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第十週,沈唸完成了《歸處·遠方》系列的最後一幅畫。
那天下午,陽光特別好,從天窗照進來,落在畫架上。她站在畫前,看著那些色彩,看了很久。
畫的是塞納河的黃昏,夕陽把河水染成金紅色。河邊的石欄杆上,趴著一個女孩的背影,看不清臉,只能看見她被風吹起的頭髮。
可仔細看,會發現那背影的輪廓,和《歸處》裡的一模一樣。
那是她。
無論在故鄉,還是在遠方,都是她。
她放下畫筆,退後幾步,看著那幅畫。
完成了。
兩個月的努力,兩個月的思念,兩個月的等待——都在這幅畫裡。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傅行之。
“最後一幅,完成了。”
那邊沒有立刻回。
她知道他在開會,不著急。
她開始收拾畫具,準備下周的展覽。
展覽定在週六晚上,在一家小畫廊裡。
專案組把場地佈置得很簡單,白色的牆,暖黃的燈光,那些畫一幅一幅掛上去。沈唸的《歸處·遠方》系列被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六幅畫排成一排,像一段完整的旅程。
開幕的時候來了不少人。有專案組的成員,有當地的藝術愛好者,有幾個中國留學生,還有一些陌生面孔。他們站在那些畫前面,認真地看,小聲地討論。
沈念站在角落裡,看著那些人,心裡有些緊張。
“沈?”
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沈念轉頭,看見一個法國老太太站在她身邊,頭髮花白,穿著優雅。
“您會說中文?”沈念有些驚訝。
老太太笑了。
“一點點。我年輕時在北京住過。”
沈念看著她。
老太太指著那幅《歸處·遠方》系列的第一幅。
“這幅,是故鄉?”
沈念點點頭。
老太太看著那幅畫,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她說:“畫裡有光。”
沈唸的心一動。
“光?”
老太太點點頭。
“不是顏料的光。是心裡的光。”她轉過頭,看著沈念,“你有愛的人。”
沈唸的眼淚差點湧出來。
展覽快結束的時候,沈念接到了一個視訊通話。
是傅行之。
她點開,螢幕上出現他的臉。他穿著家居服,靠在沙發上,看起來有些疲憊。
“展覽怎麼樣?”
沈念把鏡頭轉向那些畫。
“你自己看。”
傅行之看著那些畫,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想你了。”
沈唸的眼淚湧出來。
“我也是。”
傅行之的目光回到她臉上。
“還有多久回來?”
沈念算了算。
“一週。”
傅行之看著她。
“一週。”
沈念點點頭。
“一週。”
傅行之笑了。
“我等。”
展覽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沈念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畫廊裡,看著那些畫。燈光很柔和,落在畫上,把那些色彩照得更溫暖。
她走到那幅《塞納河的黃昏》前面,站了很久。
畫裡的女孩趴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夕陽。風吹起她的頭髮,她的背影看起來很孤單,又很堅定。
那是她。
是在巴黎的她。
是等待回家的她。
手機震了。
是傅行之的訊息。
“睡了?”
她回:“沒。在看畫。”
他回:“哪幅?”
她回:“最後一幅。”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發來一張照片。
是那幅《歸處》。
金黃色的麥田,模糊的女孩背影,落在腳邊的光。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它在等你。我也在。”
沈念看著那行字,眼淚終於流下來。
她站在巴黎的畫廊裡,看著自己的畫,想著北京的他。
一週。
很快的。
她擦乾眼淚,最後看了一眼那些畫,然後關燈,走出門。
巴黎的夜很溫柔,風裡帶著花香。她走在蒙馬特的石板路上,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聖心大教堂,嘴角彎起來。
再過一週,她就要回去了。
回到那個有他的城市。
回到那個屬於他們的家。
手機又震了。
是他。
“走到哪兒了?”
她看了看周圍。
“快到公寓了。”
“注意安全。”
“好。”
“到了告訴我。”
“好。”
她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
蒙馬特的夜很安靜,只有偶爾經過的貓和遠處傳來的音樂聲。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這段最後的距離。
一週。
七天。
一百六十八個小時。
很快的。
她推開公寓的門,開啟燈。
窗臺上那盆小雛菊還在,黃色的,像故鄉的麥田。
她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聖心大教堂,給傅行之發了一條訊息。
“到了。”
那邊幾乎是秒回:“好。睡吧。晚安。”
她回:“晚安。愛你。”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回:“我也愛你。一直都在。”
沈念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關了燈,躺到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她身上。
閉上眼睛之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機。
螢幕上是他最後發的那句話。
“我也愛你。一直都在。”
她握著手機,嘴角彎著,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