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念醒得比平時都早。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跳得有些快。昨晚那句話一直在腦子裡轉——“你——能陪我去嗎?”
她不知道自己當時哪來的勇氣。
更不知道傅行之答應之後,這一夜他是怎麼過的。
手機震了一下。
是傅行之:“八點半,樓下等你。”
沈念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四十。她掀開被子,衝進浴室。
洗澡、吹頭髮、換衣服。她在衣櫃前站了很久,最後選了件最普通的米色針織衫配牛仔褲,素淨得不像是去見那個人的樣子。
可她想讓父親看到的,就是這樣的自己。
不是“傅先生的人”,不是被精心包裝過的金絲雀,只是沈念——他的女兒。
八點二十五分,沈念下樓。
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已經停在門口。她走過去,車門從裡面開啟。傅行之坐在後座,今天沒穿西裝,只是一件深灰色的休閒外套,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他手裡拿著一束花。
白色的百合,包得很簡單。
“給你父親的。”他說,語氣淡淡的,“第一次見,空手不合適。”
沈念愣住了。
她看著他手裡的花,又看看他的臉,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謝謝。”
她接過花,坐進車裡。
去醫院的路上,沈念一直很安靜。
不是緊張,是一種奇怪的踏實感。他坐在旁邊,看著窗外,偶爾回幾條工作訊息,沒有問她為什麼選這束花,沒有問她見了父親該怎麼說,什麼都沒有問。
可她知道,他都想到了。
車子在協和醫院門口停下。
沈念下車,抱著花,站在門診樓前。傅行之也跟著下來,站在她身邊。
“我陪你上去。”
沈念看著他。
“你……確定?”
傅行之沒有回答,只是往前走。
沈念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心跳得有些快。
住院部的走廊還是老樣子,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燈光,偶爾經過的護士推著治療車。沈念走到父親病房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爸。”
沈建國半靠在床上,臉色比上次好了很多。他轉過頭,看到沈念,臉上露出笑容。
“念念來了——”
話說到一半,他看到跟在沈念身後進來的傅行之,笑容僵住了。
“這位是……”
沈念攥緊手指。
“爸,這是傅行之。傅氏集團的……”
“我知道是誰。”沈建國打斷她,目光定在傅行之臉上,聲音沉下來,“傅總親自來,有什麼事?”
病房裡的氣氛驟然冷下來。
沈念站在兩個人中間,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傅行之卻好像什麼都沒察覺,只是走過去,把那束百合放在床頭櫃上。
“沈工,”他說,語氣很平靜,“我來看您。”
沈建國看著他,目光裡有警惕,有懷疑,還有一種沈念看不懂的東西。
“傅總日理萬機,來看我這個老頭子?”他說,“不敢當。”
傅行之沉默了幾秒。
“沈工,”他說,“您的事,是我處理得不妥當。今天來,是道歉的。”
沈念愣住了。
道歉?
傅行之——那個在商場上從不低頭的傅行之——在道歉?
沈建國也愣住了。
他看著傅行之,很久沒有說話。
“傅總,”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澀,“我女兒……”
“爸。”沈念打斷他。
傅行之卻抬手,示意她不要說話。
“沈工,”他說,“您女兒的事,是我考慮不周。但她很孝順,為了您什麼都願意做。這一點,我很佩服。”
沈建國看著他,又看看沈念。
“念念,”他說,“你出來一下。”
沈唸的心猛地收緊。
“爸——”
“出來。”
沈念看了傅行之一眼。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走出病房。
門關上的瞬間,她聽見父親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傅總,我就一個女兒。你要是真心對她,我沒什麼好說的。可你要是拿她當棋子——我沈建國拼了這條老命,也不會放過你。”
沈念站在門外,眼眶突然溼了。
十分鐘後,門開啟了。
傅行之走出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看了沈念一眼,只說了一句:“進去吧,你爸叫你。”
沈念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往走廊那頭走了幾步,給她留出空間。
沈念推門進去。
沈建國靠在床上,看著窗外。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女兒臉上。
“念念。”
“爸。”
沈念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沈建國看著她,很久沒有說話。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終於開口,“爸不知道。但今天他能來,能說那些話,至少說明他把你當回事。”
沈念低著頭,沒有說話。
“念念,”沈建國握住她的手,“爸對不起你。要不是我出事,你也不會……”
“爸,別說了。”
沈建國搖搖頭。
“你聽爸說完。”他說,“爸這輩子沒本事,護不住你。但你要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你都是爸的驕傲。畫你的畫,做你想做的事,別委屈自己。”
沈唸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點點頭,說不出話。
從病房出來的時候,傅行之還站在走廊盡頭。他背對著她,看著窗外,背影看起來有些孤獨。
沈念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我爸跟你說了什麼?”
傅行之轉過頭看她。
“他說,”他一字一句,“要是欺負他女兒,他拼了老命也不會放過我。”
沈念愣了愣,然後笑了。
是那種很輕很輕的笑,卻讓傅行之的目光柔和下來。
“你還笑?”
“我爸就是這樣。”沈念說,“從小到大,誰欺負我,他就跟誰急。”
傅行之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沈念。”
“嗯?”
“你爸是個好人。”
沈唸的心一動。
“我知道。”
兩個人站在走廊盡頭,看著窗外的陽光。
很久之後,傅行之開口:
“走吧,送你回去。”
沈念點點頭,跟在他身後,往電梯走去。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的背影上,把他們融進一片溫暖的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