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下心底的疑惑,周大福下了馬車。
他看到地上橫躺著兩名女子,一身粗布衣裙早已被汙泥與血汙浸透,辨不出原本的顏色。
她們雙目緊閉,臉色白得像紙,連呼吸都細弱得幾乎看不見。
只剩胸口極輕微的起伏,彷彿下一秒便會徹底沉寂。
身上數道刀傷猙獰可怖,皮肉翻卷。
暗紅的血還在緩緩滲出,將身下的泥地染成一片深褐。
其中一人傷勢尤重,氣息微弱到隨時都會斷絕,已是命懸一線。
周大福為難的很,到底是救還是不救!
可是不救的話,他的良心也有些過意不去。
這時
糯糯也從馬車裡探出腦袋來。
看著地上那兩個昏迷的小姐姐。
小臉上露出擔憂:“爺爺,小姐姐怎麼流了那麼多血,她們是不是死了?
我們能不能救救她們?”
最終,周大福還是過不了良心那一關。
選擇救這對姐妹。
“罷了,先把她們扶上馬車吧。”
馬車伕應了聲,連忙下車,小心翼翼地將兩名女子扶進馬車廂。
周大福找了塊乾淨的布鋪在她們身下。
糯糯乖巧地往爺爺身邊挪了挪,小聲道:“爺爺,我們能救她們嗎?”
周大福摸了摸她的頭,溫聲道:“能,到了縣裡找個大夫看看,她們會好起來的。”
只是他眼底卻藏著一絲警惕。
這路上突然遇上兩個昏迷重傷的女子,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將手暗中放在車廂的木棍上,時刻留意著兩人的動靜。
萬一他們有什麼舉動。
他就一棍子將她們打暈了。
馬車重新啟動,一路顛簸著往魚牙縣而去。
兩名女子依舊昏迷不醒。
唯有細微的呼吸證明她們還活著。
糯糯瞧著那兩個小姐姐蒼白的臉,終於忍不住。
趁爺爺不注意,用指尖給兩人餵了點空間的靈泉水。
果然。
靈泉水入喉不過片刻。
兩名女子原本細若遊絲的氣息便重了幾分,胸口起伏也漸漸明顯起來。
兩條小命算是保住了。
此時。
糯糯還不知道。
這兩名女子正是李逍遙派來暗中保護她的女侍衛。
此番“昏迷”,不過是早已編排好的戲碼,只為能名正言順地留在她身邊。
在餘糧村。
侍衛們隨便一打聽,便知道餘糧村的大部分村民都是周里正和糯糯撿來的流民。
便知道周老爺子是心善之人。
不然也不會撿這麼多流民回來。
所以,精心制定了這個接近老爺子和糯糯的計劃。
從馬車從餘糧村出發的時候,這個計劃就開始實施了。
為此。
這兩名女子身上的傷都是實實在在用刀砍出來的,就怕周大福產生懷疑。
一路疾馳。
不多時便到了魚牙縣城門口。
周大福不敢耽擱,當即吩咐車伕:“直接去城裡最大的藥鋪。”
馬車穩穩停在藥鋪門口,周大福先抱糯糯下車。
又囑咐車伕小心將後座的兩名女子扶進店中。
大夫診脈後,說道:“兩名女子身上有多處刀傷,氣血不足這才導致昏了過去,若是再晚一點,恐怕就撐不過去了。
我這就開幾副湯藥,服下之後,不久人便能醒轉過來。
至於身上的刀傷,我這兒有外敷藥膏。
不過這價格可不便宜。”
“多少錢都行,能把人的命救回來就成。”
付了診金和藥錢。
周大福終於鬆了一口氣。
又請藥童幫忙把藥給煎好。
喝了藥沒多久。
其中一人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
掙扎著想要起身,被周大福攔住了。
“你們身上的傷太重,現在還不宜起身,先安心靜養。”
“多謝老爺子相救。”
“舉手之勞而已,你們可知,是誰傷的你們?”
“不瞞老爺子,我們姐妹二人途經此地。
遭遇了劫匪,被搶去了所有財物。
又因為失血太多,這才暈了過去。”
周大福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們。
見此女子言行得體,眼神清明,並無異樣。
心底的警惕又放下了幾分。
周大福拿出幾兩銀子遞了過去:“無妨,出門在外,難免有難處。
你們既然醒了,等傷好後,便離開吧!”
女子沒有接銀子。
“老爺子心善,我們姐妹二人如今已無家可歸,也無依無靠。
不知老爺子能否收留我們?
不管是洗衣做飯、打掃庭院,我們姐妹都可以。
我們姐妹別無他求,只求能有個落腳之地。
求求老爺子成全。
不然我們姐妹只能去死了。”
糯糯拉著爺爺的衣角:“爺爺,這兩個姐姐好可憐,我們就收留他們吧!好不好!”
周大福原本也想去牙行給糯糯買兩個下人回來照顧糯糯。
又加上糯糯的請求。
周大福終是心軟,鬆口道:“收留你們倒也可以,只是需要你們籤立賣身契。
你們可願意?”
這年頭。
若非家裡實在活不下去。
誰家正經姑娘會願意籤賣身契。
那女子遲疑片刻,終究是咬碎了牙般,啞聲應道:“我們姐妹…… 願意。”
“那等你們養好傷,我再來接你們。”
女子聞言急忙開口:“老爺子,我現下已覺身上輕快許多。
煎藥服藥我們自己便能料理。
不勞老爺子費心。我們現在就能跟你們走。”
女子心中急得發慌,生怕眼前的恩人反悔。
這可是老大給他們姐妹下的死命令。
讓她們姐妹不管用什麼辦法,也要留在糯糯小主子身邊。
她們拼著身受重傷才換來這一線機會。
絕不能前功盡棄。
眼下這千載難逢的良機,她無論如何都不能錯過。
“你是好了,但是你妹妹還沒有醒呢?”
話音剛落。
另一名女子便悠悠轉醒,虛弱地開口:“姐姐…… 我們…… 得救了嗎?”
“妹妹,你醒了,還不快謝謝我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們,我們就死在路上了。”
“多謝恩人…… 救我們姐妹一命。剛剛姐姐和恩人說的話我聽到了。
她微微喘息,語氣卻異常堅定,“老爺子,就像我姐姐說的,我們姐妹彼此可以相互照應。
還請老爺子帶我們離開。”
其實剛才她已經醒了。
只不過她一直閉著眼睛,怕影響姐姐的發揮。
這事要成不了,她們回去老大也不會給她們姐妹好果子吃的。
周大福看著姐妹倆一唱一和,眸底悄然掠過一抹深思。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多了。
這般急切想要留下的。
要麼是真走投無路,要麼就是另有所圖。
這份急切,反倒讓他多了幾分戒備。
這倆人想要接近糯糯究竟有什麼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