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初夏的傍晚。
夕陽把整個北京城染成橘紅色,從畫室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畫架上,落在那幅剛完成的畫上。沈念站在畫前,看著那些顏料在夕陽裡泛著光,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歸處·遠方》系列被買走之後,她休息了一段時間。每天就是畫畫,教學生,等傅行之來接她。日子過得慢悠悠的,可她不著急。
因為她知道,最好的日子,還在後面。
手機響了。
是傅行之的訊息:“路上堵車,可能要晚一點。你先畫,別等我。”
沈念看著那行字,嘴角彎起來。
她回:“好。慢點開,不急。”
放下手機,她繼續看著那幅畫。
是新作品,叫《歸處·家》。畫的是他們公寓的陽臺,傍晚的夕陽,兩把椅子靠在一起,中間的小茶几上放著兩杯茶。
畫裡沒有人。
可她知道,那兩把椅子,是他們坐的。
夕陽漸漸沉下去,天邊的顏色從橘紅變成深紫,再變成深藍。
畫室裡的光線暗下來,沈念開了燈。暖黃色的光照亮整個空間,落在那幅畫上,把那些顏色照得更溫暖。
門口傳來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
那個人走進來,站在她身後。
“畫完了?”
沈念點點頭。
“剛畫完。”
傅行之看著那幅畫,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是我們家。”
沈念轉過身,看著他。
“是我們的家。”
傅行之的目光很深。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沈念。”
“嗯。”
“你知道嗎,每次看到你畫的這些,我都在想一件事。”
沈念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什麼事?”
傅行之低頭,對上她的目光。
“我在想,我是多幸運,才能遇到你。”
沈唸的眼淚湧出來。
那天晚上,兩個人在畫室裡待了很久。
沒有開燈,就藉著窗外的月光,坐在那兩把椅子上。沈念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搭在她腰間,一下一下輕輕拍著。
“傅行之。”
“嗯。”
“你說,我們是怎麼走到今天的?”
傅行之想了想。
“一步一步。”
沈念笑了。
“是啊,一步一步。”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站在傅氏大廈六十七層的落地窗前,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她跪在走廊裡,求他救父親。
那時候的她,絕對想不到,有一天會和他坐在這裡,看月光,聊以後。
“傅行之。”
“嗯。”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樣子嗎?”
傅行之沉默了幾秒。
“記得。”
沈念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時候你看我,像看一個東西。”
傅行之的目光動了動。
“那時候我不懂。”
沈念看著他。
“現在懂了嗎?”
傅行之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
“懂了。”
沈唸的眼淚又湧出來。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月光從天窗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銀色的痕跡。
沈念看著那道月光,突然想起第一次來這間畫室的時候。那時候它還是空的,什麼都沒有。她站在這裡,說“喜歡”。他站在她身邊,說“那就租”。
現在,這裡有了畫,有了學生,有了他們的回憶。
“傅行之。”
“嗯。”
“我想跟你說件事。”
傅行之看著她。
“什麼事?”
沈念深吸一口氣。
“我想把畫室的名字改了。”
傅行之的目光動了動。
“改成什麼?”
沈念看著他的眼睛。
“歸處。”
傅行之愣住了。
“不是已經叫這個嗎?”
沈念搖搖頭。
“以前叫歸處畫室。現在,就叫歸處。”
傅行之看著她,眼眶有些紅。
“為什麼?”
沈念想了想。
“因為這裡,是我們的歸處。也是那些學生的歸處。是所有想畫畫的人,能找到光的地方。”
傅行之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抱得很緊。
沈念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月光灑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融在一起。
畫室裡很安靜,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可那種安靜,比任何聲音都動聽。
它說的是——
這一路走來,不容易。
可值得。
因為有你在。
很多年後,有人問沈念,你這輩子最驕傲的事是什麼。
她想了想,說:“不是畫了多少畫,不是拿了多少獎,不是賺了多少錢。”
那人問:“那是什麼?”
她笑了。
她指著牆上那幅畫——《歸處》,金黃色的麥田,模糊的女孩背影,落在腳邊的光。
“是我找到了歸處。”
那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又看看她。
“歸處是什麼?”
沈唸的目光越過那幅畫,落在門口。
那裡站著一個男人,頭髮花白,脊背依然挺直,正笑著看她。
她站起來,朝他走過去。
“歸處就是他。”
那人看著他們並肩站在一起,手牽著手,夕陽落在他們身上,把一切都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他突然明白了。
歸處,不是地方。
是人。
是愛。
是這一生,有人陪你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