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行之失聯的第四十五天,沈唸的畢業展終於開幕了。
那天早上,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的自己。瘦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可眼睛是亮的。她穿上那件淡粉色的針織衫——是他最喜歡的那件——然後出門。
展廳在學校的美術館,三樓的東廳。她到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幾個人。有老師,有同學,還有幾個陌生的面孔。看到她走過來,那些人紛紛轉過頭。
沈唸的腳步頓了頓。
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善意的微笑。
沒有疏離,沒有敵意。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展廳不大,牆上掛著十幾幅畫。最中間的那幅,是重新畫完的《歸處》。
金黃色的麥田延伸到天際線,一個女孩的背影站在田埂上,赤著腳,裙襬被風吹起。那道光落在她腳邊,像一聲嘆息。
沈念站在畫前,看了很久。
這是她畫給父親的。
也是她畫給自己的。
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曉的訊息:“我到門口了!你在哪兒?”
沈念回過神,往門口看去。林曉穿著一件紅色的大衣,正朝她揮手。旁邊還站著幾個同學,都是後來慢慢走近的人。
沈念笑了。
她走過去,和林曉抱了一下。
“恭喜你。”林曉說。
沈念點點頭。
“謝謝。”
開幕式很順利。
來看畫的人比想象中多,有老師,有同學,有校外的人。他們站在《歸處》前面,認真地看,小聲地討論。有人問沈念創作的過程,有人問她後面的打算,有人只是點點頭,說一句“畫得真好”。
沈念一一回應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可她的目光,會時不時飄向門口。
每一次有人進來,她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
然後收回目光。
她知道他不會來。
他在很遠的地方,遠到訊息都傳不過來。
可她還是忍不住會看。
下午三點,人群漸漸散了。
沈念一個人站在展廳裡,看著那些畫。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歸處》上,把麥田照得更金黃。
手機響了。
是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
“沈小姐。”電話那頭是一個熟悉的聲音——蘇景琛。
沈念愣了一下。
“蘇先生?”
“我在樓下。”蘇景琛說,“方便上來嗎?”
幾分鐘後,蘇景琛出現在展廳門口。
他穿著深灰色的大衣,手裡捧著一束花。走進來的時候,目光落在那幅《歸處》上,停了幾秒。
“畫得真好。”他說。
沈念接過花。
“謝謝。”
蘇景琛看著她。
“傅行之還沒訊息?”
沈唸的手頓了頓。
“沒有。”
蘇景琛沉默了一秒。
“沈小姐,”他說,“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沈唸的心猛地收緊。
“什麼?”
蘇景琛看著她,目光很深。
“傅行之那邊,我讓人去查了。”他說,“他現在安全,但暫時回不來。”
沈唸的眼淚差點湧出來。
“真的?”
蘇景琛點點頭。
“真的。”
沈念站在那裡,握著那束花,眼淚終於掉下來。
四十五天。
她等了四十五天。
終於等到了一個“安全”。
蘇景琛看著她,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沈小姐,”他說,“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沈念抬起頭。
蘇景琛看著她。
“如果他一直回不來,”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會等多久?”
沈念愣住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可他臉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平靜。
沈念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一直。”
蘇景琛的目光動了動。
“一直?”
沈念點點頭。
“一直。”
蘇景琛看著她,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卻有一種沈念看不懂的東西。
“我明白了。”他說。
他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沈小姐。”
“嗯。”
“保重。”
門關上。
沈念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沒有動。
窗外,冬日的陽光正好。
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束花。
白色的百合,包得很簡單。
和他第一次去醫院看父親時拿的那束,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