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哥：“……”
心口猛地一梗，差點背過氣去。
說真的，十分鐘前這地方還是他最得意的地盤，是他最常窩著的地兒；可轉眼間，自己倒成了“客人”——這滋味，酸澀苦辣鹹，一股腦兒翻上喉頭，堵得他啞口無言。
霍天耀隨手將欠條塞進儲物空間，抬腳便要出門，去收攏人心、跟港仔區商戶們籤合約……
忽然——
莫奕荃疾步闖入，臉色鐵青，語速又急又沉：
“老闆，差佬上門了！”
霍天耀眉峰一擰，脫口而出：
“警察？”
他詫異不是沒道理的。
早先就講明瞭，這是港埠幾十年傳下來的暗規：社團火拼，警方向來睜隻眼閉隻眼。彼此心照不宣，誰也不越界。
何況這會兒，連“洗地”的時辰都還沒到，哪來的差佬突襲？
他當即追問：
“苗志舜？”
“不是。”莫奕荃壓低嗓音，“旺角尖沙咀重案組的督察。”
“旺角的差佬，管得著港仔區？”邱剛敖冷哼一聲，目光直刺霍天耀，“老闆，來者不善。”
霍天耀略一沉吟，聲線平穩：
“請進來。”
“是！”莫奕荃轉身就走。
片刻後，
三四條人影大步踏入，趾高氣揚，鞋跟敲得地板咚咚響。
霍天耀側眸一瞥，瞬間定住——
“我操……任賢其？！怎麼是他！？”
念頭剛起，那人已站定在他面前，笑容和煦，伸出手來：
“霍老闆，久仰。旺角重案組督察，紀少群。”
“紀少群？！”
霍天耀心頭一震，腦子飛轉，霎時記起這號人物——
眼前這位，表面斯文，金絲鏡片後藏著刀鋒；比苗志舜更難纏，是真真正正披著警服的狠角色，人前溫良，人後下刀不見血。
“他衝我來的？”
疑惑剛冒頭，臉上已換上熱絡笑意，伸手相握：
“哎喲，紀sir大駕光臨！”
頓了頓，語氣帶笑，卻藏三分試探：
“聽說您坐鎮旺角警署……”
“今兒怎麼有空，屈尊來港仔區走一趟？”
紀少群微笑著回答道，
“說來慚愧，早聽說霍老闆名名遠揚，今天特意登門討教！”
霍天耀微微頷首，眉梢不動，眼神卻已沉了幾分。
紀少群一邊跟霍天耀寒暄，一邊慢步踱到浴池邊，目光如鉤，掃過水汽蒸騰的角落、溼滑的瓷磚、散落的毛巾，還有牆角那截半熄的菸頭。
他忽地轉身，語氣一轉，壓低了聲音：
“剛接到線報，說這附近有人遭人圍堵，動靜不小——我怕出事，趕緊過來看看。”
“你們這兒……真沒異常？”
霍天耀朗聲一笑：“太平得很！”
紀少群卻沒接話，只將視線釘在基哥臉上，幾步上前，笑容熱絡得像老友重逢，伸手拍了拍基哥肩頭：
“基哥，要是手頭不順、心裡憋屈，現在就說——”
“我替你，兜底！”
他把“兜底”二字咬得又沉又亮，笑意未達眼底，倒像刀尖上裹了蜜糖。
基哥當場僵住，瞳孔一縮，整張臉都木了。
進門時，他還當紀少群是被外面那場混戰驚動的條子，或是霍天耀在旺角捅了簍子引來的麻煩；更別說兩人一照面就握手言歡、滿嘴客氣話，活脫脫一副舊識重聚的模樣。
可眼下這話——分明是遞刀給他，讓他砍霍天耀！
“你們……演哪出戲？”
他第一反應是霍天耀設局試探：找人假意拉攏，看他會不會反水。
可再一瞧紀少群那坦蕩直視霍天耀的眼神，又不像做戲。
尤其那句“兜底”，壓根沒避著霍天耀，反而斜睨過去，盯死了對方的微表情。
霍天耀自然聽得分明。
心口那點溫熱，霎時結了霜。
好啊，果然是衝著火藥桶來的。
紀少群——面慈心硬，算盤打得比鐘錶鋪還密。換個人，怕真要栽在他這張笑臉上。
可惜，他踢到了鐵板。
想跟我掰手腕？
先備好壽衣再說。
他雖不清楚這趟突襲背後是誰牽的線，但苗志舜三個字，已在舌尖滾了一圈。
不過此刻，這些都不重要。
要緊的是——怎麼讓紀少群今晚走不出這扇門。
甭說是他，哪怕港督親自上門擺譜，霍天耀也照掀不誤。
可面上，他依舊春風滿面，眼尾彎著，嗓音輕快，目光卻像釘子般紮在紀少群臉上，嘴裡卻對基哥笑道：
“基哥，紀Sir問你呢，有啥難處，儘管講！”
“他可是……專治各種不服。”
“專治”二字，他拖得又緩又冷，像冰錐鑿進耳膜。
基哥：“……”
腦子嗡一聲，徹底空白。
他總算咂摸出味兒來了：一個笑裡藏刀，一個皮笑肉不笑，倆人端著茶杯碰杯，杯底全是毒。
眼下他進退兩難。
唯一看清的，是紀少群真正要咬的，從來不是自己，而是霍天耀。
心底那團火苗猛地竄起——乾脆抖出那張欠條！讓紀少群當場撕了它！
可霍天耀那句“專治”，像塊燒紅的鐵，燙得他脊背一僵，剛冒頭的念頭，瞬間被恐懼碾得粉碎。
所以此刻的基哥心裡七上八下，
到底該不該開口？
講了，固然會徹底得罪霍天耀，可那筆五千萬的債立馬煙消雲散；
就算從此退出港埠江湖，揣著全部家當遠走高飛，後半輩子也能躺平享福，逍遙快活！
但要命的是——霍天耀絕不會放過他！
追殺必至，而且極可能不死不休！
偏偏基哥心裡清楚得很：自己壓根沒把握逃得掉……
畢竟！
天養生那一記手刀劈斷鐵欄的狠勁，邱剛敖徒手擰斷人胳膊的冷酷，他剛才全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至於紀少群，他多少有點耳聞——早前跟十三妹吃飯時聽她提過幾句，說這人是條毒蛇，
心黑手辣，下手從不留餘地，
做事陰得滴水不漏，招招都往人軟肋上戳！
在旺角惹上他？那真是捅了馬蜂窩，麻煩直接炸上天！
基哥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嗡嗡作響！
眼下這局，究竟該咬牙跟紀少群聯手，幹掉霍天耀這個活閻王……
還是裝傻充愣，縮頭不出，老老實實當個透明人？
他下意識掃了眼霍天耀和紀少群之間那股越來越濃的火藥味，
再看紀少群——眼神像狐狸盯獵物，嘴角帶笑，卻讓人脊背發涼；
轉頭望向霍天耀——目光沉甸甸的，像猛虎盯著砧板上的肥肉，連掙扎的念頭都被碾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