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基哥這般硬氣,敢當眾頂撞龍頭!
世道真變了——連最不敢抬頭的阿基,都敢指著鼻子說他偏心!
更要命的是,這話偏偏是在龍頭大會上講的,當著幾十號堂口老大,
公然質疑他處事不公!這不是在削他的威信,又是什麼?
剎那間!
蔣天生已把基哥的名字刻進心底黑名單,暗自發誓:日後但凡有半點機會,絕不會讓他喘過氣來!
他剛想拍案而起,繼續壓人……
可基哥壓根不給他開口的空檔,立馬接上話茬,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可當初打東星時,搶下的地盤、撈到的好處,你可分過我們一口湯?”
“輪到霍天耀這塊硬骨頭,倒第一個把我往前推——這算哪門子公平?”
“油水多的差事全給了大佬B、韓賓他們,吃力不討好的黑鍋卻要我們背!蔣先生,我指您不公,錯在哪兒了?”
基哥根本不看蔣天生越來越鐵青的臉,話鋒一轉,目光掃向全場:
“再問各位一句——哪個堂口敢拍胸脯擔保,單槍匹馬拿下霍天耀?”
“誰真有這本事,我阿基當場割下腦袋,給他當夜壺使!”
滿場死寂。
沒人應聲。
誰都不傻——這時候跳出來逞能,不是往槍口上撞,又是什麼?
霍天耀那傢伙,手狠、心細、路子野,誰碰誰頭疼!
大夥兒心照不宣地閉緊嘴巴,既保命,也保臉。
現場靜得能聽見針落。
蔣天生望著這一片沉默,一時竟愣住了。
基哥卻不容他喘息,眼眶泛紅,聲音陡然拔高:
“這不是逼我去送死,又是什麼?”
蔣天生:“……”
眾堂主:“……”
唯獨靚坤眯起眼,嘴角微揚,心裡直嘆:
“罵得痛快!罵得解氣!”
蔣天生此刻真是啞巴吃黃連——基哥句句扎心,他沒法駁。
大佬B和韓賓是他親信,多分點好處,本就是人之常情;
派基哥去擋霍天耀,也確確實實打著“借刀消災”的主意。
只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一向慫包的基哥,這次竟敢豁出去,把遮羞布一把扯爛!
這臉,丟得又響又脆。
田忌賽馬?馬也是會尥蹶子的!
面對基哥劈頭蓋臉的質問,蔣天生喉結上下滾動,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眼看場面徹底凍住,蔣天生腦子一空,下意識扭頭看向左手邊的大佬B。
大佬B心領神會,身為蔣天生左膀右臂,此時不出聲,更待何時?
他“啪”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半寸,冷笑一聲:
“夠了,基哥!”
“囉嗦半天,不過是在給自己的敗績找臺階!”
“少拿小人嘴臉揣度蔣生——讓你對付霍天耀,是信你、抬舉你!”
“別光嚷嚷好處沒分你,昨兒你要真能把霍天耀按在地上打,尖沙咀的地盤,蔣先生還能虧待你?”
“現在倒好,仗沒打贏,先怪起龍頭來了——純屬技不如人,還耍脾氣!”
“要不是蔣生念舊,早把你踢出洪興大門了!”
“踢出大門?然後呢?”基哥嗓音低沉,卻毫不退讓。
他太清楚自己眼下是什麼處境——
地盤沒了,債臺高築,如今已是霍天耀手裡一條咬人的狗,
該咬誰,怎麼咬,半點由不得他選。
尤其是他昨天剛按霍天耀的吩咐,揹著人和靚坤悄悄敲定了幾樁交易——那嘴臉,比牆頭草還晃盪,比雙面間諜還滑溜,二五仔裡的頭號叛徒都嫌他不夠地道。
眼下他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衝,再沒退路可言。
否則,霍天耀能揪他把柄,靚坤也能翻他舊賬,兩人隨便動動手指,就能讓他骨頭散架!
所以今天一進會議室,火氣就壓不住地往上躥,眼底泛紅、牙關咬緊,連呼吸都帶著火星子。
見大佬B又端出那套“你守不住怪誰”的老調,基哥當場掀桌,嗓門炸得整條走廊都在震:
“有本事你大佬B親自去堵霍天耀的門啊!”
大佬B斜睨一眼,嘴角一扯,滿是譏誚:
“話撂這兒——你哪怕扛住半小時,我們立馬抽人支援;不用你撐兩小時,半小時就行!”
“結果呢?自己站不穩腳跟,倒怪旁人袖手旁觀?”
這話聽著像講理,實則全是甩鍋的套話。
身為蔣天生貼身心腹,他早和蔣先生私下盤過好幾輪,此刻故意這麼講,明擺著替主子頂雷、擋罵聲。
果然,他話音未落,眾人目光唰地又釘回基哥臉上。
韓賓也坐不住了,冷笑著插話:
“基哥,你在社團熬資歷比我吃鹽還久,怎麼對內橫眉豎眼,對外見了霍天耀轉身就蹽?兔子跑得都沒你利索!”
恐龍見大哥開口,立刻接上話茬,幫腔幫得比鑼鼓還響。
一時間,唾沫星子四濺,基哥被圍在中間,臉漲成豬肝色,額頭青筋直跳,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情急之下,他下意識扭頭望向長桌盡頭——靚坤正慢條斯理剝著橘子,眼神卻早已等在那裡。
靚坤也沒含糊,當即放下果皮,聲音不高,卻字字砸進耳膜:
“其實……基哥這話,我聽著挺在理。”
滿場頓時靜了一瞬。
他這一開口,可不是為基哥打抱不平,而是趁機往基哥肩上搭梯子——拉他入夥,順便狠狠撬蔣天生的臺柱子。
接著話鋒一轉,直戳人心:
“各位都說問題出在基哥身上?那我倒要問問——既然你們個個心裡亮堂,怎麼沒人主動去找霍天耀碰一碰?”
他頓了頓,指尖輕敲桌面,笑意浮在臉上,話卻像刀子:
“聽說昨兒基哥剛失守地盤,大佬B您人在慈雲山泡夜總會,摟著倆妹仔喝香檳,連電話都懶得撥一個。”
“別說撐一天一夜,他撐一分鐘,您怕是還在挑口紅顏色吧?”
大佬B臉色瞬間鐵青!
靚坤眼皮都不眨,旋即調轉炮口,公鴨嗓一拔高,直接衝韓賓和恐龍開火:
“還有韓賓、恐龍——”
“霍天耀難纏,全港江湖都認賬;可你們盯的是聯合社那個雞精花弗,又不是霍天耀本尊!”
“到現在連根毛都沒撈著,反倒在這兒指著基哥鼻子罵?臉呢?”
韓賓、恐龍齊齊啞火,喉結上下一滾,面色陰沉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