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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一週

蝕骨囚牢

巴黎的第十週,沈唸完成了《歸處·遠方》系列的最後一幅畫。

那天下午,陽光特別好,從天窗照進來,落在畫架上。她站在畫前,看著那些色彩,看了很久。

畫的是塞納河的黃昏,夕陽把河水染成金紅色。河邊的石欄杆上,趴著一個女孩的背影,看不清臉,只能看見她被風吹起的頭髮。

可仔細看,會發現那背影的輪廓,和《歸處》裡的一模一樣。

那是她。

無論在故鄉,還是在遠方,都是她。

她放下畫筆,退後幾步,看著那幅畫。

完成了。

兩個月的努力,兩個月的思念,兩個月的等待——都在這幅畫裡。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傅行之。

“最後一幅,完成了。”

那邊沒有立刻回。

她知道他在開會,不著急。

她開始收拾畫具,準備下周的展覽。

展覽定在週六晚上,在一家小畫廊裡。

專案組把場地佈置得很簡單,白色的牆,暖黃的燈光,那些畫一幅一幅掛上去。沈唸的《歸處·遠方》系列被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六幅畫排成一排,像一段完整的旅程。

開幕的時候來了不少人。有專案組的成員,有當地的藝術愛好者,有幾個中國留學生,還有一些陌生面孔。他們站在那些畫前面,認真地看,小聲地討論。

沈念站在角落裡,看著那些人,心裡有些緊張。

“沈?”

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沈念轉頭,看見一個法國老太太站在她身邊,頭髮花白,穿著優雅。

“您會說中文?”沈念有些驚訝。

老太太笑了。

“一點點。我年輕時在北京住過。”

沈念看著她。

老太太指著那幅《歸處·遠方》系列的第一幅。

“這幅,是故鄉?”

沈念點點頭。

老太太看著那幅畫,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她說:“畫裡有光。”

沈唸的心一動。

“光?”

老太太點點頭。

“不是顏料的光。是心裡的光。”她轉過頭,看著沈念,“你有愛的人。”

沈唸的眼淚差點湧出來。

展覽快結束的時候,沈念接到了一個視訊通話。

是傅行之。

她點開,螢幕上出現他的臉。他穿著家居服,靠在沙發上,看起來有些疲憊。

“展覽怎麼樣?”

沈念把鏡頭轉向那些畫。

“你自己看。”

傅行之看著那些畫,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想你了。”

沈唸的眼淚湧出來。

“我也是。”

傅行之的目光回到她臉上。

“還有多久回來?”

沈念算了算。

“一週。”

傅行之看著她。

“一週。”

沈念點點頭。

“一週。”

傅行之笑了。

“我等。”

展覽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沈念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畫廊裡,看著那些畫。燈光很柔和,落在畫上,把那些色彩照得更溫暖。

她走到那幅《塞納河的黃昏》前面,站了很久。

畫裡的女孩趴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夕陽。風吹起她的頭髮,她的背影看起來很孤單,又很堅定。

那是她。

是在巴黎的她。

是等待回家的她。

手機震了。

是傅行之的訊息。

“睡了?”

她回:“沒。在看畫。”

他回:“哪幅?”

她回:“最後一幅。”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發來一張照片。

是那幅《歸處》。

金黃色的麥田,模糊的女孩背影,落在腳邊的光。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它在等你。我也在。”

沈念看著那行字,眼淚終於流下來。

她站在巴黎的畫廊裡,看著自己的畫,想著北京的他。

一週。

很快的。

她擦乾眼淚,最後看了一眼那些畫,然後關燈,走出門。

巴黎的夜很溫柔,風裡帶著花香。她走在蒙馬特的石板路上,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聖心大教堂,嘴角彎起來。

再過一週,她就要回去了。

回到那個有他的城市。

回到那個屬於他們的家。

手機又震了。

是他。

“走到哪兒了?”

她看了看周圍。

“快到公寓了。”

“注意安全。”

“好。”

“到了告訴我。”

“好。”

她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

蒙馬特的夜很安靜,只有偶爾經過的貓和遠處傳來的音樂聲。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這段最後的距離。

一週。

七天。

一百六十八個小時。

很快的。

她推開公寓的門,開啟燈。

窗臺上那盆小雛菊還在,黃色的,像故鄉的麥田。

她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聖心大教堂,給傅行之發了一條訊息。

“到了。”

那邊幾乎是秒回:“好。睡吧。晚安。”

她回:“晚安。愛你。”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回:“我也愛你。一直都在。”

沈念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關了燈,躺到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她身上。

閉上眼睛之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機。

螢幕上是他最後發的那句話。

“我也愛你。一直都在。”

她握著手機,嘴角彎著,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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