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家回來的那天下午,北京下起了小雨。
沈念站在火車站出口,看著灰濛濛的天,心裡卻前所未有的晴朗。父親的話還在耳邊迴響——“跟他好好的”,“爸放心”。那些話像一顆定心丸,讓她這些日子的忐忑和不安,都煙消雲散。
人群從她身邊湧過,有人接站,有人離開,有人擁抱。她站在那裡,等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說好了來接她的。
可等了十分鐘,還沒看到人。
她拿出手機,正要發訊息,身後突然被人抱住。
沈念嚇了一跳,然後聞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淡淡的雪松香,混著雨水的氣息。
“傅行之!”
她轉過身,對上他的眼睛。
他站在雨裡,頭髮有些溼,身上那件風衣沾著細細的水珠。可他笑著,笑得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等很久了?”
沈念搖搖頭。
“剛到。”
傅行之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走吧,車在那邊。”
上車之後,傅行之遞給她一條幹毛巾。
“擦擦,別感冒。”
沈念接過來,擦著頭髮,看著他。
“你怎麼不打傘?”
傅行之發動車子。
“怕你等。”
沈唸的心一動。
怕她等。
所以冒著雨跑過來。
“傅行之。”她叫他的名字。
他轉頭看她一眼。
“嗯?”
沈念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她只是說:“我爸讓我帶句話給你。”
傅行之的目光動了動。
“什麼話?”
沈念看著他。
“他說,他放心。”
傅行之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卻很真實。
“替我謝謝他。”
回到公寓,雨已經停了。
沈念換了身乾淨衣服,坐在沙發上,看著傅行之在廚房裡忙活。他繫著那條灰色的圍裙,切菜、洗菜、炒菜,動作比之前熟練多了。
她想起他第一次切蔥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傅行之頭也不回地問。
沈念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
“笑你進步了。”
傅行之回頭看她。
“什麼進步?”
沈念指了指他手裡的刀。
“切蔥。不像以前那樣大小不一了。”
傅行之笑了。
“那當然。練了這麼久。”
沈念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傅行之。”
“嗯。”
“謝謝你。”
傅行之關火,轉過身,把她圈在灶臺和自己之間。
“謝什麼?”
沈念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謝你等我。謝你陪我。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傅行之看著她,目光很深。
“沈念。”
“嗯。”
“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沈念愣了一下。
傅行之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
“從你籤那份合約開始,我就知道,你是我想要的人。”他一字一句地說,“可我不敢說,不敢表現,不敢讓你知道。因為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接受。”
沈唸的眼淚湧出來。
“傅行之……”
“後來,在雲南,在蒼山上,我把那些事告訴你的時候,你握著我的手,說‘以後你不是一個人了’。”他的聲音有些啞,“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輩子,非你不可。”
沈念看著他,哭得說不出話。
傅行之伸手,替她擦掉眼淚。
“所以,不要謝我。”他說,“是我該謝你。”
那天晚上,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說了很久的話。
說老家的院子,說父親的叮囑,說那些等待的日子。說上海的展覽,說那些看畫的陌生人,說那幅《歸處》。說未來的打算,說想畫的新作品,說想去的下一個地方。
傅行之聽得多,說得少。可每次她說到關鍵的地方,他都會握緊她的手。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可這間屋子裡,燈一直亮著。
“傅行之。”沈念開口。
“嗯。”
“我想好了。”
傅行之看著她。
“想好什麼?”
沈念深吸一口氣。
“等這件事徹底過去,我想開一個自己的畫室。”
傅行之的目光動了動。
“畫室?”
沈念點點頭。
“不用很大,夠我畫畫就行。可以收幾個學生,教他們畫畫。也可以接一些商業專案,慢慢把名聲打出去。”
傅行之看著她,眼裡有光。
“好。”
沈念愣了一下。
“你同意了?”
傅行之笑了。
“你的夢想,我為什麼要反對?”
沈唸的眼淚湧出來。
她靠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
“傅行之。”
“嗯。”
“你真好。”
傅行之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是你好。”
窗外,北京的夜很深。
可她的心裡,前所未有的亮。
她知道,那些風暴還沒完全過去。
可她不怕了。
因為他在。
因為他們的未來,正在一點點變成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