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架不住這是花弗的地界——後巷、茶樓、涼茶鋪，源源不斷湧出援兵，刀疤臉、獨眼龍、斷指阿炳……全往這兒聚，場面頓時膠著如沸水煮粥，咕嘟咕嘟，誰也掀不起大浪。
韓賓像頭紅了眼的公牛，直衝花弗所在，可人牆太厚，推倒一個又撲上兩個，愣是撞不開一條血路。
花弗也拎得清：砍死十三妹已是踩線，若再對韓賓動真格，等於親手點炸藥桶——聯合社和洪興立馬就得血洗砵蘭街！
當然，更實在的是——他真沒那個本事宰了韓賓！
總之，刀光亂閃、喊殺震天，兩邊拼得火星四濺，卻誰也壓不住誰，短時間裡，勝負毫無懸念。
霍天耀遠遠望著，嘴角微揚，終於收回目光。
抬手輕輕一揮。
天養生腳下一沉，引擎低吼，車子滑入夜色，乾淨利落，不留半點拖沓。
……
可霍天耀車剛拐過街角，
叮鈴鈴——
手機驟然炸響，像根針扎進耳膜。
他接起電話，沙蜢的聲音劈頭蓋臉砸來，喘得急、語調發顫：
“耀哥！錢一分不少全匯過去了，怎麼到現在還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們快撐不住了！”
“耀哥，您可不能說話不算數啊！”
語氣裡已帶刺，分明是被逼到懸崖邊，連客氣都顧不上了。
霍天耀眉峰一壓，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在教我做事？”
那點寒意順著電波鑽過去，沙蜢當場啞火，腦子“嗡”地一清，忙軟下聲線：
“哎喲耀哥，真不是……是我們這兒……真頂不住了！”
“陳浩南那條瘋狗又撲上來，搶了咱們三條街！”
“再這麼下去……”
隔著聽筒，霍天耀彷彿看見沙蜢縮著脖子、眉頭擰成疙瘩，活脫脫一條被踩住尾巴的沙蟲——
叫沙蜢？太抬舉他了，該叫沙蟲才貼切！
霍天耀唇角一鬆，笑意浮上來，慢悠悠道：
“急什麼？”
“沒聽過心急喝不了熱湯麼？”
沙蜢：“……”
我急不死才怪！
話音未落，霍天耀已換了副篤定腔調，擲地有聲：
“我霍天耀點頭的事，塌不了！”
不等沙蜢開口，他又頓了頓，嗓音壓得低了些，像在講一件有趣的小事：
“剛才路過缽蘭街，順眼瞧了場好戲……”
沙蜢：“？？？”
霍天耀輕描淡寫：
“洪興缽蘭街堂主十三妹——剛被聯合社花弗一刀劈翻，當場斷氣。”
“啥？！”沙蜢猛地拔高調門，聲音劈了叉，“十三妹……死了？！”
“是啊！”霍天耀的笑聲低啞中透著幾分冷意，不緊不慢地問，
“這訊息，是不是讓你心裡直冒泡？”
“啊……對對對！”沙蜢忙不迭點頭，
話雖輕飄，可他太清楚霍天耀的路數了——這事鐵定是他一手推出來的！
不然哪來這麼寸？霍天耀不過在缽蘭街晃了一趟，十三妹就正巧被聯合社的花弗劈翻在街口？
要說沒人在背後點火、引線、踩油門，沙蜢寧可咬掉自己舌頭！
不過話說回來，這事兒真落到他頭上，確實是塊燙手卻香噴噴的肥肉！
可還沒等他把這口氣喘勻，霍天耀又淡淡補了一句：
“還有，韓賓也不知怎麼就撞進了缽蘭街，親眼瞧見十三妹倒下的那一幕。”
“眼下正帶著人，在油麻地跟花弗硬剛呢。”
“嘖，打得那叫一個火花四濺！”
那股子壓都壓不住的得意勁兒，簡直要從話縫裡往外溢！
沙蜢一怔，
真這麼炸？
韓賓竟真和花弗槓上了？
照這勢頭滾下去，聯合社怕是想抽身都難！
這盤棋，下得也太狠了吧！
他立馬激動得嗓子發緊，脫口而出：
“耀哥牛啊！”
“連韓賓都被你牽著鼻子走！”
“這腦子，簡直是開了光的算盤！”
霍天耀：“……”
其實韓賓露面，霍天耀自己也始料未及。可在沙蜢眼裡，這就是早布好的局——借刀殺人，火上澆油，硬生生把聯合社拖進泥潭裡打滾。
此刻沙蜢真想撲通跪下磕個響頭，
這份心機，這份耐性，這份狠勁，真不是蓋的！
說句實在話，這事趕得確實像老天爺親手寫的劇本！
霍天耀琢磨片刻，終究沒拆穿。讓沙蜢多敬著點，總比哪天飄了、忘了自己姓什麼叫什麼強。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而篤定：
“十三妹已死，韓賓也陷進去了，不出意外，你那邊馬上就能鬆一口氣。”
沙蜢眼睛一亮，喜形於色：
“耀哥說得準！”
“咱們肩上的擔子，立馬能卸掉一大半！”
“洪興？想吞東星？門兒都沒有！”
話鋒一轉，他腰桿一挺，拍起馬屁來毫不含糊：
“還是耀哥出手才鎮得住場子！區區洪興，在您面前就跟紙糊的一樣！”
“耀哥就是我的燈塔，仰望您就像仰望北斗七星，追隨您就像追著長江奔海不回頭……”
沙蜢這話肉麻歸肉麻，霍天耀聽著倒挺熨帖。
“耀哥，您就是我這輩子最服的人……”
眼看他越說越來勁，霍天耀悠悠抬眼，慢悠悠道：
“其實我更懷念第一次見面時，你那副誰都不尿的硬骨頭樣。”
沙蜢：“……”
心裡直翻白眼：
明明爽得腳趾摳地，偏要端著架子裝清高，
靠！
這點他早拎得門兒清——再不敢像初見時那樣橫著走，生怕霍天耀順手掏出張欠條，讓他簽字畫押！
電話結束通話，
沙蜢瞬間收起滿臉堆笑，挺直腰板，朝身旁的吳志偉揚了揚下巴：
“聽清了吧？”
“我就講，找耀哥，準沒錯！”
“有他在，洪興這幫人，眨眼就得趴窩！”
他略一停頓，眉飛色舞地追問：
“怎麼樣，我這步棋，走對了吧？”
吳志偉：“……”
默了半晌，遲疑開口：
“我真沒想到，江湖上傳得神乎其神的東星金毛虎沙蜢，在霍天耀面前，竟能乖得跟只剛剃完毛的哈士奇似的。”
沙蜢：“……”
糟了！
露餡了！
臉剛熱起來，就聽見吳志偉慢悠悠接上一句，語氣裡分明裹著三分譏誚：
“這‘笑面虎’的名號，我得拱手相讓——你才是真·笑裡藏刀！”
沙蜢：“……”
耳根微紅，眼神一凜，立馬反問：
“那會兒我提的方案，到底對不對？”
“事情擺平沒？東星這場大火，是不是徹底撲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