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大哥根本沒到場啊……
霍天耀壓根沒搭理這微妙的尷尬，也懶得揣摩連浩東眼裡的困惑，抬手一引，語氣熱絡得恰到好處，請他落座後，開門見山地問：
“東哥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話鋒一轉，連浩東神色立馬沉了幾分，嘴角卻仍掛著笑，學著霍天耀的腔調，不疾不徐道：
“當然是喜事！特來給耀哥送真金白銀！”
“喜事？送錢？”
霍天耀眉梢一揚，眼裡掠過一絲玩味，笑著打趣：
“喲，東哥這是改行當散財童子了？”
連浩東毫不接招，臉一正，語速放慢卻字字清晰：
“耀哥別誤會——我說的是實打實的買賣，不是玩笑話。”
“今兒登門，是想和您合夥做一樁穩賺不賠的生意，利厚、路順、手腳乾淨，咱倆都能躺贏。”
霍天耀心頭微震，念頭飛轉，面上卻只輕輕一笑，拱手道：
“那可真得謝過東哥抬愛了。”
連浩東咧嘴一笑，眼角卻不動聲色掃了眼坐在一旁的方思維——這人謹慎得滴水不漏！
屋裡就三人，方思維明擺著是霍天耀身邊的人，他照樣繃著弦；
或許因她是記者，嘴巴快、耳朵靈；
又或許，是方思維托腮盯著他聽講時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讓他本能地起了防備。
霍天耀心領神會，側頭對她說：
“去沏壺茶來。”
“哦……”方思維懶洋洋應了一聲，起身離開。
等她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連浩東才真正鬆開肩膀，笑容一下子敞亮起來：
“昨晚上我在尖沙咀夜總會耍了一圈，發現那兒貨品太單薄——缺一樣最能撬動客流、最能拉高流水的硬貨。”
“耀哥，您看這事兒，成不成？”
霍天耀早猜出七八分，臉上卻裝作一頭霧水，坦然道：
“東哥直說無妨，現在就咱倆，不用繞彎子。”
連浩東沒半點遲疑，乾脆點頭：
“全港都曉得，尖沙咀如今攥在耀哥手裡，鐵板一塊。”
“我悄悄摸了底——整個尖沙咀，竟沒一家敢碰白麵！”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眼裡卻燃起火光：
“尖沙咀是什麼地方？港埠跳動的心口！比中環還活泛，銅鑼灣這些年能冒頭，靠的就是沾了它的光。”
“這兒商戶密得像蜂巢，食肆、K房、酒廊、夜總會加起來上千家，桌球館、遊戲廳、桑拿城也有幾百號，人潮日夜不停，鈔票嘩嘩淌。”
“這麼一塊肥肉，愣是沒人敢上白麵——不覺得白白浪費，太可惜了嗎？”
霍天耀心底一涼，果然如此。
他早從連浩東進門那刻起就嗅到了味兒——眼神躲閃、坐姿僵硬、開口前喉結滾動三回……哪像談正經生意，分明是押寶搏命。
只是他不動聲色，非要聽對方親口捅破這層紙。
如今一聽，分毫不差——連浩東，就是衝著白麵來的。
霍天耀目光在他臉上緩緩遊走，心裡卻已翻過幾輪：這人賭癮纏身，外債壓得喘不過氣，《奪帥》裡頭就常靠大哥替他填窟窿；社團的錢本就不歸他們兄弟獨吞，連浩龍幾次三番攔著，他照舊甩手就輸光。
忠信義上下早有怨言，暗地裡罵聲不斷。
霍天耀甚至斷定——連浩東這次，八成又被債主堵上門了，才急吼吼找上自己，想借道撈快錢。
然而連浩東壓根沒料到……霍天耀最恨的，正是這一樁！
他可以血洗幫派、劫掠商隊、視人命如草芥，甚至屠戮毫無還手之力的平民！
但霍天耀這輩子絕不動白麵這玩意兒——
當年林則徐虎門焚煙，燒的哪隻是鴉片？燒的是民族的骨氣！這東西不單是斂財的毒餌，更是蛀空華夏脊樑的白蟻，能把龍的傳人活活熬成癱軟的蛆蟲！
所以霍天耀什麼黑活都敢接，什麼髒錢都敢收，唯獨白麵，碰都不許碰！
早年跟地盤上所有商戶籤合約時，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誰敢私售白麵，死活自理，他絕不兜底！
霍天耀的地界，容不得半粒白粉落地！
說句實在話，霍天耀雖非善類，卻也不是那種為幾張鈔票就出賣祖宗、反咬手足的畜生！
錢？如今這世道，憑他手腕，千條財路任他挑，萬種狠招隨他使——偏就這條道，寸步不讓！
因此連浩東這張嘴剛張開，霍天耀心裡已啐出一口濃痰！
這點倒真和洪興對上了脾氣——
洪興同樣不碰白麵！
當然，霍天耀沒當場翻臉。眼下樹敵已多，犯不著為一句蠢話再添一個死敵。等哪天地盤推到忠信義門口，再慢慢算賬不遲！
而這個連浩東，在霍天耀眼裡，說不定能當塊好用的墊腳石！
此人貪功冒進、賭性深重，破綻明晃晃擺在臉上。只要在牌桌上稍布個局，就能把他捏得吱哇亂叫。
所以眼下不必撕破臉。
霍天耀當即揚起笑意，慢悠悠道：
“哦——就這事啊？”
連浩東立馬咧開嘴，熱絡接話：
“耀哥的名號我早有耳聞！我這人向來不獨吞，有錢一起撈！”
“只要耀哥點頭，價格我直接砍到底！”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發亮：
“要是耀哥嫌沾手麻煩，怕差佬盯梢，那更好辦——我另派人手來港埠散貨，全由我方出面，你只管收錢，半點風聲也刮不到你身上！”
“利潤五五分賬，耀哥覺得如何？”
霍天耀立刻擺出一副歉意十足的模樣：
“東哥這份誠意，我瞧得真真兒的；開出的價碼，也夠厚道！”
“可真不好意思——我不是不做這行，而是剛把人手派去了銀三角，正跟當地一位將軍密談貨源。”
“不出意外，這買賣很快就是我的了。”
“東哥這份心意，我只能記在心裡，這次……真沒法接。”
他臉上堆著歉意，話卻像鐵板釘釘，把連浩東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霎時間——
連浩東眉梢一跳，笑容僵在嘴角！
屋裡靜得能聽見茶水涼下去的聲音。
幾息過後，他長長吁出一口氣，搖著頭嘆：
“唉……可惜了！”
“沒想到還是慢了一步！”
霍天耀輕輕一笑，抬手拍了拍連浩東肩頭，語氣輕快：
“不過是一單生意，真不算什麼！”
“這樁黃了，咱們還能搭別的臺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