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少群演技確實老道,分寸拿捏得極準;
可霍天耀只掃了一眼他鼓起的褲袋輪廓,心底便已嗤笑出聲——
這招,太糙了。
若他真動用線人布控、調取監控、翻舊案卷宗,霍天耀倒要正眼瞧上三分;
可眼下這明晃晃的偷錄伎倆……
呵,純屬自作聰明。
霍天耀早裝了系統配發的反竊聽模組,別說普通錄音筆,連軍用級電磁探針在他耳畔嗡鳴,都激不起半點波瀾。
紀少群這手,在別人那兒或許能攪起風浪;
擱霍天耀這兒,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但他沒揭穿,反而垂眸一笑,心裡懶洋洋地哼了句:
“行吧……陪你演完這場戲。”
話音未落,霍天耀非但沒收聲,還往前半步,嗓音陡然拔高:
“那又怎樣?!”
紀少群喉結一滾,差點破功。
心口像被擂了一錘,血直往頭上湧!
其實早在警務處調查科那間灰牆審訊室裡,他就盤算好了——
停職令下來那天,他連行李都沒收拾,只盯著牆上那塊裂了縫的瓷磚想:怎麼扳倒霍天耀?
答案很快浮現:打蛇打七寸,毀人先毀名。
霍天耀最在意什麼?不是錢,不是權,是他親手砌起來的“城市守護者”金身。
只要這段錄音公之於眾,哪怕只剪出三句話,也能讓他從神壇跌進泥坑。
於是走出警署大門,他揣著錄音筆就堵上了霍天耀的車門,話鋒一轉,句句帶鉤:
本以為霍天耀心細如髮,稍有不慎就會被反咬一口;
誰知對方竟像喝醉了似的,步步踩進他挖好的坑裡!
紀少群暗自咂摸——大概是霍天耀太篤定,認定這是自家地盤,連防備都懶得裝。
想到這兒,他牙根都泛著甜:
“哈哈哈,姓霍的,你真是狂到骨頭縫裡去了!”
“真當我被停職就腦子發懵,專程來給你當小丑?”
“做夢吧你——這次,我定讓你顏面掃地!”
“快說!再多說兩句!把那些不敢見光的,全吐出來!”
他猛地繃緊下頜,將情緒推到臨界點:
“霍天耀,這局我認栽……可江湖路長,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霍天耀斜睨一眼,冷笑扯開:
“喂,停職警察,說話前先掂掂自己幾斤幾兩。”
“想動我?你拿什麼動?”
紀少群立刻攥緊拳頭,聲音發顫,像被踩住尾巴的豹子:
“姓霍的,別以為我不知道——赤柱碼頭那晚,楊錦榮是你親手抹的脖子!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他一句接一句拋餌,霍天耀則不疾不徐,接得嚴絲合縫:
“對,是我。”
“黃志誠也是我親手送走的!”
“你還想聽什麼?!”
霍天耀嘴角一掀,聲音裡裹著刀鋒般的譏誚。
紀少群一聽這話,當場笑得眼睛眯成縫,連後槽牙都快露出來了!
心裡狂跳如擂鼓!
可就在他越想越得意、越想越篤定——霍天耀這回鐵定栽得骨頭渣都不剩時,
冷不丁地,
霍天耀慢悠悠開口:
“哦對了,紀警官,聽說你那筆補倉的錢,還沒湊齊?”
“我剛打聽到,你賬戶快撐不住了。”
“再拖兩天,直接穿倉,血本無歸不說,怕是連房子車子都要被銀行拖走……嘖嘖,真夠狼狽的啊。”
不得不說,霍天耀這張嘴,是真會戳人肺管子。
紀少群前面連珠炮似的質問,霍天耀半點沒動氣,反倒越說越張狂;
可他一句輕飄飄的話,卻像把冰錐直直鑿進紀少群心口——
紀少群:“……”
臉唰一下黑透,額角青筋猛地一跳!
他承認,從調查科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找霍天耀算賬,滿腦子都是怎麼撕下這張偽善面具,壓根忘了自己賬戶正火燒眉毛!
結果這話一齣口,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樑骨,剛才那股揚眉吐氣的勁兒,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要知道,紀少群當警察,圖的從來不是勳章和嘉獎——錢,才是他命根子!
霍天耀就這一句,把他所有囂張全碾成了灰。
他太陽穴突突直跳,嘴唇剛張開——
霍天耀已笑著補上一句:
“要是急用,可以開口求我。”
“我借你,利息好談。”
紀少群:“…………”
一股火直衝天靈蓋!
下一秒,他眼底陰雲密佈,咬牙切齒道:
“我遲早扒掉你這張畫皮,讓你從全民偶像,變成人人喊打的臭老鼠!”
霍天耀攤手一笑:
“那就看你手有多硬,嘴是不是也一樣頂用。”
紀少群冷笑一聲:
“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等著瞧!”
“等著瞧!”
話音未落,他轉身就走,步子又急又沉,生怕多留一秒就被霍天耀看出破綻——畢竟他此行根本不是來抓人,是來套話的!
鑽進車裡,他長舒一口氣,手伸進衣袋,掏出那隻微型竊聽器,指尖微顫,咧嘴一笑,眼裡全是獵物入網的亢奮:
“霍天耀,這回,你死定了!”
這類活兒,紀少群早玩得爐火純青,自信得根本不屑當場回放。他一腳油門踩到底,直奔——尖沙咀!
同一時刻,
霍天耀倚在窗邊,望著紀少群那輛絕塵而去的轎車,輕輕搖頭,似笑非笑地低語:
“聰明?確實夠機靈。”
“可最要命的,就是這種自以為聰明的人……”
“怎麼就不琢磨琢磨,我是在逗他呢?”
“笑死……”
說完,他朝天養義使了個眼色,示意跟上去,看看這位紀警官接下來打算演哪出戲。
……
一小時後,
尖沙咀警署大門外,
苗志舜剛跨出臺階,
“嘀——嘀——”
刺耳的喇叭聲驟然響起。
他皺眉側目,一眼便望見路邊那輛黑車裡,紀少群正朝他用力揮手!
苗志舜心頭一怔,納悶這小子怎會突然堵在這兒等他?
但轉念一想,又悄悄鬆了口氣——紀少群能安然站在這兒,說明調查科沒動他分毫,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他沒多問,徑直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緩緩駛離,他才淡淡開口:
“沒事了?”
“早跟你講過!”紀少群揚起下巴,眉梢一挑,笑得篤定又輕快,
“警務處批了我整整一個月帶薪休假!”
苗志舜心裡清楚,這“休假”二字聽著體面,實則是被摁著腦袋強制停職——他天天重新整理聞,又身在警隊內部,訊息比誰都靈通;可萬萬沒料到,紀少群前腳剛從調查科出來,後腳就直奔自己這兒來了!