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府衙查案，萬眾一心
不過一個時辰，嚴州府的差官已到桐廬縣衙門外。
帶隊的是府衙推官魏知章，專掌刑獄督查，一向以刻板嚴苛著稱。此次他奉知府之命，帶著數名差役，氣勢洶洶而來，一進門便板著面孔，目光如刀，掃過迎出來的蘇文昭。
“蘇知縣，有人聯名告你擅改祖制、苛政擾民、貪墨贓銀、妄興刑戮，罪狀共計十一條，本官奉府尊之命，前來徹查，你可知罪？”
蘇文昭身著整齊官服，拱手行禮，神色從容：“下官奉朝廷法度治理桐廬，上不負皇命，下不負百姓，自問無過可認。魏大人奉旨查辦，下官自當全力配合，任憑查驗。”
“好個伶牙俐齒。”魏知章冷笑一聲，徑直走入大堂，將一疊厚厚的狀紙拍在公案上，“這是桐廬士紳聯名狀，按有五十餘人手印，告你為求政績，清丈田畝，逼得鄉民流離失所；又說你私吞劉三刀贓款，中飽私囊，樁樁件件，都有‘人證’。你還敢嘴硬？”
堂外百姓聞訊而來，越聚越多，都踮著腳往裡看，神色各異。有人擔憂，有人憤怒，有人冷眼旁觀，等著看這位蘇青天究竟是真清廉，還是假正直。
蘇文昭目光掃過狀紙，淡淡一笑：“這些狀紙，字跡雷同，手印多為鄉紳惡霸，皆是被下官懲處過的不法之徒。他們口中的‘擾民’，不過是不能再隨意強佔民田；他們口中的‘貪墨’，更是無中生有，惡意構陷。”
魏知章眉頭一皺：“你說構陷便是構陷？本官今日便要一一核對。先查劉三刀抄沒贓款，若賬目對不上，你休怪本官無情！”
“隨時可查。”
蘇文昭當即喚來戶房書吏與主簿，將抄家清單、入庫賬簿、撫卹單據一一呈上。每一筆銀兩、每一件財物，都記錄得清清楚楚：多少用於撫卹死者家屬，多少充入縣庫，多少用於修繕校舍，分毫不錯，筆筆可查。
魏知章逐頁核對，臉色漸漸凝重。
賬目乾淨得一塵不染，流程嚴謹得無懈可擊。
他心中暗驚，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賬目雖清，焉知你不是故作姿態，掩人耳目？再查你清丈田畝、苛待百姓一事，傳原告上堂！”
周老財等一群鄉紳立刻被帶上堂，一個個哭天搶地，捶胸頓足，指著蘇文昭滿口汙衊。
“大人啊，蘇知縣強行清丈，拆民房、挖祖墳，逼得我們活不下去啊！”
“他為了立威，隨意鎖拿士紳，濫用酷刑，簡直是酷吏！”
“求府衙大人為我們做主，革了這昏官的職！”
他們演技逼真，聲淚俱下，不知情的人聽了，只怕真要以為蘇文昭是個殘暴貪官。
魏知章面色更沉，看向蘇文昭：“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說？”
蘇文昭神色平靜，目光掃過一眾士紳，聲音清朗：“爾等說我拆民房、挖祖墳、濫用酷刑，可有證據？可有受害百姓出面指證？你們口口聲聲說被逼得活不下去，可看看你們身上錦衣，腰間玉帶，哪有半分流離失所的模樣？”
他頓了頓，揚聲對著堂外百姓道：
“諸位鄉親，本官自到桐廬，可曾強佔過一人田地？可曾多收過一分苛捐？可曾冤枉過一個良民？可曾拆過一間民房？受過本官恩惠的，心中有公道的，今日不妨站出來，說一句真話。”
話音剛落，人群中忽然走出一個衣衫破舊卻眼神堅定的漢子。
正是先前被霸佔田地、險些餓死街頭的王阿牛。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堂前，放聲大哭：“大人！民女……民男替蘇大人作證！蘇大人是清官，是青天啊！這些士紳都是誣告！是他們強佔我的田，逼我乞討，是蘇大人替我伸冤，把田還給我！他們恨蘇大人斷了他們的財路，才故意造謠害人！”
有一便有二。
話音未落，人群中又衝出十幾人，有的是被還了田產的農戶，有的是被平了冤案的苦主，有的是受過救濟的貧民，紛紛跪倒，高聲喊冤。
“民婦作證，蘇大人清正廉明，從未擾民！”
“小民願以性命擔保，蘇大人未取民一文錢！”
“那些士紳都是惡人，求大人明察！”
越來越多的百姓跪倒，黑壓壓一片，從堂內一直跪到街心。
“求府衙大人明察，還蘇青天清白！”
“蘇大人是好官，不能讓好人受冤啊！”
呼聲震天，熱淚盈眶，群情激憤。
魏知章站在堂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徹底怔住了。
他辦過無數案子，見過官員被百姓唾罵，見過貪官被民眾圍堵，卻從未見過，一個七品知縣被如此多的百姓真心擁戴，甘願冒死力保。
誣告計程車紳們臉色慘白，渾身發抖，手足無措。
蘇文昭看著跪倒一地的百姓，心中一暖，朗聲道：“諸位快快請起，本官有諸位信任，足矣。”
他轉向面色複雜的魏知章，拱手道：“魏大人，百姓之心，便是最好的證據。下官治理桐廬，問心無愧，任憑大人上報。”
魏知章長長一嘆，收起一臉嚴肅，對著蘇文昭鄭重一揖：“蘇知縣，是本官險些被小人矇蔽。你清廉愛民，百姓擁戴，此案本官已一清二楚，回府之後，定如實稟報，還你清白，嚴懲誣告之人！”
一錘定音。
周老財等人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他們機關算盡，本想一舉扳倒蘇文昭，奪回權勢，卻沒想到，百姓用最樸素、最赤誠的方式，護住了這位真心待他們的父母官。
堂外，歡呼聲再次響起，比往日更加響亮，更加熾熱。
“蘇青天！蘇青天！”
呼聲直衝雲霄，久久不散。
蘇文昭立於堂上，望著百姓，目光堅定。
他終於明白，為官者真正的靠山，不是朝中權貴，不是金銀財帛，而是眼前這些，雖平凡樸素，卻最懂善惡、最記恩情的黎民百姓。
流言可以被戳破，陰謀可以被拆穿，誣告可以被粉碎。
只要心向百姓，便永遠不會孤立無援。
魏知章在桐廬只停留一日，便帶著查清的案卷與真相，匆匆返回嚴州府。
臨走前，他握著蘇文昭的手，感慨萬千：“蘇兄，官場險惡，能守初心如你者，寥寥無幾。此後若有風波，本官定站在你這一邊。”
蘇文昭拱手道謝，心中一片坦蕩。
風波暫歇，陰霾散去。
經此一役，蘇文昭在桐廬徹底站穩腳跟，威望無人能及。豪強再不敢暗中使絆，胥吏再不敢陽奉陰違，百姓更是死心塌地，擁戴如天。
縣衙大堂之上，陽光灑落，一片通明。
蘇文昭望著遠方連綿青山，心中志向愈發堅定。
整頓吏治，清丈田畝，均平賦稅，勸課農桑，教化百姓……
他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這條官途，道阻且長，但他一步一步，走得穩，走得正，走得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