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從前那個叼著煙、踹門罵街的沙蜢?
真是骨頭都軟成麵條了……
可聽著,怎麼這麼舒坦呢?
電話結束通話不到二十分鐘,沙蜢就站在了門口。
天養恩親自領他進來,引到霍天耀跟前。
沙蜢臉上堆滿笑意,哈著腰,嗓門敞亮又討好:
“哈哈,幾天不見,耀哥氣場更足了!”
“能拿下楊錦榮的人,果然不是蓋的!”
這話拍得不輕不重,霍天耀只當耳旁風。
他抬手一招,動作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沙蜢立刻小跑上前,點頭哈腰,笑得眼角擠出褶子,霍天耀看得直搖頭:
“說真的……我還是更喜歡你以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兒。”
沙蜢:“……”
頓了頓,硬著頭皮乾笑兩聲:
“耀哥逗我呢!以前那是年少輕狂,不懂規矩。”
“在您面前,我這輩子都是小弟!”
霍天耀沒接話,只是輕輕一哼,轉而問道:
“洪興和東星,最近打得咋樣?”
沙蜢早料到這一問,肚子裡早備好了乾貨。
話音剛落,他就眼睛一亮,壓低聲音,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
“打得那叫一個熱鬧!”
“腦袋都快打冒煙了!”
霍天耀挑眉,露出幾分興趣,沙蜢立馬來勁,竹筒倒豆子般講起戰況:
“駱駝死了,白頭翁本叔資歷最老,按規矩出來掌舵。”
“其實我們幾個堂主心裡都門兒清——他想坐龍頭位。”
“可東星這攤子,表面兄弟親如一家,背地裡誰不想搶那把交椅?”
“本叔想服眾?行啊,先幹票大的——替駱駝報仇,最能聚人心。”
“駱駝屍骨未寒,東星當天就朝洪興亮了刀。”
“本叔想發號施令?沒人聽他的。”
“大家本來就在外頭盯著洪興的地盤,蔣天生上位後管得松,洪興這些年也鬆了筋骨。”
“各堂主幹脆藉著‘替駱駝討公道’的名頭,各自帶人往外衝,搶得熱火朝天!”
“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眼下兩邊都殺紅了眼,動靜越鬧越大,人手摺損也越來越多。”
“不過整體來看,咱們東星傷得更重些。要不是打著替龍頭老大討公道旗旗號,士氣還繃著一口氣,怕是早被洪興壓回銅鑼灣了。”
沙蜢嘆了口氣,攤手道:
“這也沒轍啊——誰叫人家洪興的打仔個個都是硬茬,拳腳功夫甩我們幾條街!”
“好在東星向來不挑生意,銀子流水般進賬,小弟數量上壓得住場面。”
“可最後鹿死誰手……還真難講!”
霍天耀聽到這兒,心裡已有七八分明白。
說白了,就是東星和洪興徹底撕破臉,打得血肉橫飛、屍橫街巷;
白頭翁本叔想趁亂上位,可沙蜢和雷耀揚各懷心思、暗中較勁,老傢伙想坐穩龍頭寶座,沒那麼容易;
至於結局如何?——天曉得!
歸根結底,這場火併早已失控:
槍聲越來越密,火光越來越亮,死的人越來越多,仇也越結越深!
霍天耀聽出沙蜢話裡藏話——表面是彙報戰況,實則是在求援,盼著他出手扶自己一把,登頂東星話事人之位。
但他只是聽完,輕輕抬手,示意沙蜢退下。
沙蜢臨出門那會兒,又使出那套慣用把戲:眼眶微紅,嘴角下撇,活像被冤枉的小媳婦,幽幽瞅了霍天耀一眼。
霍天耀眼皮都沒抬。
最絕的是——
就在他低頭哈腰、連脊樑骨都恨不得彎成蝦米,跪在霍天耀面前時,還是條溫順得能舔鞋尖的哈巴狗;
可前腳剛跨過門檻,後腳就原形畢露:
腰桿一挺,下巴一揚,眼神瞬間凌厲如刀!
守門的小弟還沒反應過來,小腿肚子已被狠狠踹了一腳,踉蹌著撲出去。
“撲街!擋路的狗都比你懂事!”
小弟揉著腿,立馬堆起滿臉油光水滑的笑:
“哈哈哈,老大出來了!”
“我馬上去備車!”
“嗯。”沙蜢鼻孔朝天,只從喉嚨裡哼出一個字,尾音拖得又冷又硬。
這副嘴臉……囂張得簡直不加掩飾!
門口的天養思恰巧撞見這一幕,嗤笑一聲,嘴角一歪:
她可是親眼看著沙蜢剛才在霍天耀跟前縮成一團,連呼吸都放輕三分;
轉頭出門,秒變齜牙咧嘴的地頭惡犬!
欺軟怕硬四個字,被他演得淋漓盡致——
笑死。
……
霍天耀隨即喚來天養思,問起保安公司近來的擴張進度。
天養思立正站定,答得乾脆:
“楊錦榮落網那天,咱們招牌就算正式打響了。這兩天應徵的人排長隊,門檻都快被踩塌!”
“眼下人馬已擴到四千出頭。”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忍不住笑了:
“說起來,還得謝沙蜢送來的那批‘活動經費’——沒那筆錢墊底,哪能這麼快鋪開攤子?”
霍天耀頷首。
他確有開疆拓土之意,但名頭得立得正:
他是正經做生意的老闆,不是拎刀砍人的社團大佬,不能靠拳頭硬搶地盤。
講究的是理直氣壯、師出有名,才能保住港埠市民心裡那個“陽光實幹派”的形象——那可是他一點一滴攢下來的金字招牌。
他沉吟片刻,天養思安靜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倏地,霍天耀眸光一閃,念頭落地生根。
他開口道:
“養思,把咱們轄區裡所有被社團、古惑仔敲過竹槓的商戶,全拉一張單子。”
天養思眨眨眼,略一琢磨,脫口而出:
“這……幾乎家家都捱過宰!”
“有的店一天被七八夥人輪流收保護費,最狠的一家,同一天被十個幫派上門‘拜訪’!”
她頓了頓,聲音微揚:
“這些混社團的古惑仔,上踹夜總會包廂、砸酒吧櫃檯、掃蕩桑拿房,下逼街邊修鞋攤、搶阿婆的水果車,連巷口賣涼茶的老瘸子都沒逃過!”
“就連斷腿拄拐的乞丐——他們照收保護費不誤!”
霍天耀:“……”
腦子當場卡了殼!
他早知道古惑仔不是善茬,可真沒想到能爛到這地步?
連討飯的銅板都伸手搶?
這他媽……連畜生都不幹這事吧!
“簡直喪盡天良!”霍天耀猛地一拍桌,椅子腿蹭地刮出刺耳銳響,額角青筋跳了兩下,聲音沉得像壓著雷,“
這群人渣,把良心餵狗都嫌狗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