,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明白!”
“一個通脈中期的貨色,還要我們四個後期的一起出手,李兄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其中一名滿臉橫肉的修士撇了撇嘴,話語中帶著幾分不屑。
“閉嘴,張狂!”
鷹鉤鼻男子低聲斥道。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五萬兩黃金的懸賞,不是那麼好拿的!”
“記住,我們的任務是殺人,不是來評價對手的!”
那名叫張狂的修士悻悻的閉上了嘴。
四人相視一眼,同時發力。
四股截然不同的靈力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猛的交匯,化作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道虛影,瞬間構成了一座封鎖一切生機的四象鎖靈陣。
磅礴的壓力如山嶽般從天而降,將陳長主青方圓十丈內的空間徹底鎖死。
置身於殺局中心,陳長青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彷彿對即將到來的雷霆一擊毫無察覺。
“裝神弄鬼!”
張狂怒喝一聲。
他是主攻白虎位的,脾氣最為暴躁,率先催動陣法。
一道由靈力凝聚而成的白色虎爪,帶著厲嘯,朝著陳長青當頭抓下。
其餘三人也同時催動靈力,陣法流轉,封死了陳長青所有閃避的路線。
在他們看來,這一擊之下,陳長青必死無疑。
然而,就在那虎爪即將觸及陳長青頭頂的剎那,陳長青終於動了。
他沒有拔劍,也沒有閃躲,只是緩緩抬起了左手。
在他的掌心,那枚古樸的幻陣羅盤悄然浮現,其上的陣紋在一瞬間被盡數點亮。
“嗡!”
一道無形的波紋,以陳長青為中心,如水波般盪漾開來。
剎那間,天旋地轉。
眼前的幽暗古林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雪皚皚的梅花林。
寒風呼嘯,落梅紛飛。
“幻陣?雕蟲小計!”
為首的鷹鉤鼻男子冷哼一聲,心神穩固如山,厲聲喝道。
“穩住心神!不要被幻象迷惑,維持陣法運轉,全力絞殺!”
“他撐不了多久!”
他的判斷沒錯。
以通脈中期的修為,催動如此大範圍的幻陣,無異於涸澤而漁,靈力消耗必然極為恐怖。
只要他們穩住陣腳,不出三息,這幻陣便會不攻自破。
張狂等人聞言,心中大定,正欲再次催動靈力,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不約而同的愣住了。
這幻境,似乎有些不對勁。
沒有攻擊性的幻象,沒有奪人心魄的魔音,甚至連靈力波動都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計。
有的,只是無盡的落梅與寒風。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這小子靈力耗盡,只能弄出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
就在他們心生疑惑的瞬間,異變陡生!
主攻朱雀位的修士,正準備按照陣法軌跡打出一道火焰,卻猛的看到自己身側。
本該為他護住左翼的青龍位修士,其手中的劍招角度,竟然鬼使神差的偏了一寸。
那一寸的偏差看似微不足道,但在陣法運轉之中,卻剛好指向了自己的後心要害!
“老王,你做什麼?!”
他心裡一驚,脫口而出,手中的火焰也慢了半分。
而被他稱作“老王”的修士,此刻也是一臉的驚愕。
在他的視野中,明明是這位朱雀位的同伴催動火焰時,那火舌的方向不是衝向陳長青,而是詭異的卷向了自己的下盤。
在另一個方向,主攻玄武位的修士更是心神一震。
他的耳邊,竟清晰的聽到了為首的鷹鉤鼻男子,在用秘法傳音對自己說。
“小心張狂,他不對勁!像是中了某種亂神散!”
他猛的抬頭,看向主攻白虎位的張狂,發現對方的眼神果然有些迷離,攻勢也變得毫無章法,彷彿隨時可能倒戈一擊。
一瞬間,猜忌的種子在四人心中瘋狂滋長。
所謂的四象鎖靈陣,最重同心同德,靈力流轉,環環相扣。
可此刻,信任已然崩塌!
這致命的猜忌,讓四人之間那本該天衣無縫的靈力流轉,出現了零點一秒的凝滯與紊亂!
高手相爭,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而這零點一秒的破綻,對於陳長青來說,已經足夠了。
這,就是他等待的唯一時機。
他根本沒有想過用幻陣去攻擊,那太低階了。
最高明的幻術,不是製造虛假的猛虎,而是撕開人心底最深處的猜疑。
陣法,不過是棋盤。
人心,才是他手中的棋子。
就在為首的鷹鉤鼻男子,看到陳長青的身影突兀的出現在一個絕不可能的位置,並對自己露出了一個嘲諷的微笑,導致心神劇震的一剎那。
陳長青的雙眸之中,一抹璀璨的金芒閃過。
破妄之眼,開啟!
那因猜忌與分神而暴露出的陣法核心,那最薄弱的靈力節點,在他的視野中,清晰又刺眼。
陳長青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華麗炫目的光影。
甚至,沒有人看清他究竟是如何出劍的。
一道快到肉眼無法捕捉的流光,後發先至。
那光芒,比天上的流星更迅疾,比林間的月色更清冷。
梅花七劍·寒梅初綻!
“噗!”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為首的鷹鉤鼻男子,臉上的神情凝固在驚駭之中。
他的咽喉上,多出了一道細微的血線。
他想說些什麼,但張開嘴,湧出的只有大股的鮮血。
他致死都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引以為傲的四象鎖靈陣,會如此不堪一擊。
為什麼對方明明被陣法鎖定,卻能爆發出如此鬼神莫測的一劍。
咚。
屍體,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隨著主陣眼的被破,所謂的四象鎖靈陣,如同一個被戳破的氣球,轟然崩潰。
漫天的梅花幻境,也隨之消散。
幽暗的古林,還是那片古林。
只是,此刻的林間,多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和三個幾乎被嚇破了膽的活人。
“頭……頭兒死了?”
張狂看著鷹鉤鼻男子死不瞑目的屍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只覺得遍體生寒。
他甚至沒看到陳長青是怎麼出手的!
這種未知,比任何凌厲的攻擊都更加讓人恐懼!
“鬼!他是鬼!”
另一名修士徹底崩潰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轉身就逃。
陳長青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並指如刀,隔空隨意一劃。
一道半月形的青色氣勁破空而出,悄無聲息。
碎玉手!
那名逃跑的修士只覺得後腰一麻,丹田處便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他身子一軟栽倒在地,一身通脈境後期的修為,在瞬間被廢得乾乾淨淨。
最後那被稱為“老王”的人,看到這一幕,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陳長青拼命的磕頭。
“饒命!好漢饒命啊!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是徐峻!是徐峻公子花了五萬兩黃金懸賞你的項上人頭,我們都是財迷心竅啊!”
陳長青緩步走到為首者的屍體旁,蹲下身,開始摸索。
很快,他從對方懷中,搜出了一枚造型奇特,如同蝴蝶般的玉佩。
那蝴蝶的翅膀上,正不斷閃爍著微弱的靈光,彷彿在與遠處的某個東西進行著呼應。
魂引蝶。
一種極為歹毒的追蹤法寶。
陳長青掂了掂手中的蝴蝶玉佩,又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廢人和跪地求饒的懦夫,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徐峻。
很好。
獵物與獵人的身份,從此刻開始,似乎可以換一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