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得他眼睛裡那點光,明明快熄了,還在拼命燒。
霍天耀卻已順勢抬手,輕輕一攬,她便跌進他懷裡。
空氣忽然黏稠,呼吸聲漸漸發燙,窗外維港的晨光漫進來,鍍亮兩人交疊的影子。
她想退,可腳跟發軟;想開口,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
後來的事,水到渠成。
窗框冰涼,她後背抵著,指尖抓皺了他的襯衫——窗外貨輪正拉響汽笛,悠長一聲,蓋過了所有遲疑。
原來再厲害的心理醫生,也防不住自己心口那道裂縫。
越要理性築牆,越藏不住裡頭滾燙的軟肋。
霍天耀早就摸準了:她救得了別人,卻救不了那個一見他就繳械投降的自己。
……
天光剛透,床頭電話驟響。
霍天耀翻身接起,邱剛敖的聲音劈頭砸來。
他利落套上襯衫,俯身拍了拍李心兒的肩,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洪泰動了,我得馬上回碼頭。”
她側過臉,髮絲蹭著他手背,聲音輕得像呵氣:“
別熬太狠……不開心,隨時來。”
在霍天耀聽來,這簡直是一張直通天靈蓋的爆破符!
霍天耀剛踏回彌敦道,邱剛敖便迎上來,遞過一疊厚實的檔案,語氣篤定:
“老闆,喪波的黑底全扒出來了!”
“要是還不夠扎眼,我還能再挖幾層棺材板!”
霍天耀翻了兩頁,指尖頓住,忍不住低笑一聲:
“好傢伙,黃賭毒三把火全燒得旺,下手還專挑軟肋捅——真夠毒的!”
“他精著呢,從不招惹硬骨頭,就愛碾那些喊不出聲的小人物。”
“嗯!”霍天耀合上資料,目光一沉,追問,“來路乾淨嗎?”
“人證物證都穩不穩?”
邱剛敖嘴角一揚,露出慣常的狼性笑意:
“我暗中拎了他三個馬仔,沒動刀,只讓他們嚐了嚐地板的硬度——人立馬就軟了,竹筒倒豆子全抖了出來!”
“連賬本、錄音、轉賬截圖,都是他們親手交的。”
“妥了!”霍天耀咧嘴一笑,揮手道,
“盯死他。”
“這些料一旦見光,他連行李都來不及打包,就得連夜蹽出香江!”
“蹽之前?呵,肯定得先把跑路錢湊齊——咱們就等他掏兜那一刻。”
邱剛敖應聲:“是!”
人一走,霍天耀臉上的笑就淡了,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面。
煩心事來了——這些猛料,該甩給誰去炸?
念頭還沒轉完,方思維就推門進了來。
霍天耀眼疾手快,把資料往抽屜裡一塞,動作利落。
這次她沒開口要新聞,霍天耀眼皮一跳,心裡已有數。
他順勢抬眼,故作關切:
“怎麼?誰給你臉色看了?”
方思維立刻垮下肩膀,長嘆一口氣:
“沒人踩我,是活兒太壓人了!”
霍天耀早看穿她眼底那點小算盤,卻偏不點破,只笑著攤手:
“有難處儘管講,我這兒沒門檻。”
方思維眼睛刷地亮起,語速都快了半拍:
“是這樣!臺裡收視率跌得厲害,主管天天黑著臉,連季度獎金都懸在半空了!”
“我剛才當著全組人的面拍了胸脯——這禮拜,必須搞個能掀屋頂的大新聞!”
‘大新聞’三個字,咬得又重又脆。
狐狸尾巴徹底翹上天,她攥著霍天耀胳膊晃了晃,聲音甜得發膩:
“耀哥,你答應過我的呀~”
“來點獨家,就現在!”
霍天耀默了兩秒。
果然,一分不差,全在他算盤裡。
如今樂慧貞和方思維,早不是暗中較勁,是明著搶灘登陸了。
每次登門,都是揣著同一張底牌——想從他這兒撬走一條能燙紅頭條的猛料,好把對方按進泥裡。
女人的好勝心一旦燃起來,比打火機點汽油還猛,哪管什麼分寸底線?
也難怪多少人為了爬上去,連脊樑骨都肯拆了當梯子!
這該死的勝負欲啊……
可對霍天耀來說?正中下懷。
他當即皺眉搓額,一臉糾結,聲音拖得又慢又沉:
“這個嘛……”
方思維一看他這神色,立馬擰起眉毛,瞪著他不放。
霍天耀頓了頓,才慢悠悠開口:
“不是不想幫,是我剛鬆口答應了別人——這則新聞,已經許出去了。”
方思維瞳孔一縮,脫口而出:
“是樂慧貞那隻老狐狸?!”
霍天耀無奈點頭。
她一聽真是她,反而精神一振,胳膊挽得更緊,急聲催道:
“可我現在火燒眉毛!主管就在門口等著迴音!”
“再說——你親口說的,一定幫我!”
“說話不算數,可不像你霍天耀!”
霍天耀垂著眼,眉頭擰成疙瘩,一副左右為難的模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肚子裡早笑出了八百個迴音。
話說,他壓根沒應承過樂慧貞——方思維登門那會兒,他還在盤算這料該餵給哪家媒體呢!此刻這般說,不過是吊著人胃口的慣用手段罷了!
方思維立馬軟下聲調,眼波流轉,帶點撒嬌的勁兒。
霍天耀眉梢微揚,神色鬆動了一瞬,隨即慢悠悠開口:
“幫你曝光,倒也不是不行……可你,總得給我搭把手吧?”
話音未落,他那副“大灰狼尾八”的本相就浮上眉梢——
方思維順著他的目光一瞥,臉微微發燙,卻沒退半步。
向來羞澀的她,這次為搶在樂慧貞前頭髮難,竟主動往前湊了湊!
為前程、為頭條,乾脆利落地把底線押了上去……
早先大家明明約好不碰霍天耀這條線,可樂慧貞嘴上應得痛快,轉身就悄悄遞了訊息——這事一露餡,直接讓她臉面碎了一地!
霎時間,屋裡響起一陣窸窸窣窣、斷斷續續的動靜……
末了,方思維拎著包昂首出門,滿載而歸!
不止那份沉甸甸的舉報材料,連霍天耀的“誠意”,也足足塞滿了她整個手提袋!
……
晨練收功,霍天耀端起飯碗扒拉兩口,掐指算了算時間,順手擰開電視……
螢幕亮起,方思維正站在演播臺前,精神抖擻、字字鏗鏘:
“觀眾朋友們請看,這是剛剛送達我們臺的一份實名舉報!”
“裡面詳盡列出了港埠‘喪波’多年來的累累罪行——”
“這些勾當,光是讀出來都令人脊背發涼!”
“如今這個時代,竟真有人敢如此肆無忌憚……這個喪波,明面上開著三家賭檔,暗地裡設局千術、哄騙賭客傾家蕩產,有人賣車賣房,還有人……賣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